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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笑面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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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狩元年風調雨順,五谷豐登,更兼高稅限商,府庫盈餘。於是在二月,劉徹將發兵西征、打通河西走廊之事提上朝議。

西域諸國多隸從於匈奴,匈奴在當地的勢力根深蒂固。如果要聯合西域諸國徹底孤立匈奴,則必須要打通一條通往西域的道路,就是河西走廊。

河西走廊位於祁連山脈和阿拉善高原中間,左側的祁連山高聳入雲,許多山峰終年積雪,山的另一邊就是青藏高原;右側是巴丹吉林沙漠和騰格裏沙漠,這兩片沙漠均是流動型的沙丘,環境十分惡劣。河西走廊就是夾在中間的一長條小平原,是漢帝國通向西域的咽喉地帶。

征西之語一出,公孫弘照例第一個做應聲蟲:“聖上英明。今年府庫充盈,正是動兵的大好時機。”

“如今我國淮南內患已除,兵精糧足,確實應盡快平定河西!”輕車將軍李蔡道出大多數武官的心聲。

劉徹十分滿意:“眾愛卿認為二月出兵如何?”

“二月河西霜雪已化,熱氣未來,正是出兵良機。”衛青主動請戰,“臣請率兵平西。”

劉徹卻是看向霍去病,只見他低頭眼觀鼻鼻觀心,也不知道是不是醒著。劉徹知道霍去病還保留有冬眠的習慣,一到天冷就容易打瞌睡,可是如今已經開春,他也該醒醒了吧?不過驃騎將軍是劉徹破格從校尉一下子提升到將軍的,要是讓人發現驃騎將軍上朝的時候會睡著,反而是劉徹自討沒趣。劉徹只能忽視活雕塑一樣的霍去病,把註意力轉移到衛青身上:“大將軍認為此戰需要多少人馬?”

“二十萬。”

“二十萬……”劉徹用指關節扣著膝蓋,“非二十萬不可嗎?”

“回皇上,焉支山的渾邪王、休屠王以及帛蘭山的盧侯王、折蘭王等輩久踞河西,迄今已歷數世,且河西險山惡谷,渾休二王兵雄將勇,更兼十年來我國屢勝匈奴,迫使河西藩王加緊布防,非二十萬人馬不成!”

劉徹陷入沈默。

“敢問大將軍,如果有了二十萬人馬,你就能穩操勝券?”汲黯向衛青發起詰難。

常勝將軍在普通人看來是神話,在久經沙場的老將看來是笑話。戰場上的形勢瞬息萬變,有時一萬的準備都未必敵得過萬一的意外,誰能保證常勝?衛青無言以對。二十萬已經是他能保證交差的最低極限。

見問倒了衛青,汲黯出班啟奏:“皇上,我大漢自立國以來,便是以黃老無為而治為國策,方能有今日的盛世。皇上奉行儒家學說,窮兵黜武,將大漢立國六十年的積蓄揮霍一空。如今匈奴已經不犯我大漢邊境,臣懇請皇上適可而止,回頭是岸。”

“愛卿的意思,是這河西不能打了?”劉徹猛地從龍椅上站起來,洪亮的聲音回蕩在整個朝堂,“河西扼住大漢通往西域的咽喉,如果不及時打通,朕便無法與大月氏等國通商,臣服西域與平滅匈奴也便成了空談!”見群臣大眼瞪小眼,似乎完全不能理解劉徹的鴻鵠之志,劉徹更是氣不打一處來:“覺得朕做的事太冒險?歷朝歷代,成大事者無一不歷大險。朕為一代英主,早有承擔大災大難的膽量!”

汲黯還是堅持自己的看法:“臣服西域、平滅匈奴根本不是一朝一代便可完成的壯舉,操之過急,反而可能壞事。如今大漢已無力承擔龐大的軍費開銷,還是應該及早回到黃老治國的正道上來,恢覆與匈奴和親,以休養生息,才是上策。”

“朕好不容易才殺了匈奴的威風,難道如今又要窩囊地把女兒送給那些滿身腥膻的蠻夷?”劉徹氣得厚實的胸脯劇烈起伏,“朕辛辛苦苦地把女兒養大成人,難道是為了送給匈奴糟蹋?”

“皇上貴為一國之君,當心懷天下。犧牲一個女子,換來的將是天下太平,百姓和樂。”汲黯依然堅持和親的主張,“如果皇上實在舍不得用公主和親,可從劉氏宗親中另擇女子封為公主。”

汲黯的話引來另外幾位研習黃老之道出身的官員的附和,一起出班要求劉徹盡早選公主和親,恢覆與匈奴的“友好關系”。

這哪裏是和親?分明是逼宮!劉徹的胸脯劇烈起伏,偏偏一句話都辯駁不出來。他敬佩汲黯的剛正不阿,再者是為了顯示自己有容人之量,才在朝堂上保留了幾個主張黃老之道的朝臣,想不到如今他們竟敢對皇帝群起而攻之。偏偏口笨舌拙的武將們即使主戰,要打嘴仗也根本不是主和的文官們的對手。

主和的文官們咄咄逼人,好像皇帝不犧牲女兒和親,就是對不起天下人。劉徹幾乎要氣得昏倒,突然一個溫和的聲音像晴天霹靂一樣替他劈倒了以汲黯為首的主和派:“既然汲大人認為犧牲一個女人就可以換得和平,不如讓皇上認汲大人的女兒為義女,封為公主送給匈奴和親如何?”

霍去病以前從不在朝堂上開口,很多官員都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聲音,找了好一會兒,才發覺這個溫和的聲音居然屬於勇冠三軍的冠軍侯。

“好!”劉徹一下子活過來了,“好,說得好!以後誰要是再敢提和親的事,就乖乖地把自己家的女兒、姐妹交出來,當做公主和親。還有哪個主張和親的?自己站出來!”

這下文官們蔫了,一個一個縮回去。

一群自私鬼,還敢打花花的孩子的主意,他們是活得不耐煩了?霍去病依然低著頭,只是不屑地勾起嘴角。

偏偏汲黯還不依不饒地站在老地方:“若是能讓皇上的治國之策回到無為而治的正軌,臣願獻出女兒,替公主和親。”

“只怕汲大人舍得女兒,也未必能換來和平。”霍去病終於擡起頭,“‘安’字是女人待在家裏,女子在家才能有平安,出家門都不應該,更不用說出國門。和親不會換來平安,只會縱容匈奴溝壑難填的貪婪之心,要和平,只有以戰止戰。大漢朝的男人還沒有死絕,不需要女人去替男人討饒。”

“你們這些個當兵的除了打仗還會什麽?窮兵黜武才是亡國之舉!”汲黯早已忘了當年龍泉選軍的時候,霍去病能說得東方朔都乖乖敗下陣來,只當他是年輕人不懂事,毫不客氣地倚老賣老,“國家根本擔負不起二十萬大軍的開銷,如果繼續增加賦稅,只怕壓得民不聊生,不用匈奴打過來,就先爆發內亂了。”

“二十萬負擔不起,那麽一萬呢?”霍去病出班,“臣願為皇上平河西,只要一萬精騎,不要輜重。”

只要一萬人馬,還不要輜重?整個朝堂一片嘩然,都以為他瘋了。

劉徹也吃驚不小,慌忙呵退眾臣:“退朝!霍去病,你給我過來!”說完不理會朝臣的各種目光,直接把霍去病拖走。

*****

劉徹帶著霍去病一直回到後宮,對著墻上的漢高祖畫像久久不語,似乎能讓他下定決心的答案就寫在漢高祖的臉上。霍去病也一直保持沈默,靜待劉徹理清思緒。

過了很長時間,劉徹才開口:“你先前說你要多少人馬?”

“一萬。”

“雖然二十萬大軍未必湊得齊,要是暫時提高一下賦稅,五六萬的大軍我還是給得起的。”

“一萬足矣。”霍去病還是一樣的答案。

劉徹回過頭來看霍去病,看不到年輕人的一時沖動,只看到一切盡在掌握之中的冷靜。劉徹的視線重新回到高祖皇帝的畫像上:“我想起一個典故,你想聽嗎?”

“臣洗耳恭聽。”

“當年秦始皇連滅四國,第五個輪到楚國。楚國兵強馬壯,秦始皇招老將王翦、小將李信計議。李信自言僅以二十萬人馬足矣,王翦卻說非六十萬人馬不成。秦始皇笑王翦老邁膽小,便命李信以二十萬人馬伐楚,結果大敗而歸。後覆以王翦為將,發兵六十萬,方才滅楚。”劉徹回頭看霍去病,想從他的臉上看出一丁點的後悔,卻只看到他平靜的面容和往常一樣無波無瀾,“你有什麽感受?”

“李信的二十萬人馬並非必敗無疑,只是他運用不當。”

“哦?”劉徹擡了擡眉毛,“照你這麽說,王翦倒是碌碌之輩了?”

“碌碌之輩倒是未必。只是用兵之道沒有定數。審時度勢,因地制宜,方為將才。”

“你還是覺得一萬鐵騎就足以平河西?”

“足矣。”霍去病擡頭看著劉徹,語氣中沒有絲毫的疑惑,“河西險山惡水,只能智取,不能強攻,一萬鐵騎運用靈活,人馬太多反而容易誤事。再者這是我第一次單獨帶兵,人太多了,我怕鎮不住。”

是啊,霍去病還是第一次單獨帶兵,甚至可能連手下的兵都鎮不住,更不用說是以如此少的兵力打下河西。劉徹的心一路往下沈。

“況且河西匈奴看似人多勢眾,其實是許多零散的小部落,根本不是鐵板一塊。渾邪王、休屠王手下的將士中伊即靬志大才疏,呼延利心貪少謀,烏洛蘭狂悍無計,金士畢高智鼠目,丘林析蘭謀多權少,沒一個能獨當一面。”霍去病的笑容中多了幾分不屑,“以有心算無心,一萬鐵騎足以對付他們。”

“你怎麽對匈奴的情況知道得那麽詳細?”別說是衛青了,劉徹懷疑歷經三朝、打了一輩子匈奴的老將軍李廣都未必對匈奴的情況那麽了解。

“匈奴不團結的情報是我上次意外被抓到匈奴營地發現的。”雖然霍去病實在不願意回憶起丟人現眼的第一戰,還是不得不承認那次勝仗確實收獲頗豐,“韓大夫教我的匈奴話帶月氏口音。當時我扮成匈奴士兵,一個匈奴軍官叫我‘月氏狗’,可見匈奴內部也是矛盾重重。後來在回來的路上,我天天去找三個俘虜‘聊天’,得知匈奴的崛起源於冒頓單於的統治,也就是大致相當於高祖元年至文帝六年的時候。高祖元年時,冒頓單於滅東胡、並樓煩,到文帝六年才定樓蘭、烏孫及其旁二十六國,形成現在能對大漢造成威脅的匈奴國,也就是說期間只過了五十年左右。用五十年的時間不可能消化得了那麽多風俗不同的國家,而且從那個匈奴軍官的態度來看,就連區區一個軍官都敢公然欺侮被吞並的月氏、樓蘭等國家的‘新匈奴’,單於以及其他匈奴貴族對這些‘新匈奴’肯定也是極盡壓迫欺侮之能事,上行下效,百姓才會亦是如此。那些國家其實僅僅是臣服於匈奴的武力,對匈奴王庭是面服心不服,只要給他們一個反抗的契機,這些了解當地地形、匈奴風俗的‘新匈奴’就會成為對付匈奴王庭的一支利劍,而大漢的兵力正可以給他們這樣一個報國仇的機會。”

“渾邪王、休屠王那些手下的情況也是俘虜告訴你的?”劉徹越來越覺得霍去病很有趣,“你就不怕他們是騙你,好讓你輕敵?”

“如此嚴刑之下,我想他們大概沒這個膽子。”

“你到底用什麽嚴刑了?”劉徹分明記得當時送回來的羅姑比以及匈奴相國、當戶都毫發無損,只是看霍去病的眼神中滿是恐懼。

“讓他們每天和‘鬼差’一起吃飯而已。”

“讓俘虜和你的馬一起吃飯,他們就什麽都肯說了?”劉徹無法想象一匹馬啃草料的樣子能起到什麽威嚇作用。

“我也不知道他們怎麽會怕成那樣。”霍去病一臉無辜,“大概馬會吃肉,看起來確實挺嚇人。”

“你的馬會吃肉?”劉徹想象了一下一匹馬一邊吃肉,一邊不時擡頭看自己,似乎隨時打算往自己身上招呼的樣子,忍不住一個寒戰。難怪俘虜會嚇得什麽都說出來。

“天下還有吃肉的馬?”劉徹稍加思索,便想嘲笑自己的健忘。霍去病本就是下凡的神仙,能調天兵天將,有一匹會吃肉的馬有什麽稀奇?“謫仙,你這馬也不是凡馬吧?”

他不是告訴每一個人他的馬是鬼差嗎?霍去病笑而不語。

“就一萬精騎?連輜重都不要?你打算再調天兵天將嗎?”

“皇上想讓我再被雷劈一次嗎?”

看到霍去病一頭黑得極不自然的頭發,劉徹就心痛:“只要你能平安回來,我寧願每天被雷劈……”

霍去病連忙堵住劉徹的嘴:“我會平安回來,不過還得另外要三樣東西。”

“說。”別說是三樣,三百樣劉徹也一定會滿足他。

“第一,我手下還缺一個校尉,我要虎賁校尉趙破奴和他的虎賁營,算在我要的一萬精騎以內。”

“什麽?”霍去病只要一萬鐵騎,劉徹自然想什麽都給他最好,巴不得隨他出征的都是經驗豐富的老兵老將,個個都能以一敵十甚至敵百,想不到他居然要虎賁營的娃娃兵,“趙破奴是你舅舅教出來的,未必服你,而且虎賁營都是沒打過仗的娃娃兵。你要趙破奴也可以,另外再帶幾個老將去……”

霍去病歪過頭看著劉徹。

劉徹知道自己又犯傻了:“內朝小丞相肯定自有安排,我知道。”

看劉徹一臉無奈,霍去病還是決定坦白從寬,免得劉徹整天擔心他有去無回,到最後幹脆連長安都不讓他出:“趙破奴在匈奴中長大,對匈奴居住地的地形以及匈奴的風俗習慣一定非常了解,而且從軍這麽些年,也該知道軍令如山,即使不服我,軍人的紀律也會讓他乖乖聽話。秦始皇建長城以抵禦西面的游牧民族,可見他們勇猛彪悍,硬碰硬的話,漢人根本不是在馬背上長大的匈奴的的對手。尤其是在要以少勝多的情況下,更是只可智取,不可力敵。要智取,就唯有出奇制勝,要出奇,士兵就必須對將領絕對的信任和服從。如果是一群打慣了仗的老兵油子,難免因為我的年齡、閱歷而輕視我。我可不想出征在外的時候聽到自己的下屬像李廣老將軍一樣對我說‘我打仗的時候你爹媽還裹著尿布’之類的話。再者軍中的老油子知道如何鉆軍規的空子,不服從調遣,反而壞事。虎賁營都是抱著一腔熱血的年輕人,思維方式尚未被戰場上的定式束縛住,更容易接受別出心裁的戰術。再者年輕人思想單純,容易駕馭。最重要的是他們還沒有染上兵痞的種種惡習,對我這個第一次獨自帶兵的將軍,調度起來會容易很多。第一個條件同意嗎?”

“可以。”他的內朝小丞相向來算無遺策,劉徹早就該知道自己是白擔心,“第二呢?”

“第二,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要你絕對的信任。”

“經過甘泉宮的事,我怎麽還會不信任你?第三件呢?”

“皇上對此次西征的信心。”

“你在上朝時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把話說滿了,朕對你這個才十幾歲的將軍沒信心也只能有信心,我有選擇嗎?”劉徹苦笑,“征西是場硬仗,又是你第一次單獨帶兵,還只有這麽點人馬……你還年輕,這不過是第一戰,來日方長。這次只要盡力而為,打不下河西也沒關系,我只要你平安回來。”

說了半天還是沒信心啊。霍去病卻是很想仰天長嘆。

*****

帶著催情功能的熏香繚繞,鑲寶石美玉的龍榻四邊垂下錦繡帷幔,隨著上面剪影的運動微微顫抖,只是上面的這個忙得不亦樂乎,下面的那個卻是在裝死。

劉徹何止是沒信心,簡直是在和霍去病生離死別,越是臨近出征的日子,越是纏著他不放,好像只要他出征,二人就再也沒有見面的機會了一般。霍去病一手托腮趴在龍榻上,任由劉徹折騰,卻是提不起半點迎合的興致,反而有些惡作劇地想故意弄得他不痛快。年紀太小就這點不好。上輩子他是老丞相,受德敢把國家大事全都往比幹手裏一扔,自己就領兵離國去打仗,數年都不過問朝政。這輩子他是小將軍,不過是第一次單獨帶兵而已,劉徹卻對他能不能回得來都沒信心。

劉徹忙活了半天都不見霍去病有反應,一巴掌拍在他的屁股上:“還醒著嗎?”

“完事了?”霍去病爬到一邊,用被子卷起自己,準備睡覺。

這小子!虧得劉徹對他依依不舍,每天翻著花樣討好他,倒像是堂堂一國之君在給他侍寢。以前還從來沒有人受到過劉徹如此優待,臭小子竟敢不領情,還把和劉徹親熱當成完成任務。劉徹把霍去病從被子裏剝出來:“你還真蹬鼻子上臉了,要我伺候你。”

“還要怎樣?”虎賁營剛來,大家彼此都不熟悉,明天一大早霍去病還要去校場操練,陪劉徹盡興到這麽晚,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平時可都是別人伺候我。”劉徹支起胳膊,把自己支撐在霍去病身上,用挺直的鼻子去蹭他的臉,嗓音壓出性感的沙啞,“霍美人,偶爾主動一下怎麽樣?”

“主動?”平時都是劉徹是幹活的那個,霍去病是被*幹活的那個,劉徹要他主動,意思是不是……反攻!霍去病兩眼放光。

“對,主動一點。”真想看看這一本正經的小夫子主動勾引人會是怎樣,太令人期待了。

劉徹原本以為會看到生澀的賣弄風情,不料霍去病直接把他掀翻在床榻上,隨即欺上身,兩個人徹底換了個位置。這輩子二人是君臣,不論劉徹如何放下身段,霍去病都不敢在他面前太放肆,甚至不太敢直視他。他都快不記得有多久不曾仔細打量過愛人的面容。劉徹已經有三十五歲了,身材卻保持得很好,一點贅肉都沒有。自從有一次劉徹蓄須,被霍去病說成“總算有點象姨夫”,從此以後便再也不留胡子,俊朗淩冽的面部曲線仿佛是用刀子在石頭上一刀一刀地刻出來一般棱角分明,給人的感覺卻是濃艷到妖冶,細細的皺紋透出一股中年男人特有的成熟魅力,像一枚熟透的果實,滋味分外甜美。

“你喜歡這個姿勢?”看來早就該指點指點這傻小子怎麽服侍人了。劉徹枕著手臂,享受愛人難得的熱情:“吻技還有些生澀,不過我喜歡這味道。……調情的水平還欠點火候,還得多加鍛煉。……餵,你往哪兒摸?……嗯,這一招漂亮!……”

直到霍去病讓劉徹翻了一面,最大限度地分開他的雙腿,打算長驅直入,劉徹才發現不對:“你要幹什麽?”

“‘主動’啊。”霍去病抓住劉徹的手腕按在床榻上,用膝蓋頂著他的大腿,讓他的雙腿沒法並攏,“別亂動,瞄準起來有些困難。”

他以為“主動”是這個意思?!劉徹使勁掙紮,根本掙不過霍去病,眼看著就要任人宰割,只能大喊:“驃騎將軍,反了你了,敢壓在朕身上!”

不準?都到這時候了才說不準?出爾反爾的家夥,真是掃興。不過他們的關系除了戀人還是君臣,作為臣子,必須對君王無條件服從。霍去病只能放開劉徹,乖乖趴到一邊,繼續裝死魚,隨便他愛幹嘛幹嘛。

逃過一劫……劉徹定了定神,看霍去病用後腦勺對著他,只留給他一個頗沒好氣的背影,一點一點爬到霍去病身上:“生氣了?”

“沒。”

劉徹掀開被子看了看:“還說沒。你的身體比你的嘴老實。”

“是啊,下面的‘嘴’比上面的老實,‘臣’有自知之明。”即使是這樣的閨房私話,霍去病也完全是一副在朝堂上公事公辦的口吻。

他能不能別老是用嚴肅的口氣說些好笑的話?不過出征後一別,也不知道何時再能聽到他一本正經的俏皮話,甚至可能……萬一只能留下回憶,那就讓回憶深刻一些。劉徹湊到霍去病耳邊:“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可以反攻?死魚一下子活過來,翻身就把劉徹按在下面。本來就是嘛。白鯉可是一條如假包換的雄魚,花花才又是長蓮蓬又是結蓮子,聽說還自花授粉,也就是說他可以自攻自受還產子。更接近雌性的分明是花花才對,兩個人都投生為男人也罷,憑什麽每一次被壓的都是白鯉?現在總算是鹹魚大翻身……呸呸呸!他才不是鹹魚。

看霍去病興致勃勃地摩拳擦掌,劉徹只覺得一股寒氣順著脊椎往上冒,不過還是決定勇敢一次:“輕點,這可是我的第一次。”

“都是六個孩子的爹了,還‘第一次’?”某條翻身鹹魚已經開始磨刀霍霍,根本沒打算手下留情。

“這地方可是第一次。”劉徹撫上霍去病的臉頰,“一定要回來對我負責。”

“一定一定。”

寢殿外的值夜太監正低頭打瞌睡,只聽見裏面突然傳出劉徹的慘叫聲,一下子把他驚醒。

是做夢吧?小黃門揉了揉眼睛,趴在門上聽了聽,沒再聽到什麽聲音,更加確信那聲慘叫是做夢。暫且不論皇宮外面守衛森嚴,寢殿裏面可還有驃騎將軍“貼身”保護,劉徹絕不可能遇到什麽危險,發出這麽慘烈的叫聲。一定是做夢。幸好他聰明,及時發現這是做夢,萬一把夢當成皇上遇到危險沖進去,讓人發現值班時打瞌睡事小,進去壞了皇上的好事可就完蛋了。小黃門無比佩服自己的邏輯推理能力,果斷地忽略那一聲慘叫,低頭繼續打瞌睡。

*****

話說出征前劉徹每天都要霍去病侍寢,就連衛青都擔心此次平河西之戰,外甥會出師不利。他自己也嘗過個中滋味,知道侍寢第二天騎著馬慢慢走都有些勉強,更別說上戰場了。要是第一次單獨帶兵,就讓人看到驃騎將軍連馬都騎不好,他恐怕一輩子都得頂著“賣屁股當上將軍”的帽子摘不掉,足以毀了霍去病的一生。萬幸就在出征前幾天,劉徹突然“龍體有恙”,連早朝都不上了,晚上自然也無法繼續讓霍去病侍寢,總算出征前的安排都順利完成。衛青有些不厚道地感謝上天讓劉徹在這時候生病。只是不知皇上病得嚴不嚴重。霍去病第一次單獨帶兵,照例來說劉徹對此事的關註應該不會在衛青之下,卻連例行的誓師典禮都沒出席,想來病得挺重,可是禦醫們居然沒一個知道龍體到底“恙”在哪兒。

衛青擔心“龍體有恙”的時候,楊得意則是戰戰兢兢地給劉徹上藥。當時看到昨晚在寢殿外值夜的小黃門抱著沾了血的床單送去洗,楊得意還以為皇上又和小祖宗鬧別扭,一氣之下把他給怎麽了,結果看到小祖宗滿面春風地健步如飛,反而是皇上被催了幾次都沒起床。進寢殿一看,楊得意才知道不是皇上把小祖宗怎麽樣了,而是小祖宗把皇上怎麽樣了,嚇得魂飛魄散。那小子下手還真是一點都不客氣,完全沒有輕重,闖完禍就拍拍屁股走人,上前線打仗去了,留下唯一知情的楊得意每天一邊戰戰兢兢地給劉徹上藥,一邊擔心哪天皇上想不開了,就會把自己滅口。

其實楊得意原本還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報告——汲黯提出恢覆和親,霍去病的反應異常的激烈,於是有人開始猜測是不是年輕的將軍看上了某位公主,舍不得心上人被送去讓匈奴人糟蹋,才會有一萬鐵騎還不帶輜重就去和匈奴拼命的瘋狂之舉。衛長公主比霍去病小三歲,而且明顯對他有意,二人又是姨表兄妹,英雄配美人,在不知情者看來,確實像是天生的一對。於是謠言越傳越離譜,到最後成了兩人已經訂婚,等這次驃騎將軍打了勝仗回來,就要尚衛長公主。

可是楊得意知道,霍去病完全不是少年人的心智。他把自己放在與劉徹平輩的位置上,對衛長公主純粹是長輩對晚輩的心態,根本不可能對她有意。在謠言變得更離譜以前,必須盡快讓劉徹知道,好及時采取措施予以阻止。不過看現在的情況……楊得意考慮再三,覺得為了自己的小命能長一點,還是暫時先不說為妙。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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