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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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市沒有直飛開普敦的航班,Sharon幫唐一臣訂的第一段航程到迪拜。他在上飛機前吃了半片安定,睡了整整八個小時,等待轉機時在機場買了兩身衣服,第二段又睡夠了十個小時。

飛機即將降落,唐一臣被空姐叫醒。看到舷窗外明媚的天光,他才恍惚意識到,自己已經睡了快一天。

在過去的一周裏,唐一臣每天都睡不好覺,一想到這樣的心力交瘁可能會是未來的常態,他決定還是先不想了,不如好好珍惜這個精神抖擻的愉快周末。開普敦的夏天正要進入尾聲,天氣晴朗卻又不燥熱,唐一臣回到酒店後洗了個澡,直到徹底洗刷掉在那個家裏沾染上的惡臭氣息,他才感覺自己終於活了過來,連帶著那個傻乎乎的發型看起來都順眼了許多。

活動舉辦方安排的行程十分緊湊,唐一臣是周日下午的飛機回倫敦,周六一整個白天他都在各種座談和參觀中度過,晚上還有個酒會。唐一臣早就想好了,晚上去見見人,寒暄幾句,喝兩杯就偷偷溜掉,出去找個可愛的小酒吧坐坐,明天早上又能睡到自然醒,走之前如果有時間還可以再去海邊散個步。

酒會定在八點鐘開始,巧合的是,這次跟兩年前那場並購案結束後的慶功宴安排在了同一個酒店,同一間宴會廳,就連燈光布置都大同小異。唐一臣端著杯香檳和人寒暄,仿佛時間又倒流回了兩年前的這時候。

什麽都好,什麽都一樣,只是少了彼時還不熟悉,現在卻過分熟悉的那個人。唐一臣走到露臺邊,舉起手機拍了一張外面的夜景發給祁堯,等了足足十分鐘那邊卻都沒有回覆。

周六下午,一直沒回信是出去玩了嗎?

唐一臣腦海中閃過幾種可能,以他對祁堯的了解,那人要麽是陪客戶去打高球,要麽是在打網球,或者是在健身,再不然可能去北邊滑雪了,這個雪季很快就要結束,祁堯可能會去打卡。

祁堯真的非常熱愛並擅長各種各樣的體育運動,不知怎的,唐一臣腦子裏莫名其妙就蹦出了“體校大猛1”這幾個字。

倒是也沒毛病,除了腦子好年齡大,別的都跟體校大學生沒什麽區別。

祁堯估計根本沒聽過這個說法,想到這兒,唐一臣忍不住笑出了聲,他躲在露臺的角落,一邊笑,一邊拿著手機給祁堯發微信,想確定下自己是不是猜對了,身邊突然響起一陣腳步聲,唐一臣還沒反應過來,走過來的人二話不說,伸手就在他後腦勺上重重彈了一下。

下手好重,唐一臣捂著腦袋有些生氣地擡頭看過去。

竟然是他的體校大猛1?

“你怎麽——”

“想什麽呢?笑得這麽開心?”祁堯打斷了唐一臣的問話,饒有興致地看向他。借著身旁昏暗的燈光,祁堯仔細打量著他的頭發,趁四下無人,他伸出手揉了一把,笑到,“哪裏傻了,明明很可愛。”

唐一臣被這樣突如其來的親密動作嚇了一跳,條件反射似的火速彈開,杯子裏還剩了不少酒,他躲得太急,幾乎全都灑在了祁堯的褲腳上。

“……沒人,我看過了。”

祁堯低頭看向自己被弄臟的褲子,再開口時聲音有些冷。

唐一臣想說自己不是故意的。

他不是故意要躲開祁堯,也不是不喜歡祁堯摸他的頭發。發現祁堯在這裏時他開心極了,他們有半個多月沒見面,唐一臣真的很想他,有很多話想跟他講,又或者什麽都不說也行,能朝他討個擁抱就心滿意足。

可他確實躲開了,躲得那麽快,仿佛是打心眼裏厭惡那人的碰觸

“我……”

唐一臣無措地垂下眼睛,小聲道歉:“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祁堯卻轉身看向了屋裏觥籌交錯的眾人,沖唐一臣晃了晃杯子,像是完全不在意似的,公事公辦地用英語問道:“好久不見,唐先生怎麽有興致過來?”

就好像時間仍然停留在兩年前,他們根本就沒有過私交。

“家裏的事處理好了,我就順便過來看一下。”

唐一臣拿中文回答了他,又討好著上前半步。可祁堯馬上不著痕跡地後退了一大步,繼續用英文回應:“我也是,正好這周末本來的行程作廢了,我過來散散心。”

這周末原本的行程是什麽,唐一臣心裏很清楚。

這是擺明了在配合他保持距離,然而唐一臣知道,祁堯生氣了。

那個人今天明顯心情不佳,唐一臣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發現了。雖然他偽裝得很好,可唐一臣就是能隱約感覺到。大概是跟工作有關,可能是因為前兩天輸掉的那個官司,也可能是因為別的,或者只是因為唐一臣疏離的態度,總之祁堯周身的氣壓很低,唐一臣擡起眼睛看他時,莫名覺得心虛。

“Theo,”唐一臣叫了他的名字,湊近一些,壓低聲音問,“去隔壁酒店開個房間,行嗎?”

這次行程的住宿是主辦方統一安排的,唐一臣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在這間酒店和祁堯上床。按理說去別的酒店也沒有那麽穩妥,可是祁堯不開心了,唐一臣不想他們就一直這樣別扭到回去。

“為什麽?唐先生不喜歡這裏嗎?”

祁堯裝傻裝到底,那雙墨綠色的眼睛裏一點溫度都沒有。

一向心思活絡,不管問題多嚴重都總能想到解決方案的人,此刻突然就詞窮了,他楞楞地看向祁堯,下意識地咬緊了嘴唇。這時有其它人也走上露臺,外面氣氛變得熱鬧起來,祁堯沒再繼續這段對話,轉身走過去跟那邊的人打了聲招呼,隨意寒暄幾句後才發現,唐一臣還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手裏端著個空杯子,眼神有些茫然。

祁堯褲腳濕淋淋的,心情更是差勁,可唐一臣那副樣子,突然讓他的心軟下來片刻。

不是因為別的,是因為想到上次他說Sharon是他爸的人。

連個能使喚的助理都沒有,唐一臣總不能自己去開房。也不是小孩子了,怎麽能混得這麽慘。祁堯不耐煩地皺了眉,從路過的侍者那裏端起兩杯新的酒,才走過去,語速飛快地對唐一臣說,“房間號發我微信,一會兒找人把房卡送過去,等我消息。”

後半程的酒會,唐一臣有點心不在焉。

宴會廳很大,來賓足有一兩百人,祁堯有意不想理他,唐一臣連那人在哪兒都找不到。

早在那起並購案之前,唐一臣就已然因為家世而備受矚目,現在更是人人都想來認識這位能力卓越,出身顯赫的中方代表。形形色色的人見縫插針地過來和唐一臣聊天,唐一臣也禮數周全地一一回應。他一整晚其實只拿了香檳,但到後來,酒越喝越快,隱約已經有點上頭。唐一臣不敢再喝,趁人不註意時趕緊溜出會場,回房間洗澡換衣服,等著祁堯的消息。

祁堯來的本意的確只是散心,但酒會上還是有很多值得認識的人。作為那起並購案的法律顧問,當年祁律配合得盡心盡力,之後這兩年裏也沒少提供法律方向的咨詢,業務上實在挑不出錯處,今晚自然會有潛在的金主上前咨詢。

早幾年憑借出身的優勢,祁堯和亞洲公司打交道比較多,後來名氣越來越大,也就沒必要只盯著這一塊蛋糕。反正都是為了賺錢,祁律不在乎飛行時間的長短。如果這次能多認識幾位客戶,他也算不虛此行。

畢竟祁堯難得在工作上栽跟頭,他心裏憋著火,勢必要在別的地方找補回來。

所以等唐一臣收到信息時,已經接近淩晨了。

裝在信封裏的房卡早就被送過來了,祁堯在微信裏說自己剛回酒店,讓他再等半小時過去。

祁堯要趕在周一之前回去工作,他明天一早要先飛倫敦轉機,滿打滿算也沒剩幾個小時,唐一臣趁著等待的空檔給自己做好了潤滑,一切準備就緒,還能幫祁律省下一次前戲。

可唐一臣確實低估了祁堯今天到底有多心情不佳,他才剛打開房門,眼睛尚未適應屋裏漆黑一片的環境,祁堯已然沖上來,把他抵在門邊吻住了他。

唐一臣的腦袋結結實實地磕在堅硬的門框上,眼前直冒金星,他還沒來得及叫疼,祁堯因為摸到他濕軟一片的後庭更加來勁,二話沒說,直接抱起唐一臣回到了臥室……

……

折騰了一整個晚上,當唐一臣的理智漸漸回籠時,人已然躺在了另一間臥室幹凈柔軟的大床上。祁堯摸著黑從浴室裏小心翼翼地走出來,看到他醒了,好脾氣地商量道:“我可以開床頭燈嗎?”

語氣溫柔又寵溺,和剛剛那副禽獸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唐一臣懶得回答,只是拉過被子蓋好後,伸手幫他打開了燈。

祁堯胸前和後背上全是抓痕,唐一臣自己也沒好到哪兒去,胸口幾處吻痕隱隱發紫,腰上被掐出了好幾道紅印。如果只是這些常規操作也就算了,祁堯今天不知道抽哪門子風,做到一半非要用領帶把唐一臣的腳綁在床尾的柱子上。

唐一臣現在回想起那個畫面還是覺得既暴力又色情。他跪在床上,根本掙不開束縛,逃無可逃。而祁堯站在床邊,一只手按在他被綁住的腳踝上,另一只手箍住他垂在腰間的雙手。唐一臣根本沒辦法撫慰自己的分身,連碰都碰不到,最後卻硬是被祁堯給操射了。

那一瞬倒確實是爽的,可現在就只覺得腳腕疼得厲害。唐一臣剛想擡腿,後面又扯得發疼,他使勁探過頭也看不到,不太高興地小聲嘟囔:“我的腳好疼,是不是磨破了啊。”

然而等了幾秒,祁堯都沒有回音。唐一臣費力地撐起身子看過去,卻發現祁堯正靠坐在床上,面色鐵青地飛速翻看著手機。

“怎麽了……”

唐一臣嗓子啞得厲害,聲音裏還帶著藏不住的饜足,可整個人卻緊張了起來。

“沒事兒。”祁堯沒看他,只是拉過唐一臣的手按在自己胸前,又順手攬住唐一臣赤裸的後背,讓他趴得更舒服點。

緊接著,祁堯開始打電話,在等待接聽的幾秒鐘裏,他垂下眼睛和唐一臣對視,伸出手摸著他剪短的頭發,一副心情愉悅的樣子。

然而電話剛接通,祁堯立馬變了臉色,沒等那邊的人打招呼,他就直接開口講了一大串德語。語速飛快,音調冷硬,唐一臣仔細分辨著那些單詞,除了臟話別的什麽都沒聽懂。

等祁堯說完,對面的人終於開口。祁堯壓根就沒想回避,唐一臣離得這麽近,清清楚楚地聽到了聽筒裏傳來的聲音。

竟然還是個女人。

唐一臣沒想到祁堯能對女人說出那樣難聽的話,剛要皺眉,卻聽到那個年輕女人回了一長串比祁堯更難聽的臟話。兩個人罵過幾個回合的街才終於扯到了正題。唐一臣勉強聽出話題跟一起官司有關,好像涉及到什麽制藥公司和專利。

後來祁堯終於改用了英語,他威脅道,你既然敢來打我的主意,就應該知道,我是不可能放過你的。兩人又爭執了幾句,電話那邊的女人利聲叫起來,罵祁堯是雜種,讓他去死。

這下祁堯像是累了,他懶得再說什麽,正準備掛電話,那女人突然說,Theo,你真他媽是婊子養的。

聽到這話,祁堯一臉平靜地答:“沒錯Louisa,而且我們還是同一個婊子養的。”

說完他幹脆利落地掛斷電話,把手機扔到了一邊。

這整段對話的信息量太大,尤其是最後一句。唐一臣又想起之前祁堯跟他哥哥打架時身上的傷,那這次又是什麽?姐姐還是妹妹?這到底是怎樣的一家人,又是怎麽做到能對彼此這樣惡言相向的?

“磨破了?腳腕嗎?過來我看看。”

前一秒還在飆臟話發脾氣的人突然扭過頭來,眉毛微微蹙起,關切地看向唐一臣。

唐一臣還沒反應過來,祁堯已經把他打彎摟到了自己胸前,雙手捧起他的腳腕對著燈光仔細觀察,又輕輕按了兩下才說:“沒破,但是有點腫,我給你揉一揉好嗎?可能會有點疼,你忍一下。”

“Theo……”唐一臣呆呆地看著他,試探性地說:“剛才的對話我什麽都沒聽見,你不要擔心。”

唐一臣不喜歡戶外運動,又生活在常年陰雨的城市,還天天西裝革履,平常幾乎從來不曬太陽,他身上的皮膚比祁堯白兩個號都不止,隨便一碰都會留下痕跡。而祁堯從前都沒有發現,唐一臣的腳腕比他身上其它地方還要更白一些,又很細,被領帶和床腳堅硬的木頭來回摩擦出了一圈紅腫,看起來異常脆弱。

祁堯只當沒聽見唐一臣的話,他搓熱了雙手,專心幫人揉開那處淤血。大概是真的有些疼,唐一臣的腳趾不安地蜷縮起來,腳背被祁堯捧在手心裏,唐一臣還硬撐著不敢用力,腳尖劃過祁堯的掌心,又輕又癢,祁堯莫名覺得那像是一捧潔白至近乎透明的雪。

“沒什麽不能聽的,Louisa是我雙胞胎妹妹中的一個,她在制藥公司做研究員,我輸了官司就是她搞得鬼。”

祁堯一邊說,一邊漫不經心地回答道。

“別揉了,”唐一臣垂下眼睛,看到祁堯那樣近乎虔誠地捧著他的腳,心裏總覺得怪怪的,他掙著想讓那人放開自己的腳,小聲說:“已經不疼了,你不用揉了……”

“Ethan,”祁堯沒有放開他,又怕他亂動弄疼自己,手掌翻過來,捏住了唐一臣的腳背,像是回憶起什麽久遠的往事似的,突然笑著問他,“你去爬過乞力馬紮羅山嗎?”

唐一臣剛搖了搖頭,祁堯又說:“據說再過十年,那山上的冰川就要徹底融化了,所以這幾年大家都急著要最後看一眼赤道上的雪山,去爬乞力馬紮羅變成新的流行文化,總有人邀請我一起去。”

“但我不會再去第二次,也沒有跟任何人推薦過。只是剛剛我突然在想,我不喜歡那座山,究竟是因為它真的沒那麽好看,還是因為那次爬山的回憶非常糟糕。”

“不過我一直記得登頂後看到的雪,冬天是我最喜歡的季節,因為雪真的太美了。”

祁堯說著,又忍不住低下頭,看向被自己握在手裏的那只白皙的腳腕。

只可惜雪的美是永遠留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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