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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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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初一

喬一帆清清醒醒出門,渾渾噩噩回來。

清清醒醒出去是因為他想著無非就是去磕個頭拜個年拿個見面禮,畢竟韓文清跟他師父是同輩,這東西他身為師侄討要一下也是應該——要知道當初他拜了葉修為師之後,當時魏琛是沒說什麽,可等葉修出關之後,那位師伯可是對他好生提點照顧呢。

至於嘴上說的什麽老夫沒錢喬哥兒你要是嫌貧愛富那老夫就上藍雨給你討丹藥當糖豆兒嗑著玩兒去之類的話語,喬一帆又不傻,自然知道該怎麽理解。

而他為什麽渾渾噩噩的回來了……

是說,雖然說喬哥兒在微草的時候雖然因為一些這樣那樣的事情導致他學錯了本事最終還被王傑希給逐出了門墻,但是他那兩位師伯對他可是一視同仁,所以方士謙講古的時候,這位微草棄徒是真沒少坐在高英傑邊上,跟著一起聽。

坐著小馬紮並起腿手放在膝蓋上面前擺著花生瓜子鐵蠶豆,倆小孩仰著腦袋瓜表情一模一樣,他倆都被方士謙給糊弄的一楞一楞的。

不過現在回想起來,那些講古裏面自然有不少是長輩拿他倆沒見過世面的孩子開涮逗樂子,也有另一些是怕嚇著了他倆所以故意講的不盡不實,但是甭管是出於什麽原因,嘉世葉修,哦不,嘉世葉秋跟霸圖韓文清,方師伯您可是……從來沒告訴過一帆,他倆關系其實很好啊?

而且別說方士謙的那些講古,就是連劉小別出門的時候給他和高英傑偷著帶回來解悶的話本一起算上,也從來沒有一個本子敢膽大妄為,寫韓文清和葉秋,是好哥們兒一對好同袍一雙啊。

當然後來他來了興欣之後也算見了一些世面——比如葉修的那根大漠孤煙的腰帶比如韓文清進門之前的烤火……以及老板娘一搟面杖下去的時候那兩個人肢體交疊的姿勢,但是就算是見了這些,喬家哥兒腦袋裏也只有一個大概印象,那就是,自家師父跟霸圖那位主帥,大概還是有那麽一點點的,惺惺相惜的……吧?

因此,雖然葉修讓他去霸圖給韓文清磕頭拜年順便要見面禮,但是在少年想來,這無非就是走個流程走個形式,除此之外,還能有啥?

……他太天真了。

先不論他到了霸圖之後被秦牧雲拖著和賈世明跟宋奇英一起打牌搓麻,也不論片刻之後林敬言路過看到他了之後特意又跑了一趟送來的糕點果子麻糖蜜餞,就說張新傑給他的三瓶子丹藥和兩張藥方,還有韓文清給他的那件貼身軟甲……若說是見面禮,這見面禮是不是也太重了些?

於是接下來被韓文清問話——問葉修最近都做了些什麽昨天晚上回來的時候又是什麽模樣——的時候那少年一直昏昏沈沈,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好像已經,說的,太多了。

只是在腦袋裏面過了幾遍也沒覺得這些話有哪裏不能說,少年就放下心來——在他琢磨那些話裏是不是有什麽玄妙的時候他還順嘴答了張新傑的另一個問題,那位醫師問他,葉師叔究竟是為什麽那麽嫌棄他的藥。

喬姓少年完全是本能:“師父說裏面有乳香丹皮沒藥紅花還有麝香——”

說到這兒他也反應過來了不對,好歹他也在微草當過幾年內門,藥草這是必修,他又不是劉小別那癡情於劍別的東西都不往腦子裏面進的,傷藥裏面需要加什麽,他自然清楚。

所以說……新傑前輩這藥物配的是中規中矩無可挑剔,師父卻又為什麽,會嫌棄到這種地步?

那邊張新傑顯然跟他有同樣的疑問,只不過喬一帆身在霸圖自認是個外人不好開口,這位就直接把炮口對準了自家掌門:“葉師叔把我那藥膏用在哪兒了,掌門您知道麽?”

向來都是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的韓文清,他很罕見的,裝起了啞巴。

又在張新傑又問了一次之後岔開話題,顧喬一帆而言葉修:“他昨晚去嘉世了?”

喬一帆點頭說是。

跟邱非說這事兒的時候他生怕那少年想不開,遣詞造句小心無比,不過此時他面對著的是拳皇韓文清,這少年就放開了膽子,他有啥說啥,知道什麽說什麽。

說完之後又猶豫一下,小孩兒站起身來對著林敬言恭恭敬敬行了個禮,一席話說的客氣非常,小心非常:“一帆聽前輩咳嗽的緊,眼皮也跳的厲害……前輩可是病了麽?不如讓張前輩看看?”

張新傑默不作聲,賈世明一巴掌糊在了自己臉上。

韓文清卻微微一笑。

“喬一帆,回去告訴你師父。等我忙完了,他傷好了,我要找他算賬。”

這話一說出口,林敬言緊接著握著拳頭又咳嗽兩聲,張新傑就幹脆利落把他拽了起來:“師兄你老這麽咳嗽也不是個事兒,走跟我去藥房,我給你抓點藥。”

這麽說了句,他不管不顧抓著老林袖子把新加入霸圖的這位拖了出去,賈世明則看著他倆的背影發了一陣子呆,最後又給了自己一巴掌。

還站在原處的喬一帆楞楞發呆,宋奇英就看自家嫡親的師兄:“師兄你這是作甚?”

當哥的那人揉著自己通紅的腮幫子悶聲悶氣:“沒事兒。……有蚊子。”

不待那愛較真的死腦筋師弟納悶這大冬天的哪兒來的蚊子,他已經看了一眼自家師父,又對著喬家哥兒堆起笑臉:“誒誒喬哥兒你看現在天也不早了,葉師叔一定還在等著你回去吃飯,來來來我送你出去——”

他幾乎是連推帶搡的把小喬弄出的霸圖大門。

於是那孩子直到回了興欣,他都沒鬧明白這究竟算是怎麽一回事兒。

不過他回來的時候葉修不在,去風雨樓看蘇沐橙的房子去了,而等葉修也回來了,這小孩也差不多忘了自己原本想問什麽。就只是拿著韓文清和張新傑給他的見面禮給自家師父看,又見自家師父對著那件軟甲挑挑揀揀嫌東嫌西,另一邊卻是魏琛嗤嗤直笑,表情古怪的厲害。

又想了想,喬一帆問了個問題:“師父,我該怎麽稱呼韓前輩啊?”

那邊正磕辣條的老貨迅速張開了嘴:“你就叫他——”

叫他什麽還沒出來,他已經被葉修一眼盯的半個字兒都吐不出。

然後鬥神看自己徒弟,摸他腦袋,拍他肩膀,他和顏悅色:“你叫老韓一聲師伯就行。”

被自己師父抓著手摸的寒毛直豎遍身雞皮疙瘩的少年木楞楞點了點頭,又小聲:“師父,韓師伯說,等他忙完了你傷好了,他要找你算賬……”

這下就算有葉修的殺人眼神也堵不上了魏琛的嘴,那老貨拍著桌子笑的呼天搶地,差一點就要吐出來;而葉修臉色數變,最後卻還是什麽都沒說。

只苦著臉按了下後腰,昨晚上傷了腿的鬥神嘆著氣,一瘸一拐的上後廚給自己熬藥去了。

當徒弟的那個頓時就想跟過去,才一邁步子又被另外一位師伯一把扯住了腰帶,那老貨賊溜溜的轉了兩圈眼睛,他把聲音壓低:“我說一帆啊,來來,來跟你魏師伯說一下,小韓在霸圖都問了你些啥?”

少年楞了一會兒之後才想起來要回答。

回答期間卻見這位師伯臉色一直變化萬千,最後更是拿拳頭堵著嘴又從拳頭邊上嗤嗤漏氣,他一副我很想笑但是我不能笑出聲來不然鐵定會被揍的表情。

那少年越發不懂。

他自認沒有說什麽不該說的話也沒有說什麽過分的言辭,但為什麽從霸圖到興欣,大家都是這麽個模樣?

倒是還記得先把事情說完,喬家哥兒這才提出疑問:“魏師伯,一帆是說錯了什麽嗎?”

老貨在說話之前先狠狠掐了一把大腿。

然後摸摸小喬腦袋拍拍他肩膀,老魏回答的時候,他臉上跟葉修一樣和顏悅色:“沒有沒有,你說的都是實情,沒有問題的——”說完這一句,他又搶在這少年問出下一個問題來之前堵住了他的嘴:“不過我說一帆啊,其實你也知道,你師父這人吧,他有事喜歡自己扛,很不愛跟別人說,對吧?”

喬一帆先撫平了胳膊上的痱子才點頭,畢竟魏琛這話一點不假,葉修確實就是這個性格。

那老貨就又笑笑,他用掌心搓了搓下巴上唏噓的胡茬:“所以說一帆啊,你在外面替你師父說了那麽多,你就別讓他知道了唄?”

想了半天喬一帆也沒想出來這段話有什麽問題,他最終點頭。

“嗯,我聽師伯的。”

既然是答應了魏琛一切聽他的,喬一帆就真的什麽都沒跟他師父說。

只是幫自家師父看著火熬好了藥服侍著他吃了,又幫葉修把背後和腿上的箭傷重新換了一遍藥。

換好了藥又下去吃中午飯,年初一不動刀箭包子也沒做新菜,就只是把早先炸好了的藕盒茄盒之類拿出來裝了一盤,又提了條炸魚出來扔進鍋裏,包子撕了些酸菜扔進去再丟上兩把幹辣椒潑了點胡椒面,他添了半鍋水,濃濃燉了個湯。

出鍋的時候沒忘了從窗臺上的破臉盆裏摘一把蒜苗掐成小段灑在湯面上,配著吃的卻是新鮮出爐的苞米面貼餅子。

興欣的後院兒裏有個琉璃瓦的暖棚,到了冬天的時候棚裏多少也會種點葉子菜。供店裏是供不上,自家吃倒是還可以。所以今天還有一道菜就是從棚裏現摘下來的小生菜,洗幹凈了之後一段段擰開,再剝上頭蒜搗成蒜泥,用米醋鹽巴香油調勻了往上一澆,爽口開胃,而且下飯。

就把江米面的紅棗蒸年糕和糯米面的桂花八寶炸年糕都端出來重新熱過,除此之外還有早就做好了的各種花樣餑餑,兔子抱栗子,刺猬背紅棗,黑米面捏的巴狗拿紅豆嵌了眼睛,江米面的金龍身上則有小塊的胡蘿蔔鑲出來的鱗片。還有錦雞綿羊肥豬臥牛,又有用玉米面做的三腿金蟾,嘴裏就真叼著枚通寶。

而今兒是初一,餐桌上自然少不了餃子,餃子是蒸餃,一只只都捏成金魚形狀,外皮則是五顏六色什麽都有——白的當然是什麽都沒加的,紅的兌了番茄汁橙的裏面有胡蘿蔔黃的是南瓜水綠的理所當然摻了菠菜湯,紫的估計是紫薯面面,黑的八成就是墨魚肚子裏的黑水兒了。

肚子裏面的餡兒則是上好的雞腿肉和雞脯肉剁成茸和著香菇冬筍火腿蛋清,按陳果的說法,這就叫做吉慶有餘。

她這麽說,魏琛則瞪起了眼睛。

是老貨撈起一只金魚來一口就咬掉了腦袋,下一刻化成一坨的糖汁順著破口淌了他一舌頭一直流到喉嚨口,齁的一直都不怎麽愛吃甜的老魏差點就吐出來。

好半天才抻著脖子把半截金魚餃子囫圇個兒的咽了下去,老魏打了半碗酸辣湯仰頭就是一個一口悶,又喝了碗清水他才顧得上問這是怎麽個狀況。

剛揀了只黑金魚正在醋碟裏蘸的葉修哈哈大笑:“甜甜蜜蜜圓圓滿滿,我說老魏你別不高興,這可是好彩頭,那是福餃……哎喲?包子你這餃子裏怎麽還有骨頭?”

說著把硌了牙的東西吐到了掌心裏,鬥神定睛一看,手裏的東西哪是什麽雞骨頭,那分明是個銀錁子,一面鑄著無憂無病,另一面鑄著平安是福。

那邊陳果看見他倆把這倆餃子吃到了心裏自然也是高興,特意包上這麽兩個餃子就是為了讓人吃了討個好彩頭,而他倆能吃到,陳果可比自己吃了都開心。

找了個繡著松鶴圖樣的荷包幫葉修把那個銀錁子裝了,老板娘取了根金剛結的紅繩將荷包口拴了,又把荷包下面的墜子換成墜著吉祥結的雙扣流蘇,她將這荷包往葉修手裏一遞。

葉修嘴角一抽:“老板娘,我都這歲數了,壓歲錢就不用了吧?”

他家老板娘頓時對著他瞪起了眼睛:“說什麽呢,你是我店裏夥計,大過年的,我還不能給你封個紅包啊?”

捏了捏鼻子,鬥神道了聲謝接了荷包拴在了腰帶上,去鍋裏撈菜的時候卻聽陳果又問了句:“對了葉修,方大夫家住哪兒你知道麽?今兒反正是沒人上門,你要不要去他家裏看看?”

剛搛了一筷子魚背肉的葉修茫然擡頭:“我找他幹嘛?”

唐柔往他腿上看了眼,老板娘則把蝦醬碟子從自家這夥計面前拿到了另一邊去,畢竟他身上有傷,這玩意兒吃多了,對腿可不好。又給葉修面前放了幾只炸大蝦,她緩聲:“讓他給你看看腿,你老這麽瘸著也不是個事兒?”

葉修一想也是。

就點點頭,他對著那兩位姑娘笑笑:“好,我下午就去。”

他這次去微草,自然就沒有高英傑開門引路。

來應門的變成了袁柏清,哈欠連天不說,兩只眼睛底下都有大片烏青。

又一路引了葉修往方士謙的房裏去,推了門,這青年就退下去了。

而葉修就看孫哲平坐在一張桌子邊上方士謙則坐在另一張桌子邊上,床上還躺著一個,被子一直蓋到肩膀,聽呼吸仿佛是睡著了。看發色,那應該是鄧覆升。

而孫哲平右手執卷左臂袒露在外,從肩到腕明晃晃紮滿了三寸長的銀針。

“……你不是好了嗎?”往那一胳膊的銀針上來回瞅了幾眼,葉修幾乎是脫口而出。

孫哲平垂目不語,方士謙呵呵兩聲冷笑。

又過來給第一狂劍拔了兩根針,微草的大師兄神色極其微妙,怨念幾乎要凝結成實體:“師叔有所不知,縱然醫者看病治人救死扶傷已經成了天性本能,見到那等才剛治好了身體又去玩命的武瘋子,心情依然是……”

他沒把話說完。

但是葉修跟孫哲平一起縮了縮脖子。

又幹笑了下,畢竟當初他還在嘉世的時候,這位鬥神閣下,可是沒少招醫師罵的。

也因此聽著方士謙擠兌孫哲平葉修那叫一個於我心有戚戚焉,咳嗽了兩聲,他避開這個隨時可能惹火燒身的話題:“老鄧怎麽樣了?”

方士謙有些納悶的看了他兩眼,畢竟在他想來,這位師叔人在興欣,消息怎麽樣也不該靈光到這地步?

葉修倒是也知道他這眼神什麽意思,就隨口解釋,又摸了個茶碗來給自己倒水:“你也知道老魏沒回藍雨,上午少天和文州來給他磕頭來著。”

微草的大師兄這下恍然,卻先把葉修手裏的茶壺奪走:“這壺是我為了提神特意沏的濃茶,師叔你喝平子那壺去,喝我這壺當心晚上不好睡覺。”

這麽說了句,他才開始解釋鄧覆升的事情:“覆升這單是毒倒是並不難解,只是他之前怎麽過來的師叔你心裏也有個數兒,暗傷太多有些東西積在體內,我還得慢慢給他調理。”

他這麽說,葉修就放下心來,又往床上看了兩眼,他疑問:“那他現在是睡了?”

方士謙搖頭:“我在他藥裏下了點白花曼陀羅,他現在體內毒素淤積舊傷纏綿,醒著只是徒添痛苦,不若讓他昏過去。反正有我日夜相守,也不用擔心覆升會出什麽意外。”

葉修默默地又看了孫哲平一眼,這次的眼神換成了你居然還沒給他治死也真是本事。

孫哲平不說話,也不往胳膊上看,他只是摸著鼻子哼唧了一聲。

――哼唧那一聲的時候方士謙正低頭去看桌上的書卷,他完全沒註意到孫哲平臉上神色。

不然接下來會發生什麽,那可是,真心不好說。

而方神醫翻著翻著藥方突然想起來個事兒,也沒擡頭來看,這位只是繼續盯著書頁漫不經心,手豎著劃過一味藥材:“不過話說回來,師叔今天怎麽想起來微草了?少天和文州既然有去給魏師叔磕頭,那師叔也該知道,傑希今兒不在家?”

葉修正被孫哲平那壺酸梅湯嗆得呲牙咧嘴,聽見那位這麽說就把茶碗一放:“本來就不是為了找他來的。大方你有治箭瘡的藥麽?給我些。”

方士謙這才想起來葉修進門的時候,是瘸著進來的。

也沒問他怎麽瘸的,也沒想問他怎麽瘸的,方士謙只是站起身來從架子上翻了翻,最後取下一青一白兩個瓷瓶並一個黑底金漆的小盒。

“白瓶的飯後一刻鐘用溫水送下,每天早晚各一次,每次一粒;青瓶的需要用熱黃酒化開之後擦洗傷口,每晚睡前洗一次就行;洗完之後不要裹傷口也不要穿衣物,讓傷口晾著透氣,第二天早上起來用這盒子裏的藥膏把傷口擦了,拿幹凈白棉布包起來,晚上洗的時候再擦了去。”嘴上說著,手裏又忙活著把幾樣藥都包了起來,把藥包遞到葉修手裏,那位神醫再交待一句,“師叔你要是分不清,回去之後問問一帆,他應該還記得這藥怎麽用。用上半個月,什麽箭傷都不會留下後患。”

道了謝接下藥來收好,葉修拖著腿一瘸一拐的爬回位子上坐下,方士謙則去給孫哲平起了針,一邊動作一邊又問:“你昨晚上跟樂子碰上了?”

孫哲平點頭,腦袋卻硬邦邦轉向一邊,他依然一眼都沒往胳膊上看。

――看多了要暈。

又用完好的右手揉揉鼻子,他甕聲甕氣:“在百花碰上了。”

說完這句頓了頓,他再補一句:“我跟他聯手打了一架。”

倒是沒說打完了之後張佳樂去哪兒了――這屋裏的人也用不著他解釋那個。

只是方士謙起下最後一針收好,又怪笑了聲:“爽了沒?”

依然昂著腦袋的孫哲平堅定無比:“爽。”

說著再去問葉修:“你昨晚去嘉世了?”

正在方士謙書架上的盒子裏找找看有沒有某些東西的葉修嗯了聲,他看著孫哲平的眼神略微古怪:“平子,你不穿上衣服?”

孫哲平看他:“怎麽了?”

葉修搖頭:“沒怎麽,只不過大方把針都收起來了……你不冷嗎?”

百花那位姓孫的大師兄壓根不看自己滿是窟窿的胳膊,只屈臂做了個動作,又活動了下手指:“你也知道,我修習的功法是純陽真氣。”

話音未落已經打了個噴嚏,方士謙就呲牙,他照著孫哲平腦袋毫不客氣就是一下:“我照顧覆升就夠忙了你少來添亂!”

孫大帥默默穿好了衣服。

葉修大樂,樂完了又把手裏盒子一扔,他抱怨起來:“大方,你這兒怎麽連個大力丸都沒有?”

方士謙皮笑肉不笑的收起了針囊:“師叔要是那麽喜歡吃那玩意兒,出了胡同左轉過兩條街,右手第七家的點心鋪子裏面,十文錢足足能買三斤。您還可以拿回去跟魏叔一道吃。”

葉修咳嗽,他什麽都沒說。

孫哲平被他這麽一打岔卻也不好再問嘉世那些事兒,又看看葉修臉色,他只能當事情都還好,不會有什麽問題。

卻又想起張佳樂來。

皺了皺眉,百花的第一任大帥忖度著問了句話:“我說……老葉,你認識什麽缺人手……缺打手的有錢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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