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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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大利的夜晚並不十分美麗，但是餘歲卻打扮得格外精致，他穿的是前兩天剛買的新衣服，還配了首飾，簡直熠熠生輝。
霍邱山挽著他的手臂，跟隨著他的腳步向前，出門那一刻他就知道，餘歲早就做好了決定，只不過安排在了今天發洩，所以只好陪著。
今晚的感覺和在英國的那一次意外相似，霍邱山猜到了，大概率是自己曾經犯下的錯誤又被他發現了，所以當他們在一家小館子裏坐下，餘歲卻遲遲不點菜的時候他就有些動搖了，主動接過菜單，向侍者要了兩份相同的套餐。
點完單以後餘歲仍然跟他玩兒心理戰，好像故意裝深沈似的，一臉嚴肅，其實手心裏出的汗已經暴露他了，他把手放在桌上，白色的桌布都被他捏出一個小角了，霍邱山還沒開始緊張，他已經在頻繁的檢查時間。
“有話能不能好好說？你這樣憋著，搞得我也怪緊張的。”
他還有閑心開玩笑，餘歲卻是一點兒也笑不出來，他忍了三天，就等今晚，因為他知道霍邱山今晚是肯定憋不住的，他感覺自己像是臥薪嘗膽的勾踐，只不過勾踐吃夠苦頭又回去了，他沒法回去，只能盡全力斬斷過去，這樣少痛一點，以後盡量不被人欺負。
“又開始了？每次都這樣有意思嗎？你不說，我哪知道你在想什麽？搞這一出……”
霍邱山正要開口調侃，遠遠見著了一個人影，很熟悉，看身影就知道是熟人，只不過走進了他才發現是江宏，原來就為了這個，怪不得這兩天鬧著要他給餘光輝道歉。
“霍總！在這裏遇見！”
霍邱山頷首示意，坐在椅子裏，很親切的笑了笑。
江宏見他表情坦率，又怎麽能知道對面坐的是情人，他不能光明正大的打探老板隱私，老板不主動介紹，那麽他就只能當自己是瞎了。
這會兒正是意大利的六月，溫度不高不低，穿西裝和襯衣並不寒冷，江宏便換了個話題，問他近來可好，又問怎麽也到此地休假，說了些不痛不癢的客套話。
霍邱山出聲打斷他，順勢觀察餘歲的表情，還好沒發脾氣，於是問道，“這不是才六月嗎？怎麽那麽著急的過來了？”
江宏擺擺手，遞給他一根煙，霍邱山接過，點上，聽他說，“孩子放暑假了，陪她來逛逛，多少年沒這個機會了，這不正好有空，就順便來為將來的事業做個鋪墊，認識認識新朋友嘛。”
霍邱山回憶了一下，意大利這邊，確實是有幾個住在米蘭的高管，心說江宏也夠賣力氣的，還真是閑不下來，恨不得一年四季都在工作。
“哈哈哈哈，霍總開玩笑了，哪能一年四季都工作啊？這還不把身體熬壞了？”
“熬壞了還不休息？陪孩子，不輕松吧？”
“她逛她的，我逛我的，也不算累，霍總呢？知行應該也放假了吧？”
霍邱山知道他想問什麽，拍了拍褲腿，站起來把他請到一邊單獨交談。
江宏不再打擾，向餘歲做了個抱歉的手勢，可惜餘歲頭也不擡，燈光又實在昏黃，雖然他看不清是誰，不過這會兒也發覺了餘歲的身影有些熟悉，跟著霍邱山走，直到霍邱山又向他要了根煙，他這才反應過來，去年生日會上，餘光輝的小兒子好像就長這樣……
“這是……老餘吩咐的？”
他還有心情開玩笑，霍邱山一個頭兩個大，搖頭嘆了口氣，站在石墻邊，繼續問他，“八月入職，你這來的可夠早的？”
他都這麽問了，江宏也不再隱瞞，確實是打著陪孩子的幌子來拓展事業的，畢竟一走就是兩年，萬一總部沒位置了，至少在意大利還有一席之地。
“這話當我面講，可夠難聽的。”
“霍總，不是不信你，你也知道，這拖家帶口的，總得給自己留口飯吃不是？”
“你家孩子，多大了？”
“十幾歲的小姑娘，半大點兒，本來不想帶她的，你說小女孩兒來這兒還能幹嘛？可不就是買買買嘛，還跟網上學著到處跑，這也要打卡，那也要拍照，唉，鬧得我煩死了，就叫她自己去，我這會兒也有空出來吃個飯，累得要死……”
他抱怨了一大堆，霍邱山倒是看不出來有多煩惱，言語間都是幸福和無奈，甚至有些得意，擡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重新靠在石墻邊，問，“你這肚子，看來這兩天是沒少喝了，都找過誰了？跟我說說。”
江宏哈哈的笑起來，誇讚道，真是什麽都逃不過霍總的慧眼，然後細數了一下這幾天見過的朋友們，都是不大不小的中層，還需要努力，言語之間諸多暗示，霍邱山自然也收到了。
“那……霍總的意思是？”
霍邱山沒理他，把煙抽完了，煙頭丟在地上，都說xx國人沒素質，要他看，誰都挺沒素質，餘歲最沒素質，這麽大的事瞞了他好幾天，還他媽的使美人計，真是叫他一想起來就想笑，笑著笑著，還把江宏嚇到了。
“你說，這會兒我叫你去演戲，你能勝任嗎？”
江宏摸不著頭腦，看他搖頭幹笑，甚至以為是自己這邊接收到的信息出了問題，什麽演戲？怎麽忽然問起這個……
“算了，怪不到你頭上，還是我自己去，你走吧，別在這兒吃了。”
他說的話，江宏是完全聽不懂的，畢竟當初只說是配合他演，又沒說是針對餘歲，彼時霍邱山說的是想給餘光輝一個教訓，叫他盡力配合一把，看在事後獎勵豐富的份上，江宏就演了，不過演瘋子嘛，他是真的不會，但架不住老板有吩咐，回去還仔細的研究了好幾天，怎麽把那種山窮水盡的狀態表現得淋漓盡致，他算是琢磨透了，在霍邱山面前不止一次的受到表揚，拿刀沖進餘光輝家裏時，甚至頗有些得意，仿佛自己是奧斯卡影帝，那股瘋勁兒，讓人……
想到這裏，江宏停頓下來，瞬間就把事件串聯起來了，小心翼翼打量霍邱山的表情，試探著問道，“霍總，這是……鬧矛盾了？”
要不說江宏聰明，深得霍邱山喜愛，短短的十幾分鐘就把故事連上了，還自己猜測出了大概，那麽大的聰明，要是餘歲能學著點兒就好了，苦肉計使不明白，美人計也一塌糊塗，吃個飯的功夫就開始鬧了，生怕自己這兩天過得太舒服了。
見他沈默著，江宏也不敢再繼續問下去，霍邱山忽然把頭轉過來，看著他，皺眉問道，“這事兒就別外傳了，你知我知，餘光輝那邊暫時不需要知道。”
他這麽一說，那江宏就更明白了，基本上猜了個八九不離十，要麽是霍邱山靠著耍手段把餘歲騙上床了，要麽是睡之前就出了問題，想要借他之手轉移註意力，總之就是把小情人給得罪完了，不好哄，確實是難搞，他也沒法出謀劃策，這可是老板的私事……
“還不走？”
“哦！走走走，這就走！霍總有需要給我打電話就是，這段時間都在米蘭，隨叫隨到。”
霍邱山沒理他，自顧自的往回走，他回去的時候菜已經開始上了，這一趟去了有多久？十分鐘？二十分鐘？餘歲把他的打火機扔了，煙踩碎了，這脾氣發的，叫人說不出話來。
他坐回原位，把餐巾鋪好，擡頭瞥一眼餘歲，輕聲說，“是等菜上齊了你拍個照再吃，還是現在吃？”
餘歲沒理他，站起來就要走，流著眼淚，幾乎崩潰，他以前也鬧過，就是在英國那一次，但是現在鬧不動了，因為他不知道霍邱山還有多少事情瞞著他，一件比一件更可怕，先是程新，後是他爸，為什麽要把他爸推到火坑裏？他爸到底做錯了什麽？提心吊膽了六個月，被停職了六個月！江宏拿著刀沖進來的時候，他媽都快被嚇死了！不是說要坐牢嗎？不是說霍叔叔幫他擺平了一切嗎？為什麽一次又一次的騙他？這麽做的意義在哪裏？顯得他很厲害？亦或是單純的認為他們姓餘的就是該死？
“這是哪的話，坐下來吃飯，回去我再跟你好好解釋。”
霍邱山拉著他坐下，在侍者疑惑的目光裏說了句打擾，菜已經齊了，他催促著餘歲拍照，這回出來還真是個意外，早知道江宏也在，他應該問清楚再來……
不過霍邱山轉念一想，又覺得這事兒都是遲早的，他後半輩子那麽長，難不成永遠都這樣活嗎？去一個地方就得檢查一遍？那不成了神經病了？這樣想著他心裏舒服多了，吃飯也不忘記幫餘歲切開牛排。
“真的不用，我知道，你以前也這樣騙過程新……”
餘歲流著眼淚望向他，把程新給他講的故事覆述一遍，曾經，霍邱山為了哄騙程新也做過這種事情，犯錯以後再加倍的對他好，無數次的扮演受害者，程新跟他說了，切牛排根本不算什麽，就算他撕了霍邱山的文件，霍邱山也會眼睛都不眨一下的過來哄他，然後替他穿鞋，幫他整理衣衫，甚至主動撫平他的情緒，表示要幫助他克服一切困難，可是背後依舊狠狠用利刃刺穿他，一轉眼而已，冷冰冰的刀就紮進了他的胸口……
他既然可以為了程新可以做到這種地步，那餘歲沒認為自己會有什麽不同，他從那一次就開始明白了，霍邱山很會騙人，但是，他依舊是喜歡霍邱山的，甚至很愛霍邱山，只是接受不了他的謊言，所以他才跟葛施華道歉，希望還能做朋友，就因為他已經知道了結局，霍邱山不會改，他也等不起。
也許冥冥之中他自己也在等這一天，等到下一次發現霍邱山騙他，好從容而淡定的走開，但是餘歲還是有些難過，他和程新一樣蠢，做不到從容淡定，狼狽不堪。
“一點點事情，讓你說的這麽嚴重，解釋清楚不就好了嗎？別這樣發脾氣了，好好吃飯先。”
“你為什麽要叫江宏恐嚇我爸爸？是因為我爸犯錯了嗎？”
“吃飯，待會兒回酒店說。”
“如果是他犯錯了，可以讓他道歉，我代替他道歉都可以，我願意被你打罵，哪怕不是情趣，真的打死我也能接受，但是不能這樣恐嚇他，會把他嚇到，我爸吃降壓藥的時候，你知道我在幹什麽嗎？我是畜生，我在跟你上床，我說，霍叔叔，我很想你。”
“吃飯，別發瘋。”
“我就想知道，你為什麽騙我，什麽事情值得你撒這麽大的謊？你告訴我，我就不生氣了，我去幫你買煙，我還可以跪下來道歉。”
霍邱山感到被冒犯，他覺得餘歲在挑戰他的權威，但是他不想動手打人，因為這是在意大利，他們正在度蜜月，才冷戰了三天，又開始吵架，他受夠了餘歲的聒噪，拾起餐巾擦了擦嘴，把他盤子裏的牛肉換過來，繼續品嘗不怎麽美味的街邊小店。
“你不說，我就走了。”
“護照在我這裏，你身上又沒幾個錢，怎麽走？走去哪？”
霍邱山的耐心耗盡了，有些生氣的握住刀叉，站起來結賬，很快就離開了小店，他不記得這家店叫什麽名字，也不記得餘歲哭的有多慘，只是很煩躁的上了車，推攘著，把餘歲也塞進了車裏。
回到酒店以後餘歲仍然在哭，霍邱山不懂，到底有什麽值得他那麽傷心？餘光輝很重要，他能理解餘歲的感受，但是又沒有真的殺人放火，只是事情走到了那一步，不那麽演體現不出事態之緊急，江宏敢殺人嗎？借他一百個膽子恐怕也下不去手，至於為什麽要這樣做，說出來只會更加令人難過，單純的因為那時他並不想公開，腦筋一轉，就有了這個主意，不怎麽聰明，但也勉強拖住了。
現在想來，這並不是最好的辦法，霍邱山承認自己有些卑劣，但那是因為餘歲逼得很緊，不停的說很愛很愛他，不停的給他壓力。
放到現在當然是無所謂了，可是如果他現在承認當時的錯誤，又將添上濃重的一筆，霍邱山知道他怎麽想的，為了那麽一點小事就把餘光輝嚇到犯病，豈不是更加不可原諒？所以幹脆不說話了，沈默著抽煙，抽到心情好了一點，總算穩住了心神。
想著想著，外邊的餘歲似乎停止了哭泣，霍邱山走出去，準備向他解釋，然後就看見了他蹲在地上收拾行李，這一幕似曾相識，許多人都在他面前鬧過……
當初顧輕舟嚷嚷著要離婚，因為他出軌，屢教不改，當初程新嚷嚷著要分手，因為他背刺，讓人心寒，現在餘歲又來，因為什麽？就因為江宏沒去坐牢？關他屁事。
“箱子打開，別收了。”
他沒有護照，哪都去不了，霍邱山一腳踢翻了行李箱，鎖扣擦過餘歲的額頭，差一點傷到他的眼睛，還好餘歲沒有掙紮，否則今晚還真得去醫院報道。
“頭擡起來我看看。”
他蹲下來想要檢查，剛伸出手，餘歲打了他一巴掌，霍邱山又在思考，這一巴掌，到底有幾個人打過，想完他意識到，很少很少，少到可以忽略不計。
除了顧輕舟拿上離婚證出國那天，就沒有人再打過他了，不過那是他活該，誰叫他明媒正娶的時候當著全世界許下那麽鄭重的承諾，那麽現在看來餘歲算什麽東西？所以他反手就是一巴掌扇了回去，直接把餘歲打翻在地。
餘歲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戰他，霍邱山已經不想忍讓了，真正的生氣之前，他找管家要了一捆繩子，專門說明了是幹什麽用的，頭一次，將他的一些特殊癖好暴露在人前，管家甚至貼心的送來了潤滑劑和痱子粉，然後祝他有個愉快的夜晚。
霍邱山輕笑一聲，接過東西，把餘歲綁起來，放在沙發上。
他抽煙的時候問了餘歲幾個問題，之後想去哪裏、法國還要逛嗎，諸如此類的，餘歲一一搖頭。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不逛就不逛，以後別來怪我。”
餘歲哽咽著吸了吸鼻子，擡起頭，嚴肅的問他，“我爸爸是不是真的犯了什麽不可原諒的錯誤？”
“沒有，錯的是我，是我行了嗎？”
霍邱山咬牙切齒的回答他，有些煩他蠻不講理，煙抽完了，他現在快要壓不住火氣，偏偏餘歲還在繼續煩他，沒完沒了的逼問。
“你跟我說，我不想被瞞著，我知道他能力不夠，就算工作失誤，你，看在我的面子，放他一馬不行嗎？你……下次，別這樣搞他，直接跟我說……我做什麽都行……”
“說了是我的錯了，你還要演是不是？”
餘歲不管他說了什麽，繼續的哭，把委屈和無奈演演繹的淋漓盡致，那種叫人鼻酸的孝心，簡直感天動地，差一點點，霍邱山就真以為他是什麽感動世界的大孝子了。
“花餘光輝的錢在英國留學你不心疼，拿著這些錢和朋友開派對你不心疼，天天上課睡覺、無所事事的時候你不心疼，這會兒裝什麽呢？你照照鏡子，不覺得自己很虛偽嗎？”
“那你就告訴我啊！！他到底做錯了什麽！！至於你拿刀砍他！！”
“為什麽要告訴你？你們姓餘的都是賤種，不及時鞭策，就會變成瘋子，你以為你爸為什麽沒像你這樣似的變瘋？還不是我調教的好？忠心耿耿的走狗而已，我敲打敲打他有問題嗎？”
“真的……只是這樣……嗎？你這麽無聊……為什麽不打我呢？我經常胡鬧……你打我啊！！”
“再跟我喊一句試試？”
“……松開我，我要回家……”
“護照已經被我撕了，趁早死了這條心。”
“我要回去！！你聽不懂是不是！！”
霍邱山受夠了他的吵鬧，塞了一團襯衣在他嘴裏，晚飯前換下來的那件，還沒拿去清洗，酒店的服務爛透了，他媽了個逼的，連洗個衣服都不會了。
“我不想吵，你想清楚再跟我說話，要聽我道歉可以，冷靜下來，說一百遍、一千遍、一萬遍，說到你滿意為止，但是現在別煩我了，我出去喝酒，一會兒就回來，乖乖的待著，好好反思反思。”
然後霍邱山就走了，決定徹底的冷處理，他知道這不是最好的辦法，但也好過被餘歲煩死。
餘歲掙不開繩索，想打電話也打不了，但是他知道手機就在床頭，所以從沙發上翻滾下去，拼了命的蠕動，非要去給他爸打個電話，他再也不瞎搞了，再也不和霍邱山玩兒了，他們說的都是真的，程新沒騙他，霍邱山嘴裏沒一句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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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邱山挽著他的手臂，跟隨著他的腳步向前，出門那一刻他就知道，餘歲早就做好了決定，只不過安排在了今天發洩，所以只好陪著。
今晚的感覺和在英國的那一次意外相似，霍邱山猜到了，大概率是自己曾經犯下的錯誤又被他發現了，所以當他們在一家小館子裏坐下，餘歲卻遲遲不點菜的時候他就有些動搖了，主動接過菜單，向侍者要了兩份相同的套餐。
點完單以後餘歲仍然跟他玩兒心理戰，好像故意裝深沈似的，一臉嚴肅，其實手心裏出的汗已經暴露他了，他把手放在桌上，白色的桌布都被他捏出一個小角了，霍邱山還沒開始緊張，他已經在頻繁的檢查時間。
“有話能不能好好說？你這樣憋著，搞得我也怪緊張的。”
他還有閑心開玩笑，餘歲卻是一點兒也笑不出來，他忍了三天，就等今晚，因為他知道霍邱山今晚是肯定憋不住的，他感覺自己像是臥薪嘗膽的勾踐，只不過勾踐吃夠苦頭又回去了，他沒法回去，只能盡全力斬斷過去，這樣少痛一點，以後盡量不被人欺負。
“又開始了？每次都這樣有意思嗎？你不說，我哪知道你在想什麽？搞這一出……”
霍邱山正要開口調侃，遠遠見著了一個人影，很熟悉，看身影就知道是熟人，只不過走進了他才發現是江宏，原來就為了這個，怪不得這兩天鬧著要他給餘光輝道歉。
“霍總！在這裏遇見！”
霍邱山頷首示意，坐在椅子裏，很親切的笑了笑。
江宏見他表情坦率，又怎麽能知道對面坐的是情人，他不能光明正大的打探老板隱私，老板不主動介紹，那麽他就只能當自己是瞎了。
這會兒正是意大利的六月，溫度不高不低，穿西裝和襯衣並不寒冷，江宏便換了個話題，問他近來可好，又問怎麽也到此地休假，說了些不痛不癢的客套話。
霍邱山出聲打斷他，順勢觀察餘歲的表情，還好沒發脾氣，於是問道，“這不是才六月嗎？怎麽那麽著急的過來了？”
江宏擺擺手，遞給他一根煙，霍邱山接過，點上，聽他說，“孩子放暑假了，陪她來逛逛，多少年沒這個機會了，這不正好有空，就順便來為將來的事業做個鋪墊，認識認識新朋友嘛。”
霍邱山回憶了一下，意大利這邊，確實是有幾個住在米蘭的高管，心說江宏也夠賣力氣的，還真是閑不下來，恨不得一年四季都在工作。
“哈哈哈哈，霍總開玩笑了，哪能一年四季都工作啊？這還不把身體熬壞了？”
“熬壞了還不休息？陪孩子，不輕松吧？”
“她逛她的，我逛我的，也不算累，霍總呢？知行應該也放假了吧？”
霍邱山知道他想問什麽，拍了拍褲腿，站起來把他請到一邊單獨交談。
江宏不再打擾，向餘歲做了個抱歉的手勢，可惜餘歲頭也不擡，燈光又實在昏黃，雖然他看不清是誰，不過這會兒也發覺了餘歲的身影有些熟悉，跟著霍邱山走，直到霍邱山又向他要了根煙，他這才反應過來，去年生日會上，餘光輝的小兒子好像就長這樣……
“這是……老餘吩咐的？”
他還有心情開玩笑，霍邱山一個頭兩個大，搖頭嘆了口氣，站在石墻邊，繼續問他，“八月入職，你這來的可夠早的？”
他都這麽問了，江宏也不再隱瞞，確實是打著陪孩子的幌子來拓展事業的，畢竟一走就是兩年，萬一總部沒位置了，至少在意大利還有一席之地。
“這話當我面講，可夠難聽的。”
“霍總，不是不信你，你也知道，這拖家帶口的，總得給自己留口飯吃不是？”
“你家孩子，多大了？”
“十幾歲的小姑娘，半大點兒，本來不想帶她的，你說小女孩兒來這兒還能幹嘛？可不就是買買買嘛，還跟網上學著到處跑，這也要打卡，那也要拍照，唉，鬧得我煩死了，就叫她自己去，我這會兒也有空出來吃個飯，累得要死……”
他抱怨了一大堆，霍邱山倒是看不出來有多煩惱，言語間都是幸福和無奈，甚至有些得意，擡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重新靠在石墻邊，問，“你這肚子，看來這兩天是沒少喝了，都找過誰了？跟我說說。”
江宏哈哈的笑起來，誇讚道，真是什麽都逃不過霍總的慧眼，然後細數了一下這幾天見過的朋友們，都是不大不小的中層，還需要努力，言語之間諸多暗示，霍邱山自然也收到了。
“那……霍總的意思是？”
霍邱山沒理他，把煙抽完了，煙頭丟在地上，都說xx國人沒素質，要他看，誰都挺沒素質，餘歲最沒素質，這麽大的事瞞了他好幾天，還他媽的使美人計，真是叫他一想起來就想笑，笑著笑著，還把江宏嚇到了。
“你說，這會兒我叫你去演戲，你能勝任嗎？”
江宏摸不著頭腦，看他搖頭幹笑，甚至以為是自己這邊接收到的信息出了問題，什麽演戲？怎麽忽然問起這個……
“算了，怪不到你頭上，還是我自己去，你走吧，別在這兒吃了。”
他說的話，江宏是完全聽不懂的，畢竟當初只說是配合他演，又沒說是針對餘歲，彼時霍邱山說的是想給餘光輝一個教訓，叫他盡力配合一把，看在事後獎勵豐富的份上，江宏就演了，不過演瘋子嘛，他是真的不會，但架不住老板有吩咐，回去還仔細的研究了好幾天，怎麽把那種山窮水盡的狀態表現得淋漓盡致，他算是琢磨透了，在霍邱山面前不止一次的受到表揚，拿刀沖進餘光輝家裏時，甚至頗有些得意，仿佛自己是奧斯卡影帝，那股瘋勁兒，讓人……
想到這裏，江宏停頓下來，瞬間就把事件串聯起來了，小心翼翼打量霍邱山的表情，試探著問道，“霍總，這是……鬧矛盾了？”
要不說江宏聰明，深得霍邱山喜愛，短短的十幾分鐘就把故事連上了，還自己猜測出了大概，那麽大的聰明，要是餘歲能學著點兒就好了，苦肉計使不明白，美人計也一塌糊塗，吃個飯的功夫就開始鬧了，生怕自己這兩天過得太舒服了。
見他沈默著，江宏也不敢再繼續問下去，霍邱山忽然把頭轉過來，看著他，皺眉問道，“這事兒就別外傳了，你知我知，餘光輝那邊暫時不需要知道。”
他這麽一說，那江宏就更明白了，基本上猜了個八九不離十，要麽是霍邱山靠著耍手段把餘歲騙上床了，要麽是睡之前就出了問題，想要借他之手轉移註意力，總之就是把小情人給得罪完了，不好哄，確實是難搞，他也沒法出謀劃策，這可是老板的私事……
“還不走？”
“哦！走走走，這就走！霍總有需要給我打電話就是，這段時間都在米蘭，隨叫隨到。”
霍邱山沒理他，自顧自的往回走，他回去的時候菜已經開始上了，這一趟去了有多久？十分鐘？二十分鐘？餘歲把他的打火機扔了，煙踩碎了，這脾氣發的，叫人說不出話來。
他坐回原位，把餐巾鋪好，擡頭瞥一眼餘歲，輕聲說，“是等菜上齊了你拍個照再吃，還是現在吃？”
餘歲沒理他，站起來就要走，流著眼淚，幾乎崩潰，他以前也鬧過，就是在英國那一次，但是現在鬧不動了，因為他不知道霍邱山還有多少事情瞞著他，一件比一件更可怕，先是程新，後是他爸，為什麽要把他爸推到火坑裏？他爸到底做錯了什麽？提心吊膽了六個月，被停職了六個月！江宏拿著刀沖進來的時候，他媽都快被嚇死了！不是說要坐牢嗎？不是說霍叔叔幫他擺平了一切嗎？為什麽一次又一次的騙他？這麽做的意義在哪裏？顯得他很厲害？亦或是單純的認為他們姓餘的就是該死？
“這是哪的話，坐下來吃飯，回去我再跟你好好解釋。”
霍邱山拉著他坐下，在侍者疑惑的目光裏說了句打擾，菜已經齊了，他催促著餘歲拍照，這回出來還真是個意外，早知道江宏也在，他應該問清楚再來……
不過霍邱山轉念一想，又覺得這事兒都是遲早的，他後半輩子那麽長，難不成永遠都這樣活嗎？去一個地方就得檢查一遍？那不成了神經病了？這樣想著他心裏舒服多了，吃飯也不忘記幫餘歲切開牛排。
“真的不用，我知道，你以前也這樣騙過程新……”
餘歲流著眼淚望向他，把程新給他講的故事覆述一遍，曾經，霍邱山為了哄騙程新也做過這種事情，犯錯以後再加倍的對他好，無數次的扮演受害者，程新跟他說了，切牛排根本不算什麽，就算他撕了霍邱山的文件，霍邱山也會眼睛都不眨一下的過來哄他，然後替他穿鞋，幫他整理衣衫，甚至主動撫平他的情緒，表示要幫助他克服一切困難，可是背後依舊狠狠用利刃刺穿他，一轉眼而已，冷冰冰的刀就紮進了他的胸口……
他既然可以為了程新可以做到這種地步，那餘歲沒認為自己會有什麽不同，他從那一次就開始明白了，霍邱山很會騙人，但是，他依舊是喜歡霍邱山的，甚至很愛霍邱山，只是接受不了他的謊言，所以他才跟葛施華道歉，希望還能做朋友，就因為他已經知道了結局，霍邱山不會改，他也等不起。
也許冥冥之中他自己也在等這一天，等到下一次發現霍邱山騙他，好從容而淡定的走開，但是餘歲還是有些難過，他和程新一樣蠢，做不到從容淡定，狼狽不堪。
“一點點事情，讓你說的這麽嚴重，解釋清楚不就好了嗎？別這樣發脾氣了，好好吃飯先。”
“你為什麽要叫江宏恐嚇我爸爸？是因為我爸犯錯了嗎？”
“吃飯，待會兒回酒店說。”
“如果是他犯錯了，可以讓他道歉，我代替他道歉都可以，我願意被你打罵，哪怕不是情趣，真的打死我也能接受，但是不能這樣恐嚇他，會把他嚇到，我爸吃降壓藥的時候，你知道我在幹什麽嗎？我是畜生，我在跟你上床，我說，霍叔叔，我很想你。”
“吃飯，別發瘋。”
“我就想知道，你為什麽騙我，什麽事情值得你撒這麽大的謊？你告訴我，我就不生氣了，我去幫你買煙，我還可以跪下來道歉。”
霍邱山感到被冒犯，他覺得餘歲在挑戰他的權威，但是他不想動手打人，因為這是在意大利，他們正在度蜜月，才冷戰了三天，又開始吵架，他受夠了餘歲的聒噪，拾起餐巾擦了擦嘴，把他盤子裏的牛肉換過來，繼續品嘗不怎麽美味的街邊小店。
“你不說，我就走了。”
“護照在我這裏，你身上又沒幾個錢，怎麽走？走去哪？”
霍邱山的耐心耗盡了，有些生氣的握住刀叉，站起來結賬，很快就離開了小店，他不記得這家店叫什麽名字，也不記得餘歲哭的有多慘，只是很煩躁的上了車，推攘著，把餘歲也塞進了車裏。
回到酒店以後餘歲仍然在哭，霍邱山不懂，到底有什麽值得他那麽傷心？餘光輝很重要，他能理解餘歲的感受，但是又沒有真的殺人放火，只是事情走到了那一步，不那麽演體現不出事態之緊急，江宏敢殺人嗎？借他一百個膽子恐怕也下不去手，至於為什麽要這樣做，說出來只會更加令人難過，單純的因為那時他並不想公開，腦筋一轉，就有了這個主意，不怎麽聰明，但也勉強拖住了。
現在想來，這並不是最好的辦法，霍邱山承認自己有些卑劣，但那是因為餘歲逼得很緊，不停的說很愛很愛他，不停的給他壓力。
放到現在當然是無所謂了，可是如果他現在承認當時的錯誤，又將添上濃重的一筆，霍邱山知道他怎麽想的，為了那麽一點小事就把餘光輝嚇到犯病，豈不是更加不可原諒？所以幹脆不說話了，沈默著抽煙，抽到心情好了一點，總算穩住了心神。
想著想著，外邊的餘歲似乎停止了哭泣，霍邱山走出去，準備向他解釋，然後就看見了他蹲在地上收拾行李，這一幕似曾相識，許多人都在他面前鬧過……
當初顧輕舟嚷嚷著要離婚，因為他出軌，屢教不改，當初程新嚷嚷著要分手，因為他背刺，讓人心寒，現在餘歲又來，因為什麽？就因為江宏沒去坐牢？關他屁事。
“箱子打開，別收了。”
他沒有護照，哪都去不了，霍邱山一腳踢翻了行李箱，鎖扣擦過餘歲的額頭，差一點傷到他的眼睛，還好餘歲沒有掙紮，否則今晚還真得去醫院報道。
“頭擡起來我看看。”
他蹲下來想要檢查，剛伸出手，餘歲打了他一巴掌，霍邱山又在思考，這一巴掌，到底有幾個人打過，想完他意識到，很少很少，少到可以忽略不計。
除了顧輕舟拿上離婚證出國那天，就沒有人再打過他了，不過那是他活該，誰叫他明媒正娶的時候當著全世界許下那麽鄭重的承諾，那麽現在看來餘歲算什麽東西？所以他反手就是一巴掌扇了回去，直接把餘歲打翻在地。
餘歲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戰他，霍邱山已經不想忍讓了，真正的生氣之前，他找管家要了一捆繩子，專門說明了是幹什麽用的，頭一次，將他的一些特殊癖好暴露在人前，管家甚至貼心的送來了潤滑劑和痱子粉，然後祝他有個愉快的夜晚。
霍邱山輕笑一聲，接過東西，把餘歲綁起來，放在沙發上。
他抽煙的時候問了餘歲幾個問題，之後想去哪裏、法國還要逛嗎，諸如此類的，餘歲一一搖頭。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不逛就不逛，以後別來怪我。”
餘歲哽咽著吸了吸鼻子，擡起頭，嚴肅的問他，“我爸爸是不是真的犯了什麽不可原諒的錯誤？”
“沒有，錯的是我，是我行了嗎？”
霍邱山咬牙切齒的回答他，有些煩他蠻不講理，煙抽完了，他現在快要壓不住火氣，偏偏餘歲還在繼續煩他，沒完沒了的逼問。
“你跟我說，我不想被瞞著，我知道他能力不夠，就算工作失誤，你，看在我的面子，放他一馬不行嗎？你……下次，別這樣搞他，直接跟我說……我做什麽都行……”
“說了是我的錯了，你還要演是不是？”
餘歲不管他說了什麽，繼續的哭，把委屈和無奈演演繹的淋漓盡致，那種叫人鼻酸的孝心，簡直感天動地，差一點點，霍邱山就真以為他是什麽感動世界的大孝子了。
“花餘光輝的錢在英國留學你不心疼，拿著這些錢和朋友開派對你不心疼，天天上課睡覺、無所事事的時候你不心疼，這會兒裝什麽呢？你照照鏡子，不覺得自己很虛偽嗎？”
“那你就告訴我啊！！他到底做錯了什麽！！至於你拿刀砍他！！”
“為什麽要告訴你？你們姓餘的都是賤種，不及時鞭策，就會變成瘋子，你以為你爸為什麽沒像你這樣似的變瘋？還不是我調教的好？忠心耿耿的走狗而已，我敲打敲打他有問題嗎？”
“真的……只是這樣……嗎？你這麽無聊……為什麽不打我呢？我經常胡鬧……你打我啊！！”
“再跟我喊一句試試？”
“……松開我，我要回家……”
“護照已經被我撕了，趁早死了這條心。”
“我要回去！！你聽不懂是不是！！”
霍邱山受夠了他的吵鬧，塞了一團襯衣在他嘴裏，晚飯前換下來的那件，還沒拿去清洗，酒店的服務爛透了，他媽了個逼的，連洗個衣服都不會了。
“我不想吵，你想清楚再跟我說話，要聽我道歉可以，冷靜下來，說一百遍、一千遍、一萬遍，說到你滿意為止，但是現在別煩我了，我出去喝酒，一會兒就回來，乖乖的待著，好好反思反思。”
然後霍邱山就走了，決定徹底的冷處理，他知道這不是最好的辦法，但也好過被餘歲煩死。
餘歲掙不開繩索，想打電話也打不了，但是他知道手機就在床頭，所以從沙發上翻滾下去，拼了命的蠕動，非要去給他爸打個電話，他再也不瞎搞了，再也不和霍邱山玩兒了，他們說的都是真的，程新沒騙他，霍邱山嘴裏沒一句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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