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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八方風雨止今宵(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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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八方風雨止今宵(九)

孫翔站在嘉世門口。

攔著嘉世軍營大門提著卻邪直面已經整裝待發了的嘉世軍隊,他面色鐵青。

又厲聲呵斥:“你們還他媽有沒有當我是嘉世主帥?虎符金印俱在我手,要想出兵,要麽我同意,要麽就是陶軒親自許可!現在陶軒酒醉睡了他不可能允許你們出兵,我又沒接到任何報備,你們這是要往哪裏去?打算謀反嗎!”

畢竟這家夥身上還擔著嘉世主帥的名分,手裏的又是卻邪,這麽一聲呵斥下來隊伍頓時止住,領頭幾人更是面面相覷。

見他們停住,孫翔臉色終於好了些,卻依然陰沈。

他是一頓飯吃到一半突然聽到外面人喊馬嘶,連甲都顧不上穿的沖出來一看正看到隊伍集結,又闖去陶軒小樓卻發現那人爛醉如泥倒在床上怎麽搖都搖不醒,也顧不上更多,他直接提了卻邪踏著雪撞了過來。

而今攔著門站了這麽久,落下來的雪已經在頭上肩上積了厚厚一層,稍微一動就撲簌簌的往下掉,眉毛上也是大片大片的掛著雪花,握著卻邪的右手更是有些沒了知覺,若不是他時不時的活動一下,幾乎要懷疑自己的手指已經給粘在了矛桿上一般。

將卻邪稍微往下垂了些,他依然冷硬:“你們出兵做什麽?”

他這麽一問,隊伍裏接著就你推我我推你的騷動了片刻,竊竊私語跟著響起一陣,一瞬間之後就重新安靜下來。然而誰都沒接話,也沒有一個站出來的人。

這下孫翔頓時更怒,他手臂一甩直接提起卻邪指向嘉世的隊伍,矛尖幾乎戳上最前方士兵的喉結。

“問你們話呢!一個個的是都聾了耳朵沒聽到嗎!戰時知情不報欺上瞞下,還真以為我砍不了你們的頭了是不是!”

這一下隊伍裏終於有人很輕的哼了一聲:“……都能把卻邪朝向嘉世子弟了,又還有什麽做不出來的。”

這一聲冷哼幾乎讓孫翔的臉下一刻就因為充血而炸開。

卻也被擠兌住了不好真殺人立威,隊裏的人則也知道出言擠兌他尚可糊弄過去但是真跟他兵戎相見那便是大罪,這隊伍一時間就這麽古怪的僵持在了原處。

又見劉皓從後面竄過來。

他已經著了甲,快步奔跑的動作對他來說著實有些艱難,卻依然堅持著以一個比較快的速度奔了過來,一路上甲葉子嘩嘩作響,地上的積雪都踢起不少。

跑過來之後又不能很快停下,他在雪地裏踉蹌了一下,險些就因為身上的重甲滑倒在地上。

卻是直接攔在了孫翔的卻邪前面,臉色堅定:“大帥此是何意?”

孫翔一點好臉色都沒給他:“你還有臉問我是何意?劉皓你倒是說說你打算幹嘛!你一個副帥不經我同意私自調兵出征,你他媽把我當什麽了——你又算個什麽東西!”

這話說的劉皓當時就是一陣火氣湧上來,只是想著事成之後那些好處,他做了個深呼吸,強自按了下去。

再說話時可沒了方才的客氣。

“我接到情報,北地蠻子南下打草谷來了,軍情緊急,我好歹也是嘉世副帥,自然有調兵出征的權利——”

孫翔一口唾沫就吐在了雪地裏,這動作又將他頭上身上的雪帶下來一片,他氣惱之下,卻是連寒冷都察覺不到了,只破口大罵:“軍情緊急?屁的軍情緊急!你接到情報,這情報為啥不先送來給我!要真是緊急軍情,不送給我卻先送到你手上?劉皓你是打算篡權不成!我告訴你劉皓,只要聯盟一天不發話,這嘉世主帥就一天還是我——你少給我胡作非為!以下犯上什麽後果,我不信你不知道!”

劉皓後面的隊伍裏突然又是一陣翕動。

這些人之所以被集合起來,確實是因為劉皓告訴他們關外來了蠻子南下打草谷,又說孫翔這段日子表現成什麽樣大家都是看到了的,我嘉世威名怎麽能就這麽敗在一個外來的小子手裏,他說了很多。

這些卻都不是空話。

孫翔來嘉世之後做了些什麽有目共睹,先不提之前跟某幾家友情切磋的時候他被三零一打成了什麽樣,只說去關外拉練的那一次,他帶出去的百十號兄弟,最後全手全腳的回來了的,尚不足一半。

就別提若不是某個人橫空出世,他真要把卻邪丟在那裏。

而最近這陣子嘉世裏又偷偷流傳起了一個奇怪的謠言,是說孫翔那次之所以能贏,是因為他……用了毒。

兩廂交加之下,今天劉皓一說,這邊一群人就默不作聲的集結了跟著他出來,只是到了這裏冷風一吹雪地裏一走,又聽見剛剛孫翔說的那些話……他們突然有些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局面頓時就這麽僵持住了,孫翔劉皓對峙著互不相讓,後面一群小兵默不作聲,卻是兩不相幫的模樣。

一時間誰也不肯先說話,誰也不敢先說話,一片詭異的死寂中只聽見雪花無憂無慮落下來的聲音,伴著風聲呼嘯,狼嚎一般。

正僵持著,卻忽然聽到從長街另一頭傳來腳步聲。聲音並不重,也不大,走的也不算快,但是也沒那麽慢,不多一會兒功夫,在場的人的視線裏就出現了搖晃著的一個昏黃光點,像是盞燈籠。

又近了些才看出來是個人,個子不算太高,身上裹了一件半舊的大紅鬥篷,下擺被風卷的翻動不休。

他卻是沒穿蓑衣也沒戴鬥笠,只是手裏擎著把八根傘骨的白傘,每根傘骨末梢都有一個小鉤,不時有詭異顏色閃過。

風越來越急,吹的那人鬥篷下擺也越飄越高,露出下面黑色長褲,褲腿被雪打濕了一片。傘面也被風搖晃的嘩嘩作響,下一刻就會翻過去一半。

可不管這風多麽急,那只擎傘的手卻始終是穩如泰山——更美若玉雕。

劉皓一時還沒反應過來這人是誰,孫翔卻在看清楚那只手的時候猛地退了一步,他有些不敢置信。

而那人越走越近,最後在距離嘉世大門還有五步的時候停了下來,他將傘又擎高了些,露出下面一張臉。

是每個嘉世人都不會錯認的容顏。

最熟悉不過,最信任不過。

一時都是看的呆了,人群混亂著推搡著,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也不知道該做什麽反應。

只聽那個人開口,聲音不大,卻把漫天的風雪都蓋了過去。

“你們這是要去哪兒。”

在孫翔問話時一點反應都沒有的人群裏瞬間站出來六七個人,幾乎是一同開口,又在發現之後對視了幾眼,最後只留下官職最高的那個,頭一句話就讓孫翔和劉皓都青了臉,聽完後半句的時候孫翔臉色還好,劉皓的臉色又開始發白。

“啟稟大帥,劉副帥說關外蠻子下來打草谷了,弟兄們這是想著往前線去——”

葉修不輕不重看了劉皓一眼,他嘴角輕輕向上一挑。

那一眼看的劉皓冷汗瞬間就淌了一背,葉修卻收回目光,只看向他面前的嘉世子弟:“若我說讓你們回去——”

他前面的嘉世眾人頓時怔住,而孫翔被他這番話語惹的火氣直往上撞,他也不管面前這人是誰在嘉世什麽身份地位,只攔到他面前,更戟指指著他破口:“你都離了嘉世了,還回來幹嘛!這嘉世早就不是你的嘉世了,你憑什麽對它指手畫腳——已經退了位的人,還想著橫加幹涉嗎!”

當初將嘉世一手帶起來了的那個男人終於轉過頭來直視了他,這次口氣可沒有對那些普通士兵的好:“讓開。”

孫翔越發握緊卻邪:“不讓——只要我在,你就別想對嘉世指手畫腳——除非踩著我過去!”

葉修眼神頓時越發的冷,另一邊劉皓終於在心裏合計好了對策,他換了種口氣:“葉秋,之前陳夜輝出關的時候給我帶了個消息來,說你和張佳樂一起投了敵,我當時還不信——”

話音未落,嘉世當初的掌舵人已經截住了他的話頭,臉上似笑非笑:“陳夜輝,說我投敵?”

劉皓背著手在身後打了個手勢,臉上卻是越發的痛心疾首:“你投了藍晶騎士團,冒充荒野鏢客手下燒了北橋法師的老巢還把大薩滿重傷的事情關外已經都知道了——葉秋,你好歹也是嘉世昔年領袖,怎就……”

他本來還想再多說幾句,只是看到那男人眼神的時候忽然就不敢過多言語,只幹巴巴擠出最後兩句:“若不是你投了敵,今日怎會阻我嘉世成名立業!”

嘉世的隊伍裏頓時騷動的更加厲害,人人都是震驚,沒人知道此時該如何應對才好。葉修卻笑,接下來一句話說的聲音極低,只有他們三個人聽的見:“我阻的,究竟是嘉世成名立業,還是你劉皓成名立業?”

心裏虛的厲害,劉皓不知道這話該怎麽答,另一邊孫翔已經什麽都不願再想,他提起卻邪,將矛尖指向那桿神兵原主,接下來一段話說的聲音也不高,卻充滿了危險性,像是察覺了有人在覬覦自己幼崽的猛獸發出的咆哮。

“我不管你來嘉世究竟是要做什麽,也不管你現在是誰的人,我只問你到底走不走——你若不走,我打到你走!”

話音未落已經一舞卻邪殺了上去,葉修就退,又將千機傘傘面甩向孫翔方向,傘上厚厚積著的一層雪頓時松散爆開彌漫在兩人之間。接著手腕輕抖手指在傘柄上連點數下,傘面忽的就倒翻上去傘骨聚攏一束,這桿大頭蒜一般的戰矛鐺的一下將卻邪擋住。

又順勢直刺出去,葉修無意傷人,他瞄準的是孫翔右肩。

這兩個人忽然就這麽交上了手,嘉世的兵卒頓時騷動更大,卻是誰也不知道究竟該上來幫哪邊。雖然孫翔是現任主帥,可葉秋卻是他們多年誓死追隨的對象,這兩人拼起來,自然是該去幫著葉秋拿下孫翔,畢竟這位他們更熟悉,也更信任。

只是一想到方才劉皓說的那段話……

依然是推擠著搔動著,嘉世的兵卒們沈默的站在原地提著兵器一動不動,他們看著孫翔和葉修打鬥不休,泥塑木雕一般。

場中的兩個人打鬥時將不少積雪都踢的飛了起來,視線一片模糊,他們身上的雪卻越積越厚,一時間站了一片雪人,只有呼吸時噴出的白汽和眨眼時落下的雪花才能證明還是活物。

而孫翔這段時間裏也確實稱得上勤學苦練,又是挾怒出手,他本以為自己終於縮小了和葉修的差距,更能勝過這男人,卻不想他手上那把兵刃忽長忽短千變萬化,竟是比他提著卻邪都要更可怕。

就越發的不甘心,明明他這麽努力——明明他有了這樣的神兵!

一聲狂叫,孫翔再加一把力,他擡矛刺向葉修胸口卻被那男人步子一錯就閃開,手裏巨傘收攏,傘頭擊向孫翔喉結。

就仰身後閃,那小子本打算閃過去之後再作反擊,腰還沒完全沈下去眼前卻是一花,傘面再次倒翻上來變成長矛模樣,矛尖正正好好穿透了孫翔後領。

傘骨貼在他脖子上,冰涼。

看了已經面如死灰的孫翔一眼,葉修慢慢抽出長矛。

剛剛還生龍活虎的那人在千機傘徹底離開自己身體的那一刻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雙眼無神心裏更是鬥志全無,葉修則轉身重新看向嘉世的那群人,他直接找上劉皓。

“你若現在束手就擒,那我也不會多做什麽——你做的那些事情,難道還真的非要我說出來不成?”

心裏卻還是念著嘉世的人,他怕他們接受不來。

劉皓則往後退了兩步,臉上浮現出一種奇怪神色來:“葉秋你說什麽呢,要我束手就擒?我做的那些事情,我做什麽了?”

葉修往前再進一步。

千機傘尚未染血,只有雪水順著矛尖滴滴答答的流下來,落到地上,一排細碎的冰花,而葉修看著劉皓,目光裏面已經再沒有半點溫度。

“你——”

風雪裏忽然一支冷箭襲來。

邱非死命撞門。

現如今嘉世的後院裏已經沒什麽人了,人在方才前面跌跌撞撞竄過個小都統來,喊著“葉秋投敵了來攻打嘉世!”的時候,就都跑了個幹凈。

是去前面,看究竟發生了什麽,看為什麽那位鬥神會背叛他們。

不久前他們還在嘲笑和感嘆百花與張佳樂,誰想到才過數日,便是地覆天翻。

一時間連看守這少年的人都沖去了前院,倒方便了他在這裏折騰。

就用肩膀一下又一下的撞著門,撞了一陣又擡腳去踹門鎖,邱非把渾身上下的力氣都使出來了,這扇門卻是紋絲不動。

可聽的見前院兒的喊聲越發大了,他心急如焚。

喘了口氣,少年退回來一步步退到墻邊,他倚著墻調息著積蓄著體力,只等稍微緩過勁兒來了就再撞一次門,他不信他還撞不開了這玩意兒——

下一刻卻見聽見外面稀裏嘩啦一陣響,然後房門被人慢慢拉開。

拉開之後,露出來的是崔立神色覆雜的臉。

“你若要見葉秋,即便自去。”這麽說了句,他將邱非從關外帶回來的那桿戰矛丟給他,人則往更後面走。

剛接住長矛的少年看著他的身影有些詫異,他在後面喊:“你往哪裏去?”

崔立頭也不回:“我去找爺。”

說著轉了一個角走了,而邱非又看了他背影半晌,他突然回過神來,便提了長矛往前院沖。

到了前院卻覺得全身的血都湧到頭頂去了。

是嘉世的人在校場上圍攻葉修,孫翔還垂頭喪氣坐在一邊也不知道在想什麽,他那有實無名的師父卻在人群裏疲勞應對。身上已經染了血,左肩右腿又掛著箭,都是從背後中的。

四周圍攻他的人大多都已經下了殺手,他卻是一柄奇門兵器左支右擋,招招只傷不殺——除非有人要往門外沖才會猛地爆發出來將人攔下打飛回人群裏,身上也會再添一處新傷。

一時間嗓子是堵的眼睛則是模糊的,邱非聽著邊上碎碎的那人投敵了這是在交投名狀的說法只想破口大罵,去他媽的投名狀,若是投名狀怎麽可能只傷不殺——就憑他的身手,要是想放手殺人,你們攔得住他幾個來回!

不願再聽也不願再看,少年胡亂擦了把臉,他喊了聲“葉秋我來助你”,竟是就這麽搡開人群擠進戰圈,長矛一遞已經先替那人擋下一把當頭來的環刀。

之後矛桿上翻戳向另一人胸口把他逼退,手腕一擰矛頭暴挑上去,他在從側面來的那人肩膀上戳了個血窟窿。

這變故惹的那群士兵頓時大嘩,畢竟邱非對嘉世是什麽態度是個人都知道,現如今這小子如此赤裸裸明晃晃的當陣背叛,卻怎能讓人不驚、不疑?

又有人想起當初那個傳言,傳言裏說,鬥神他在嘉世,曾經有個有實無名的徒弟。

而葉修根本不知道他們在想什麽。

壓力松緩下來的時候他差一點就這麽栽倒在地上,只傷不殺可比大開殺戒要難得多,在殺陣裏只傷不殺就比平時更要難了太多。

又加上風雪裏還藏著箭手說不定哪一刻就是一支冷箭破空襲來,偏生他之前中的寒毒在這雪夜裏還一起發作起來。

打到後來全是憑著一口氣在強撐,若不是新來的這人來的恰到好處,搞不好這從嘉世出來的鬥神,倒要隕落在嘉世手裏。

千機傘拄在地上喘了半天氣,葉修陣陣發黑的眼前終於重新恢覆清明,他看向前面替自己擋下攻擊的那個人,看清楚他是誰的時候卻忍不住要笑起來,又輕聲嘆息:“你來幹嘛。”

那小子一句話都沒說。

只長矛一送又挑翻一個,他往後退了一步,謹慎護在葉修身前。

對面嘉世的人自然樂得稍微緩上口氣,卻結成圓陣將這兩人圍在當中,有人試探著朝邱非喊話。

說的是陶長老對你看好非常,你又是何苦為了個叛徒把自己的將來搭上,你人生可還很長,沒必要栽在這裏。

邱非只是更加握緊戰矛。

他方才廝殺了那一陣嗓子已經啞了,這時候說起話來聲音難聽的緊,意思卻堅決的分明。

“我不管他是誰,我也不管你們說的叛徒是什麽意思。——只是誰要殺他,就先跨過我的屍首。”

而背後有人嘆息,那男人語氣溫柔:“邱非。”

少年忽然就覺得有些委屈,他強忍著睜大了眼睛才沒讓眼淚掉下來。

肩上有一只手搭住,是葉修從背後走上來。纏鬥了這麽久他真氣幾乎全空,發作的寒毒在體內橫沖直撞疼的他腹如刀絞,臉上卻是絲毫不顯,只依然平靜,又往人群裏掃了兩眼,他皺起眉頭:“劉皓呢?還有陳夜輝。”

對面拿刀對著這師徒兩個的人們頓時面面相覷起來,再一看卻發現人群裏果然不見了那兩個人。

葉修就嘆氣,他聲音虛軟:“自我走後,那兩個家夥就跟關外勾結上了。具體想做什麽我並不清楚,但總歸不是好事。”

說到這裏臉色白了一白他差點栽下去,邱非就一把抱住他,他小心扶住葉修。

又聽那人繼續說下去。

“張佳樂不是叛徒,他之前之所以離開百花就是因為得到消息說關內有人與關外互相勾結——所以才會不告而別,他是去探查此間消息。”

他對面的那些嘉世士兵頓時楞的更厲害,手裏的刀還舉著,只是戰意慢慢小了下來,他們面面相覷。

下一刻長街上卻忽然傳來了連綿不斷的馬蹄聲,滾如奔雷浩若潮水,更看得見雪被奔馬踐踏起來,濺得老高。

這一下嘉世的那群人都驚慌失措的舉起了刀,更有人手一松,一支箭飛出來,沖的卻是正回頭看外面發生了什麽的邱非。

那少年聽見弦響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他那師父抽傘橫掃,一下就將那支箭擊飛出去。

外面的軍隊也到了門口,是出發前劉皓說好要跟嘉世並肩作戰的臨海軍,領頭的是趙楊,他後面張琳韜和方銳並駕齊驅。

嘉世的人頓時再次騷動起來,只是看到臨海軍簪纓分明又以戰陣對著嘉世,他們騷動了半天,最後還是沒敢動作。

葉修擊飛了那一支箭之後已經徹底沒了力氣,他腿一軟就要往下倒,邱非再次抱住他,又將他背到背上。他背著葉修往後退了退退到墻邊,手裏長矛卻還緊緊握著。

趙楊看了他一眼,卻是一提韁繩往前走了兩步,又從懷中掏出一塊手令舉起來沖著嘉世軍高喝。

那手令來自馮憲君。

說的是嘉世劉皓勾結關外部落引賊入關現已查明,叫嘉世所有人放下武器,更著臨海看管,不許任何人出入。

這話一出嘉世門下頓時大嘩,一時間劍拔弩張戰事一觸即發,幾個人手裏都捏了一把汗。

卻聽嘉世後面有個人用虛弱的聲音喊了聲所有人放下武器,聲音裏醉意濃濃。

是陶軒終於醒來。

又被崔立扶著走到最前方,他神色覆雜的看過嘉世子弟,啞著嗓子再次說了聲所有人放下武器。

停頓了許久之後才聽到當啷一聲,有人將長刀扔到了地上。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一炷香之後終於是所有人都放下了刀,卻是人人垂頭喪氣。

而邱非把葉修往上又托了托,他走向趙楊,再仰起頭來看向馬上那人。

“敢問趙帥,能讓我暫時離營麽?我——”

趙楊還沒說話,他後面方銳已經讓開一個馬位,又悄聲問他:“小鬼,需要給你匹馬麽?”

邱非對著他笑了笑,他搖了搖頭。

雪已經停了,風吹雲散,天地間一時被雪光映的通明。

而少年放下自己長矛提起千機傘,他背著葉修從臨海軍中踏雪而過,一步一個腳印。

走的時候聽見葉修在他背上不知道要說些什麽,便又將人往上托了托,他順便在葉修腰上拍了拍。

“先生莫說話,安心休息——您是要去興欣客棧麽?邱非這就送先生回去。”

葉修輕輕喘了口氣,卻笑起來:“嗯,累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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