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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索命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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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說了,他不在,霍光就是家裏唯一的頂梁柱,要好好地照顧嫂嫂。可他怎麽知道女人生孩子那麽恐怖?

霍去病說家裏的事全都交給霍光,可是沒人敢真的把一個才十一歲的孩子當回事,請穩婆、找奶娘的事都是衛少兒和衛青在操心。既然一切有大娘和舅舅做主,霍光以為只要安安心心地等著侄子出世就行了,沒想到采薇在半夜裏突然肚子疼,要生產。霍去病還沒有回來,衛少兒和衛青都拖家帶口地進宮赴衛子夫的家宴了,霍光只能硬著頭皮自己主持大局。

主母要生孩子,整個冠軍侯府都忙得雞飛狗跳,霍光也被整得像無頭蒼蠅一樣,好不容易才總算把穩婆連同幾個打下手的丫鬟老媽子一起塞進了產房,奶娘在一旁待命,管家準備好生下孩子後給穩婆以及下人的打賞,霍光剩下的工作就是在產房外面等孩子生下來。

早就過了小孩上床睡覺的時間了,管家勸過霍光先去睡覺,等到睡醒了,侄子就生出來了。霍光卻不肯去,堅持要在產房外面等。哥哥說了,他不在,照顧嫂嫂就是霍光的責任。不過是一夜不睡而已,他能挺得住。更不用說裏面采薇的叫聲一聲比一聲慘,早就把霍光的睡意全都叫到了九霄雲外去,只覺得頭皮發麻,一再地慶幸自己是男人,永遠不用受這份苦。

一直到天蒙蒙亮的時候,霍光都已經被采薇的慘叫聲刺激得聽而不聞,倦意漸漸襲來,頭開始一點一點地小雞啄米,房裏突然傳出一聲嬰兒的啼哭。

“生了!”霍光一個激靈,“那麽大的嗓門,一定是個大胖小子。”

“恭喜二公子。”主人不在,管家便起身向霍光道賀,等穩婆出來宣布好消息。

門“吱呀”一聲開了,霍光也連忙站起來,以為是穩婆出來宣布生出來的是世子還是小姐,卻只見是在裏面幫手的老媽子把門打開一條縫,鬼鬼祟祟地向管家招了招手,示意他進去。管家一頭霧水,不過還是進去了,老媽子立刻在他背後關上門,把想一起跟進來的霍光擋在外面。

出什麽事了?采薇雖然出身低微,但總是霍去病明媒正娶的妻子,生個孩子至於弄得像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一樣?霍光在外面喊了兩聲,沒人理他,便趴到門板上偷聽,就聽見管家壓低聲音道:“還不趕緊把這個孽障溺了?”

溺了?裏面的嬰兒還在哭,管家的聲音又很低,霍光以為是自己聽錯了,沒想到管家接下來的話是:“還好將軍不在家。趕緊把他們都弄死,等將軍回來,就說夫人難產,大的小的都沒了。”

他們要弄死哥哥的孩子,還要殺了嫂嫂?!霍光不由分說地撞門進去,就看見幾個老媽子用衣帶絞著采薇的脖子,一個丫鬟抱著新生兒,正要往水盆裏摁。

“小叔叔……”采薇一手死命抓著脖子上的衣帶,一手指著孩子。別管她了,救孩子要緊。

雖然不知道出了什麽事,霍光一下子撞倒抱著孩子的丫鬟,接住孩子便奪門而逃。

丫鬟被撞了個措手不及,管家和穩婆看到霍光抱著孩子跑了,大驚失色。管家叫穩婆趕緊弄死采薇,自己去叫家丁把霍光追回來。

采薇只覺得霍光進來以後,脖子上的衣帶稍微松了一松,馬上又勒得她靈魂出竅,看見往事像走馬燈一樣一幕一幕地呈現在眼前。

當時采薇還只是小村姑春花,十五歲時父母給她找了門親事,結果結婚當天遇上匈奴襲邊,新郎扔下她跑了,任由嬌滴滴的新娘被匈奴擄走。接著是整整十年生不如死的折磨,直到有一天漢軍打了進來,一身銀甲的年輕將軍發現俘虜中的春花是漢人,便一路護送她回隴西。

十年沒見父母的面了,春花以為家人會樂意看到自己還活著,不料回到家鄉後卻是娘家不收,夫家不要。當初看到匈奴來襲便拋下她的新郎早已另外娶妻生子,還因為逃跑的時候從馬上摔下來摔斷了腿,便說春花是黴星,死活不讓她進家門。將軍送她回娘家,娘家人當面對將軍十分客氣,轉過臉便罵春花不知廉恥,被糟蹋成這樣,還不自己了斷,卻讓將軍送回來,害得他們不得不接受她這個丟人現眼的累贅。

既然沒人要,那就死了算了吧。春花知道自己死後都沒臉去見列祖列宗,在遠離村子的地方找了棵樹上吊,還沒吊進去,上吊用的布就突然斷了。春花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掉進了一個人的懷裏,等她睜開眼,對上一雙光華流轉的黑眸。

或許是因為還在匈奴的地盤上時,將軍對她而言就像救命稻草一樣,看到熟悉的黑眼睛,春花再也撐不住,在他懷中哭得天昏地暗。將軍就這麽抱著她,等到她哭的聲音小了些,才說:“你夫家在哪兒?”

“我不要回去。”一想到婆婆和丈夫刻薄的嘴臉,春花就覺得難受。與其回去見他們,還不如死了算了。

“沒人要你回去。叫你丈夫寫休書,我娶你!”

“將軍,我可是黴星……”行軍打仗可是半點都馬虎不得,將軍怎麽能娶她這麽個黴運高照的人,萬一影響到將軍的運程怎麽辦?

“我也是匈奴的黴星,不如我們比比誰更黴。”

春花傻了,直到夫家人唯唯諾諾地交出休書,直到軍營裏布置起喜堂,直到漢軍將士們在喜宴上鬧得比她第一次出嫁還歡騰,直到將軍穿著新郎的禮服就站在她面前,春花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將軍,我是二婚,不用這麽鋪張吧?”寡婦改嫁,都是一家人一起吃個飯就算結婚了,這樣的喜宴就算是黃花大閨女出嫁,都未必享受得到。

“我是頭婚。”將軍霸道而溫柔地宣布。

下面的將士們哄起來:“將軍,你也不怕以後有姑娘自己跑去找匈奴,回來就能做將軍夫人。”

“只此一人,絕不二妻。”將軍掀起春花的紅蓋頭,“以後要辛苦你了,妻妾的責任都得由你一個人承擔。”

“將軍,我……我怎麽能做將軍的夫人呢?我只是個村姑……”能給將軍做小妾,已經是她不敢奢望的美夢了,更不用說將軍要娶她做正妻,還許諾永不納妾。

“‘春花’這個名字確實不適合冠軍侯夫人,你以後就叫‘采薇’吧。”

采薇……采薇……每次聽到這個名字,她都感覺像是在叫另外一個人。大概春花已經死了,借屍還魂來到采薇身上。采薇有個能文能武還對她寵愛有加的丈夫,有慈祥的公公和可愛的小叔子,有豪爽的婆婆和夫家一大群疼愛她的長輩,肚子裏還有個小生命。可是春花是個老實人,瞞不住事,不能一輩子扮演采薇。每次看到夫家的長輩們對她肚子裏的孩子寄予厚望,說將軍終於有後了,她幾次想說出實話,都被將軍壓下去。

“孩子是我的。”換下盔甲的將軍像個書生,卻霸道如昔,“你肚子裏的是我冠軍侯的世子。”

這是不是意味著她以後可以一直以采薇的身份活下去,享受應該屬於采薇的幸福?是,她就是采薇,所有的幸福都是她的。等到這個孩子生下來,她就能和將軍圓房了,為他生兒育女……可惜不管換了什麽身份,都換不了春花的天生賤命。她消受不起這樣的福分,做將軍夫人的美夢終於因為孩子的出生而終結。

霍光已經跑遠了,家丁沒追上他,孩子安全了。

“將軍……”采薇終於松手,任由穩婆切斷她的呼吸。

*****

天才剛亮,劉徹就被楊得意叫醒,說是霍光抱著驃騎將軍的孩子求見。

還真看不出這孩子這麽性急,昨天還什麽事都沒有,今天孩子剛生出來,就抱來給劉徹看。劉徹也是急性子,聽說霍去病的孩子生下來了,只在外面披了件衣服,草草紮了一下頭發,立刻宣霍光覲見,只見他一身的血跡,狼狽不堪,懷裏抱著的一團衣服中發出嬰兒的哭聲。

“剛生下來你就抱來了?”可算是遇到一個性子比他還急的人,劉徹有些好笑,“來,給朕看看。是男孩還是女孩?”

不料霍光卻是一下子跪下,泣不成聲。

“怎麽了?”劉徹趕緊去扶他,“你哥哥有了孩子,是好事,怎麽哭了?”

“嫂嫂被殺了,他們還要殺了這個孩子。”霍光重重地叩頭,“請皇上做主。”

“什麽?!”劉徹大吃一驚,“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謀害驃騎將軍的孩子!來人,去冠軍侯府把那些個亂臣賊子全都抓來,朕要親自審問!”

楊得意倒是更掛心一出生就被霍光一路顛過來的新生兒,也連忙打發走隨侍一旁的小黃門:“趕緊去找奶媽,再找幾個禦醫來瞧瞧。剛出生的孩子可經不起這麽折騰啊。”

被楊得意一提醒,劉徹也想起來了,趕緊把新生兒從霍光的衣服裏弄出來:“你可別把他悶死了。”看到孩子的臉時,卻一下子呆住,“霍光,這是你哥哥的孩子?”

“是啊。”還是剛從產房裏抱出來的。霍光被問得莫名其妙。

“真的……沒搞錯?”

瞧他這話問得,好像新生兒就像深秋的落葉,大街上到處有得撿一樣。霍光越來越莫名:“皇上,孩子有什麽不對嗎?”

“皇上,禦醫來了,要不要讓他先瞧瞧小世子?”楊得意湊到劉徹身邊,看到他懷裏的新生兒,也倒抽一口冷氣,“怎麽會這樣?”

“到底怎麽了?”霍光爬起身。雖然是匆忙逃出來的,霍光一路抱著嬰兒,也沒覺得他長得三頭六臂,為什麽劉徹和楊得意都是這樣的表情?

劉徹看向還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霍光:“你……一路上都沒看過這孩子的長相?”

他哪有機會仔細打量侄子是長得像哥哥還是像嫂嫂?管家和穩婆要殺人滅口,見霍光搶了孩子,就叫家丁去追。哥哥說了,要是他不在家的時候遇到什麽解決不了的事,要麽去找舅舅,要麽就幹脆去找皇上,於是霍光抱著孩子一路逃命一樣逃進皇宮,他們才沒敢追來。他到現在才剛顧得上喘氣,哪有心思打量孩子的長相?

衛少兒和衛青都留在宮裏過夜,一聽說霍去病的孩子生下來了,二人連同衛子夫都趕來看。雖然沒怎麽明白前因後果,抱過孩子的時候,他們也楞住了。

“到底怎麽了?”劉徹抱著孩子的時候,霍光不敢太放肆,此時孩子到了衛青手裏,霍光把他的胳膊拽下來點,第一次好好地打量侄子的長相,也是倒抽一口冷氣,“怎麽會?”

小嬰兒兩條厚厚的眉毛下是一雙杏仁形的眼睛,寬鼻子,高顴骨,分明是匈奴人的長相。

霍去病在戰場上殺了無數的匈奴人,這孩子莫非是來索命的冤鬼?實在是不能怪管家和穩婆草菅人命,要是讓人知道驃騎將軍的夫人居然生了個索命冤鬼,恐怕不止是會軍心不穩,後果簡直不堪設想。到時候驃騎將軍一定是在第一時間把妻子孩子都殺了,再把包括管家和穩婆在內的所有知情人滅口,所以管家和穩婆會想先處理掉索命鬼母子以自保。

果不其然,劉徹派去冠軍侯府抓人的侍衛回來後說管家和穩婆以及當時在產房幫忙的丫鬟、老媽子已經全都逃了,他們只帶回來一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奶媽。

這小索命鬼已經被霍光救出來了,接下來該怎麽辦?重新弄死嗎?衛子夫與衛青面面相覷。

劉徹倒是想到了另外一個問題。這個真的是索命鬼?霍去病是下凡的神仙,有哪個索命鬼膽大包天到敢投胎到他家裏來謀害他?劉徹看向在他懷裏打呵欠的孩子,突然靈光乍現:“去病說過這個是他的孩子嗎?”和霍去病說話,必須打起十二萬分的小心,還可能一個不留神就中了他的詭計。劉徹好像記得霍去病說的從來都是“臣妻懷孕了”,從來沒有說過“臣妻”肚子裏的孩子是他的種。

從他的妻子肚子裏生下來的,不是他的還能是誰的?衛子夫和衛青聽得一頭霧水。

知子莫若母,衛少兒馬上明白過來了:“我就納悶這死活不肯碰女人的小兔崽子怎麽能搞出個孩子來,原來兒子是現成的。”

“這小混球,朕非治他欺君之罪不可!”嘴上說著狠話,劉徹卻是笑得比什麽時候都開心,“奶媽呢?還不趕快叫來,別餓壞了冠軍侯的小世子。我的小寶貝兒……”原來他的去病沒有背叛他!劉徹對懷裏的孩子又抱又親,一路哼著歌走了,留下衛子夫和衛青還沒明白過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作者有話要說: 紅蓮:讀者朋友們,別看了,作者不在。今天是我想和大家聊聊。我一直都很想問大家一個問題:我的菊花到底哪裏妨礙到你們了?一個兩個三個的都想看我屁股開花。白鯉可憐是不?我又不是開著金手指的讀者諸君,我怎麽知道白鯉為我付出了多少?還想看我小媳婦洗手作羹湯?我是強攻猛攻帝王攻好不?就算做受也是個強受好不?怎麽可能做小媳婦。不過白鯉為我小媳婦做羹湯的樣子麽……(YYing)

白鯉:你是想下半輩子都只能喝稀粥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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