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年慶典以後，霍邱山又等了一個多月，在這一個月裏，他翻出來不少餘光輝的舊賬，關於他如何偷稅漏稅，關於他如何在灰色地帶撈金，甚至翻出他當年入職時給某領導塞了幾萬的紅包，送的煙酒裏面夾了多少金條。

餘光輝夫妻倆準備在年後辭職，他們以為能瞞天過海，一走了之，霍邱山當然不能允許這兩只毒蚊子吸飽血以後就溜之大吉，所以他決定把對餘歲的怨氣，全部發洩在這些姓餘的人身上。

他不僅要教訓這兩條反咬他的畜生，還要收回對餘年的幫扶，並且開始極力打壓，不斷榨幹這家小公司的生存空間。

作為經銷商之一的餘年在年底進了一批新貨，本來這批貨進來以後，他們的訂單應該經過正常程序簽字審批後開始出倉，但是霍邱山單方面的違約了，惡意卡他的出貨時間，並且抓取法律上的漏洞借題發揮，然後餘年就只能眼睜睜看著剛進的新貨變成庫存，在霍邱山請的律師之間被當作皮球一樣踢來踢去。

這段時間霍邱山把怒氣完全發洩出來，拒絕和姓餘的人有任何聯系，因為他發現自己興致勃勃的去挽回餘歲，結果得到的卻是一堆垃圾，他不屑於和垃圾交談，所以一定要逼著他們低頭。

餘光輝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去霍邱山家裏拜訪過了，這次他自己一個人來的，笑容滿面。

但是霍邱山連門都不讓他進，剛剛好把他攔在門口，故意刁難。

合同存續期間毆打員工這種事情他現在也做得出來了，但要說的話其實不止是員工，換個路人也是不能隨便打的，不過霍邱山想了一下還是叫人動手打了，他做事不需要理由，只看心情。

餘光輝挨了幾拳以後就跪下來了，霍邱山從樓上下來，走出屋子向他問好，他只見餘歲，不接受其他任何人的道歉，來之前已經講的很清楚了，餘光輝還非要找打。

他來到餘光輝面前勸了幾句，真心實意的勸，告訴他換餘歲過來，餘光輝陪著笑悻悻的搖頭，跪在地上，卑微的解釋。

“餘歲生病了，來不了。”

霍邱山當然知道他生病了，但除非是死了，不然擡也要把餘歲擡到他的面前，他轉身離開，不想多說，餘光輝拉住了他的褲腿，又開始啰嗦。

“霍總，我代替他道歉，是一樣的……”

霍邱山從上至下的睥睨，很明顯沒把他的話聽進去，餘光輝在他面前一向沒有尊嚴，但是以前霍邱山還會裝裝樣子，現在則是從頭到腳都寫滿了輕蔑。

他忽然嗤笑了一聲，然後不耐煩的叫餘光輝滾蛋，甚至不屑於用言語威脅，因為餘光輝自己就很清楚跟他對著幹的後果。

但是要叫餘光輝親手把餘歲推進火坑裏是萬萬不可以的，餘歲是他的孩子，他做不到那麽狠毒。

餘光輝總想著孩子還小，不管做錯了什麽，都值得一次原諒的機會，讓他們這些當家長的來道歉不就好了嗎？為什麽要和孩子斤斤計較……

可是他也明白，這些話沖著霍邱山說簡直跟放屁一樣，嘆了口氣，繼續跪著。

他也知道餘歲很不聽話，但是那又有什麽辦法呢？這孩子從小就是這樣，叫他學點兒什麽都不樂意，唯獨拉小提琴這事他堅持了最久。

餘歲這小屁孩兒從小就挺愛臭美，因為上臺表演可以得到掌聲和鮮花，所以他才把小提琴堅持了下來，可是這孩子又天生的容易害羞，所以在每次得到誇獎之後又會紅著臉躲在大人身後得意。

他除了這點兒才藝實在是沒有別的東西拿得出手，成績成績不行，個性個性也一塌糊塗，可是不管他怎麽驕傲自滿、不求上進，都還好有家裏人經常嘮叨著他，所以沒有讓他淪為廢物，現在還算得上半個優秀。

餘歲這小子真的是做到了既叛逆又聽話，這二十來年，他和所有孩子一樣普通，沒有經歷過大風大浪，也沒有吃過真正的苦頭，他沒什麽閃光點，但餘光輝認為他是家裏的福星。

這孩子雖然時常得意但又懂得謙虛，雖然偶爾吵鬧但又知道要體諒父母，所以他不好不壞、不上不下也沒什麽，餘光輝想著，只要餘歲願意，他可以在力所能及的範圍之內拼了命的把餘歲培養成人中龍鳳。

要說以前對餘歲沒有要求那肯定是假的，餘光輝承認，他確實幻想過自己的兒子是個天才，但是現在他唯一的要求就是餘歲能健健康康，否則他努力奮鬥了大半輩子，沒有任何意義。

其實餘光輝壓根兒想不通餘歲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他想，他的兒子是調皮了一點，但是從來不主動惹事，他學小提琴這一件事情都已經花了全部的精力，肯定不會再去外面沒事找事，他變不成天才也沒有關系，膽子小一點容易害羞也不算毛病，餘光輝仔細的盤算了一些這些年培養小兒子付出的精力，他搞不懂，餘歲怎麽可能有那麽大的本事和跟霍邱山作對？

也許這一切是個誤會也說不定呢，也許誤會解除，他們道個歉就好了，餘歲的身體已經快要康覆了，餘光輝不想再看到他出任何問題了。

今天來之前餘光輝就做好了打算，他知道自己在霍邱山手底下是翻不起風浪了，所以他只求霍邱山高擡貴手放過他的兒子，這些年受的恩惠，他一分不要都行。

餘光輝現在已經完全不在乎錢了，他在乎的是餘歲腿上一條條的傷疤，他的兒子哪裏是在自殘，分明是拿刀割開他的心臟，餘歲痛一點點他就已經是五馬分屍一般的難受，痛成這樣，餘光輝的血液都在倒流。

餘歲甚至到現在都還是不肯讓他們檢查身體，每次葛施華跟他聊起那些傷疤，餘光輝都感覺自己快要死了，他的兒子還不滿二十，他不能接受餘歲再出現任何意外，在門口給霍邱山磕頭的時候他真的是崩潰極了，這是他被逼到沒有辦法的辦法。

他已經不在乎身邊有沒有人看著，也不在乎自己這張老臉還值不值得維護，他只在乎餘歲能不能健康長大，一轉眼那個繈褓裏的小嬰兒遍體鱗傷，每每看到兒子流血的照片，餘光輝想恨不得把霍邱山碎屍萬段。

連續的磕了十幾個以後餘光輝就撐不住了，不是體力不支，是悲傷過度暈了過去，暈過去之前他懇求霍邱山出來見他一面，想知道能不能讓他代替餘歲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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