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萬裏赴戎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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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萬裏赴戎機
方銳扯著趙楊沖進來的時候，蘇沐橙正在往腰上綁系帶。
另一邊楚雲秀一身獵裝雙臂上都套好了皮護甲，腳上一雙長筒馬靴，靴口鼓鼓囊囊，不知道裏面插了什麽東西。
卻是兩個人都沒戴平日裏那些個頭面首飾，手上的戒指鐲子也抹了下來，頸間掛著的項鏈解了，耳朵上晃悠著的墜子同樣換成了一對樸素無比的銀耳釘。
又見桌上兩把龍泉劍，桌邊一條齊眉棍，她倆腳邊箱子上斜斜搭了一把臂張弩，邊上滿滿幾袋弩箭。
方銳頓時一楞，趙楊趁機把自己手臂拔出來，又問：“你倆這是要幹嘛？”
楚雲秀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自顧自的從櫃子裏繼續往外找東西，瓶瓶罐罐各種各樣，備齊了放進一個墊著棉布的木匣子裏，四周又塞上棉花。蘇沐橙倒是終於把腰間的一層皮腰靠綁好了，又拿起匕首來順著後腰一排系了三四把，她笑：“方銳，趙師兄——你們兩個來做什麽？”
方銳啊的一聲：“沐姐姐我來問你個事兒，老葉呢？剛我和老趙去興欣找他沒找著，老板娘說他上你這兒來了，人咧？”
又往腰靠上插了兩把匕首，蘇沐橙過去打開另一個櫃子，她跟著楚雲秀一起往匣子裏塞著那些個瓶瓶罐罐：“葉修？上軍械局去了——回來！”
把一聽這話就拖著趙楊又往外跑的方銳喊住了，正踮著腳從櫃子上頭往下拿東西的楚雲秀側著腦袋問他：“怎麽了？”
方銳就去瞅趙楊，趙楊張了兩次嘴，最後卻是苦笑：“還是你來說吧。”
他對方銳說。
呼嘯那位副帥頓時不滿：“這有什麽不能說的！嘉世找的可是老趙你餵，他們怎麽跟你說的，你怎麽告訴秀姐姐和沐姐姐，這不就行了麽？有什麽說不出口的？”
臨海趙卻只是搖頭，他苦笑著什麽都不說，方銳就翻了翻眼睛，他上前一步。
又指著趙楊開口：“是這樣，老趙家臨海過的有多艱苦，兩位姐姐也是知道的。前兩天嘉世劉皓找他，跟他說有筆大生意可做，說是他有關外的消息，某幾家估計最近會領兵南下來關內打草谷，叫老趙到時候帶著臨海和他一起迎擊去。軍功一家一半，戰利品也是一家一半。”
那兩位姑娘默默對視了一眼。
之後問話的還是楚雲秀，她踮腳踮的太累，幹脆就拖了個凳子過來踩上去，又居高臨下：“嘉世為什麽找你……老趙你介意我問問麽？”
趙楊被她這話問的很有些莫名，但還是答了：“劉師弟跟我說，之所以找我是因為我臨海最為合適，這些軍功，他自己是決計吞不下的，找來霸圖藍雨輪回微草又嫌浪費；其餘雷霆虛空以及兩位師妹你們的風雨樓還有老楊他們的三零一田師弟的皇風身份都特殊，你們不需要靠軍功說事兒。剩下幾家過於羸弱不堪重用，思來想去，也就只有我臨海。”
說這話時笑的有點無奈，畢竟這話實在不是誇獎，趙楊也沒法高興起來。
那兩位姑娘卻又默默對視了一眼。
之後咬了咬嘴唇，說話的還是楚雲秀。
“老趙啊……這……有些事兒吧，我不知道該不該跟你說，該怎麽跟你說——”
趙楊倒是很想得開：“沒事，楚師妹盡管直言，你風雨樓主管情報，本來這些事情，我也是要來跟你確認一下的。”
楚雲秀便點點頭，她又猶豫了下才開口：“是這樣，關外那幫蠻子最近這段日子裏會南下來打草谷這事兒，我風雨樓也是得到了情報——但是我風雨樓的情報，是……他們，是跟人勾結，被人邀請了南下的。”
說到這兒便不再說，楚雲秀終於找到了東西，就抽出來遞給在下面接著的蘇沐橙，又搭著自家妹妹伸出的手，她從凳子上下來。
另一邊趙楊一下子卻沒聽明白她話裏意思。
只皺著眉頭想了好半天，想清楚她究竟都說了什麽的時候整張臉一下雪白。
兩只眼睛直直瞪著楚雲秀，臨海掌門人聲音都是抖的：“楚師妹……楚師妹這話可當真？”
又聽蘇沐橙嗯了一聲，她苦笑了下：“家兄親自探回來的消息——另外，趙師兄既然是和方銳一起過來的，”說到這兒頓了下，她小心偏了偏頭去看正瞅著桌上點心的呼嘯副帥，蘇沐橙眨了眨眼睛，“方銳，林師兄的那位客人，最近方便見人麽？”
“唔？啊，啊啊啊啊啊。”把眼睛從豆沙包上拔下來，在座四人中年紀最小的那個終於回了神，“那啥，老趙，有些事兒吧，我之前是不好跟你說，不過事到如今呢，我也是非跟你說不可了。我說，你還記得你那天出去賣東西被我叫住的那一次不？”
趙楊點頭，那種難堪際遇他自然輕易遺忘不了，方銳就繼續說下去：“那天吧……怎麽說呢，那天我在一樓看門，是因為樓上請客的那位……嗯，是張佳樂。”
趙臨海又瞪大了眼睛：“張師兄不是被百花下了海捕文書——他怎麽會在呼嘯？”
方銳兩手一攤，他又去看桌上點心：“老林撿回來的咯，他倆同年嘛，關系好的很。至於老張他為啥會被百花下了海捕文書這個你應該知道，因為他臨陣脫逃。但是至於他為啥會臨陣脫逃……因為他得了個消息，說關內有人，跟關外勾結。”
臨海那位主帥又沈默，下一刻轉身就拔腿往外走，沒走兩步他被方銳一把扯了個踉蹌：“餵餵老趙你幹嘛去？！”
被他扯住了的人用力甩了幾甩也沒甩開，掙紮著把胳膊往外拔，他滿臉怒意：“我去回絕了劉皓去！他——”
那邊楚雲秀頓時噗嗤一聲。
又過來拍拍他，這姑娘抓著他袖子把人牽到座位上按下。轉身倒了杯茶親手奉上來，風雨樓的大當家笑道：“趙師兄別這麽著急啊，你現在去回絕了嘉世，那他們想幹嘛，咱們豈不是什麽都不知道了？你就答應下來嘛，到時候別忘了往外送消息就是。”
說到這兒又瞥了眼方銳，楚雲秀撇著嘴拿手指了指他：“想吃就吃，看什麽看，你還跟我客氣過？”
方銳捏起個空心大麻球就塞進了嘴裏。
哢嚓哢嚓嚼著芝麻，他也沒忘了給那姑娘幫腔：“趙師兄，秀姐姐說的對啊！”
趙楊吐了口氣，他接過楚雲秀端來的茶杯。
咕嘟咕嘟喝了好幾口卻喝的整個人都直皺眉，礙著面前是兩個姑娘不好太過失態，臨海趙過了好一陣才喘過氣來：“你這是……什麽茶？”
說著掀開杯蓋往裏面看了看，趙楊只看到大半杯微黃液體，水裏又飄了些淺褐深黃的顆粒，不知道是什麽東西。味道卻是說酸不酸說甜不甜，古怪的他舌根都隱約發麻。
蘇沐橙也一笑，她給方銳也倒了杯：“橘子皮山楂片加上金桔煮的水，還蠻好喝的啊，趙師兄喝不慣？”
趙楊對著她聳了聳肩。
又接過蘇沐橙換上的清水，他上來就連喝幾大口漱掉嘴裏味道，這才把杯子放下：“所以我就……答應下來？”
那忙活著收拾東西的倆姑娘和忙活著往嘴裏填點心從豆沙包填到老婆餅的一個小子一起點頭。
趙楊又嘆了口氣。
“要是葉師叔還在……”說到這兒看了眼蘇沐橙，他猛地把話收住，“抱歉，趙某失言了。”
道了個歉，他這才顧得上去問那倆姑娘：“倒是你們兩個這是？要出遠門？”
那倆姑娘自然沒打算瞞他。
就說了是虛空的吳羽策剛從關外傳來消息，那幫蠻子在罪惡之城聚集甚眾估計就是打算來關內意圖不軌的那一幫，他叫她倆帶上些個人過去，看有沒有機會，賺點軍功。
說著又微微一笑：“那個毒瘤平時沒機會剜了去，這次既然他們自己找死，那當然不能再留著。”
這倒讓趙楊猶豫了下，就問：“可你們風雨樓……就算加上虛空，人也沒多少吧——我不是說屬於你們的人手，真說屬於你們風雨樓的人手那自然是有不少，但是能拉出去作戰的，楚師妹，人手夠麽？”
正吭哧吭哧啃點心的方銳含著一嘴酥皮豆沙芝麻面粉舉起了手，說話時捂著嘴，不捂嘴他怕把點心末子噴到地上，然後被楚雲秀暴打：“老趙餒放森，這不還有額呼臊，麽問題啦，銀手不夠額跟老林出。”
——卻還是被那姑娘照著後腦勺拍了一巴掌：“咽下去再說話！”
也不管那只比她晚入門一年的師弟抱著腦袋叫痛，風雨樓的大當家斂容正色：“不用你們呼嘯出人，老林最近也不容易——我聽戴丫頭說，前兩天趙禹哲都鬧到軍械局去了，非逼著老肖把老林下的單子改了。你說你們都這樣了，還惦記我們作甚？”
方銳抻著脖子把嘴裏東西咽了下去，又端過杯子來咕咚咚喝了幾大口往下沖了沖那些餡料讓它們別繼續積在嗓子眼裏，他這才開口，開口時沒接楚雲秀話茬，只是問得很懷疑：“可是秀姐姐，你們真沒人可用啊？”
蘇沐橙哦了一聲：“肖師兄說他會從雷霆出一部分人手與我們同去，到時還會調一些床弩神火炮蜂窩弩連環弩飛天神龍之類。”
她倒是沒說三零一跟皇風也會同來。
畢竟皇風守陵軍私自離開崗位是看在葉修的面子上，三零一則是刺客營，是吳羽策拿自己副掌門的手令才調了那麽幾個隊出來。這兩支隊伍都是輕易不會離開總部，這麽拿出去說，可是真的不好。
說著又笑起來，那姑娘語氣溫婉：“畢竟你們不比我們，我們這邊身份特殊，只要把行蹤掩住了，調個兵沒人會太在意。但是你們要是想出兵，那動靜就太大啦。”
那兩人一想也是。
還想再問什麽卻聽李華在外頭敲門，他恭恭敬敬：“大小姐，嘉世的陶長老讓崔總管來給二小姐送年禮。”
蘇沐橙就告了個罪出去，那邊方銳和趙楊看了看她離開的背影，他倆又轉回頭來問楚雲秀：“那你們什麽時候走？”
楚雲秀答的幹脆：“明天就出發。”
這下倆男人全都睜大了眼睛，方銳更是往前坐了坐：“秀姐姐，這……這可眼看就過年了啊？”
這話可愛的楚雲秀登時就是大樂，她沖著方銳眨了眨眼睛：“蠻子會因為咱們要過年就不來打草谷麽？”先開了個玩笑，她這才認真起來，“我和沐橙也是得趁著劉皓他們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快點兒走，老葉前陣子出關的時候可是跟嘉世在關外碰上過，也不知道他們反應過來了還是沒反應過來。沒反應過來還好，要是反應過來了，那我們樂子可大了。——就是讓他們知道老葉回了關裏了我們再出關，那也怕是要平添太多變故。”
那倆男人一想確實。
便不再勸，只跟楚雲秀又商量了些事情，他倆站起身來，告辭而去。
也沒送，風雨樓的大當家只折回來繼續收拾著自己要帶的東西，所有東西都收拾好了之後她提了柄十字弓和一袋短箭下了樓，打算去後院兒的靶場裏試試。
走到一樓的時候倒看見崔立已經走了，大堂裏堆了一地各色年禮，李華正領著那姐妹兩個歸類，又見蘇沐橙搖著頭，她直嘆氣。
剛要說什麽倒看見莫凡從外面進來，背上直柄唐刀腰間一柄太刀一柄肋差一柄圍腰軟件，大腿上三四把苦無後腰上一個皮兜兜裏鼓鼓囊囊一堆不知道什麽暗器，除此之外抹額護腕護膝護腿虎掌鐵指虎短匕絞首絲，每一樣都是全新的。
那倆姑娘略有奇怪：“怎麽你一個人回來？葉修呢？”
從來沒裝備的這麽齊全過的莫凡有些僵直的走了進來，他把背上直柄唐刀解下來放到一邊，又將腰間一長一短兩把刀也取下來：“剛剛回來的時候迎面碰上那個嘉什麽的車出去，他說他碰上了不好，從另一邊走了。”
說著又把抱回來的一個匣子遞給了蘇沐橙：“他讓那個關誰誰專門打給你的。”
也懶得告訴莫凡那個關誰誰究竟叫做關誰誰，反正說了他也記不住，蘇沐橙只是接過盒子來，掀開盒蓋之前先問了另一句：“嘉世的人……應該沒看到他？”
莫凡很認真的想了想之後才回答她：“不好說，車過來之前他就轉了，但要想看應該還是能看到。”
蘇沐橙皺了皺眉。
卻也知道這事兒她說了不算，況且被崔立撞見總好過被劉皓撞見，畢竟沒有證據說陶軒跟關外也勾結了，但她心裏還是不痛快。
畢竟當初，葉修體內的陶然醉，可不是憑空而來。
又抿了抿嘴，那個當妹妹的姑娘掀開了盒子蓋，盒子裏面是滿滿一盒子箭矢，箭頭形狀奇怪無比，一支支都用棉花包著，盒子裏又填滿了鋸末。看長短，該是特意為她的吞日準備。
轉身去房裏抱了吞日回來，蘇沐橙先往樹上掛了個靶子又退到五十步外，她取出支箭來擦掉上面鋸末又摘了棉花去，這才張弦搭箭。
正瞄準的時候卻聽到背後的莫凡吭哧吭哧憋出一句話來，好半天才憋了個囫圇：“你……你這是要去跟人打仗麽？要跟誰打？你告訴我，我去宰了他——真的，蘇沐橙你信我，我做得到——”
那姑娘手一松。
那根箭嗖的就竄了出去，準頭更是歪的厲害，它沒打中靶子反而打中了靶子上面的樹枝，命中時一聲巨震一團火光，之後呼啦啦吱呀呀哢嚓嚓撲簌簌一陣亂響，那足有某位姑娘大腿粗的樹枝就這麽歪歪斜斜的垂了下來，樹梢拖到地上。
這可把莫凡嚇得不輕，蘇沐橙卻回過頭來特別奇怪的看著他，她問的愕然。
“你怎麽會有這麽暴力的念頭？打打殺殺什麽的，多不好啊——”說著收起吞日，她對著急沖沖趕過來的自家下屬們擺了擺手示意了下什麽事兒都沒有，這才重新看向莫凡，“以後不可以有這種念頭了，知道麽？”
那一臉的詫異看的莫凡幾乎噎死，一句“要是你不是要去跟人打仗那你哥幫我打造這一身裝備兩兜子暗器是打算作甚”在嘴邊轉了好半天都沒說出來，他瞪著眼睛看蘇沐橙。
那姑娘就擺擺手，又將那匣子箭細心收好。
將匣子遞給李華讓他幫自己放到車上，蘇沐橙又想了想：“說起來……我們這是要去罪惡之城，你要跟著來麽？”
莫凡重重點頭：“我便是那裏出身，你既然要去，那我自然是要跟著的。”
嗯了聲笑了一笑，她卻還是咬著嘴唇垂下眼。
是她真的擔心嘉世究竟知道不知道葉修已經回了關裏——倒不是為了他們知道葉修回了關裏可能會讓自己的行動生出不少變故，她不想讓嘉世知道葉修回到關裏，只是怕那些人，再在葉修的茶水飯菜裏，落點什麽東西進去。
——而那邊崔立走的時候，雖然葉修轉的夠快，卻依然被他看到了一個背影。
回嘉世的路上自然恍惚的厲害，回去了之後第一件事又是直奔陶軒的小樓，他一五一十說了自己所見，臉色倉皇。
對面的陶軒卻沈默了好久才開口，他問：“還有誰知道？”
崔立搖頭：“跟我同去的人應該都沒看到，即便是看到了，他們跟葉秋應該也沒那麽熟悉，想來是認不出來——”
陶軒臉色這才好看了些。
垂在桌下的手卻抖的厲害，只是開口時聲音平靜的聽不出什麽變故來。
“封口令——這事兒跟誰也別說——尤其劉皓。”
崔立自然應是，下一刻卻又楞了一下，是陶軒讓他把邱非叫來。
剛想再問又見陶軒臉色，便什麽都不敢多說，他匆匆而去，叫了那少年來之後就迅速關了門退了出去。
那少年先看著崔立退出去，之後才回過頭來面朝正位上坐著的人，他端端正正行下禮去：“長老。”
禮畢便直起了身，這少年腰背筆直，黑眼睛亮的沈靜。
嗯了聲看了他兩眼，陶軒端起茶杯來略一沾唇，卻發現水已經涼了。
便把杯子往桌上一放，他看著邱非：“你師父回關內了。”
這話說的那少年瞳孔一縮，他張開嘴想說什麽，陶軒可沒給他那機會。
“當初葉秋為什麽離開了嘉世的想來你也知道的差不多了——他還在的時候確實是想過收你為徒，只是還沒來得及，他就已經出了意外……倒是把你冷落到今日。
“不過幸好老天有眼，他人沒什麽大礙，又回到了關裏，今天崔立去給蘇姑娘送年禮的時候恰是在風雨樓見了他，所以我就叫你過來，問你一件事。
“邱非我問你，若我願意幫你脫了軍籍讓你隨侍你師父左右，你願意同他去嗎？”
那少年半張著唇楞在了當場。
一時間腦袋裏有無數念頭紛至沓來又仿佛什麽完整的想法都浮現不出，耳朵裏轟轟作響，眼前更是一陣黑一陣白，他天旋地轉。
又過了好久才發現自己在搖頭。
努力定了定神，看著陶軒臉上詫異神色，邱非竭盡全力張開嘴翕動著嘴唇，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回蕩在房間裏，清晰可聞。
“不管代帥如何設想，邱非既然沒有拜代帥為師，那便談不上什麽師徒。既然談不上什麽師徒，那更沒必要隨侍左右。邱非是嘉世人，自然是要在嘉世待下去的——脫了軍籍離開嘉世什麽的，長老還是……莫開玩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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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銳扯著趙楊沖進來的時候，蘇沐橙正在往腰上綁系帶。
另一邊楚雲秀一身獵裝雙臂上都套好了皮護甲，腳上一雙長筒馬靴，靴口鼓鼓囊囊，不知道裏面插了什麽東西。
卻是兩個人都沒戴平日裏那些個頭面首飾，手上的戒指鐲子也抹了下來，頸間掛著的項鏈解了，耳朵上晃悠著的墜子同樣換成了一對樸素無比的銀耳釘。
又見桌上兩把龍泉劍，桌邊一條齊眉棍，她倆腳邊箱子上斜斜搭了一把臂張弩，邊上滿滿幾袋弩箭。
方銳頓時一楞，趙楊趁機把自己手臂拔出來，又問：“你倆這是要幹嘛？”
楚雲秀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自顧自的從櫃子裏繼續往外找東西，瓶瓶罐罐各種各樣，備齊了放進一個墊著棉布的木匣子裏，四周又塞上棉花。蘇沐橙倒是終於把腰間的一層皮腰靠綁好了，又拿起匕首來順著後腰一排系了三四把，她笑：“方銳，趙師兄——你們兩個來做什麽？”
方銳啊的一聲：“沐姐姐我來問你個事兒，老葉呢？剛我和老趙去興欣找他沒找著，老板娘說他上你這兒來了，人咧？”
又往腰靠上插了兩把匕首，蘇沐橙過去打開另一個櫃子，她跟著楚雲秀一起往匣子裏塞著那些個瓶瓶罐罐：“葉修？上軍械局去了——回來！”
把一聽這話就拖著趙楊又往外跑的方銳喊住了，正踮著腳從櫃子上頭往下拿東西的楚雲秀側著腦袋問他：“怎麽了？”
方銳就去瞅趙楊，趙楊張了兩次嘴，最後卻是苦笑：“還是你來說吧。”
他對方銳說。
呼嘯那位副帥頓時不滿：“這有什麽不能說的！嘉世找的可是老趙你餵，他們怎麽跟你說的，你怎麽告訴秀姐姐和沐姐姐，這不就行了麽？有什麽說不出口的？”
臨海趙卻只是搖頭，他苦笑著什麽都不說，方銳就翻了翻眼睛，他上前一步。
又指著趙楊開口：“是這樣，老趙家臨海過的有多艱苦，兩位姐姐也是知道的。前兩天嘉世劉皓找他，跟他說有筆大生意可做，說是他有關外的消息，某幾家估計最近會領兵南下來關內打草谷，叫老趙到時候帶著臨海和他一起迎擊去。軍功一家一半，戰利品也是一家一半。”
那兩位姑娘默默對視了一眼。
之後問話的還是楚雲秀，她踮腳踮的太累，幹脆就拖了個凳子過來踩上去，又居高臨下：“嘉世為什麽找你……老趙你介意我問問麽？”
趙楊被她這話問的很有些莫名，但還是答了：“劉師弟跟我說，之所以找我是因為我臨海最為合適，這些軍功，他自己是決計吞不下的，找來霸圖藍雨輪回微草又嫌浪費；其餘雷霆虛空以及兩位師妹你們的風雨樓還有老楊他們的三零一田師弟的皇風身份都特殊，你們不需要靠軍功說事兒。剩下幾家過於羸弱不堪重用，思來想去，也就只有我臨海。”
說這話時笑的有點無奈，畢竟這話實在不是誇獎，趙楊也沒法高興起來。
那兩位姑娘卻又默默對視了一眼。
之後咬了咬嘴唇，說話的還是楚雲秀。
“老趙啊……這……有些事兒吧，我不知道該不該跟你說，該怎麽跟你說——”
趙楊倒是很想得開：“沒事，楚師妹盡管直言，你風雨樓主管情報，本來這些事情，我也是要來跟你確認一下的。”
楚雲秀便點點頭，她又猶豫了下才開口：“是這樣，關外那幫蠻子最近這段日子裏會南下來打草谷這事兒，我風雨樓也是得到了情報——但是我風雨樓的情報，是……他們，是跟人勾結，被人邀請了南下的。”
說到這兒便不再說，楚雲秀終於找到了東西，就抽出來遞給在下面接著的蘇沐橙，又搭著自家妹妹伸出的手，她從凳子上下來。
另一邊趙楊一下子卻沒聽明白她話裏意思。
只皺著眉頭想了好半天，想清楚她究竟都說了什麽的時候整張臉一下雪白。
兩只眼睛直直瞪著楚雲秀，臨海掌門人聲音都是抖的：“楚師妹……楚師妹這話可當真？”
又聽蘇沐橙嗯了一聲，她苦笑了下：“家兄親自探回來的消息——另外，趙師兄既然是和方銳一起過來的，”說到這兒頓了下，她小心偏了偏頭去看正瞅著桌上點心的呼嘯副帥，蘇沐橙眨了眨眼睛，“方銳，林師兄的那位客人，最近方便見人麽？”
“唔？啊，啊啊啊啊啊。”把眼睛從豆沙包上拔下來，在座四人中年紀最小的那個終於回了神，“那啥，老趙，有些事兒吧，我之前是不好跟你說，不過事到如今呢，我也是非跟你說不可了。我說，你還記得你那天出去賣東西被我叫住的那一次不？”
趙楊點頭，那種難堪際遇他自然輕易遺忘不了，方銳就繼續說下去：“那天吧……怎麽說呢，那天我在一樓看門，是因為樓上請客的那位……嗯，是張佳樂。”
趙臨海又瞪大了眼睛：“張師兄不是被百花下了海捕文書——他怎麽會在呼嘯？”
方銳兩手一攤，他又去看桌上點心：“老林撿回來的咯，他倆同年嘛，關系好的很。至於老張他為啥會被百花下了海捕文書這個你應該知道，因為他臨陣脫逃。但是至於他為啥會臨陣脫逃……因為他得了個消息，說關內有人，跟關外勾結。”
臨海那位主帥又沈默，下一刻轉身就拔腿往外走，沒走兩步他被方銳一把扯了個踉蹌：“餵餵老趙你幹嘛去？！”
被他扯住了的人用力甩了幾甩也沒甩開，掙紮著把胳膊往外拔，他滿臉怒意：“我去回絕了劉皓去！他——”
那邊楚雲秀頓時噗嗤一聲。
又過來拍拍他，這姑娘抓著他袖子把人牽到座位上按下。轉身倒了杯茶親手奉上來，風雨樓的大當家笑道：“趙師兄別這麽著急啊，你現在去回絕了嘉世，那他們想幹嘛，咱們豈不是什麽都不知道了？你就答應下來嘛，到時候別忘了往外送消息就是。”
說到這兒又瞥了眼方銳，楚雲秀撇著嘴拿手指了指他：“想吃就吃，看什麽看，你還跟我客氣過？”
方銳捏起個空心大麻球就塞進了嘴裏。
哢嚓哢嚓嚼著芝麻，他也沒忘了給那姑娘幫腔：“趙師兄，秀姐姐說的對啊！”
趙楊吐了口氣，他接過楚雲秀端來的茶杯。
咕嘟咕嘟喝了好幾口卻喝的整個人都直皺眉，礙著面前是兩個姑娘不好太過失態，臨海趙過了好一陣才喘過氣來：“你這是……什麽茶？”
說著掀開杯蓋往裏面看了看，趙楊只看到大半杯微黃液體，水裏又飄了些淺褐深黃的顆粒，不知道是什麽東西。味道卻是說酸不酸說甜不甜，古怪的他舌根都隱約發麻。
蘇沐橙也一笑，她給方銳也倒了杯：“橘子皮山楂片加上金桔煮的水，還蠻好喝的啊，趙師兄喝不慣？”
趙楊對著她聳了聳肩。
又接過蘇沐橙換上的清水，他上來就連喝幾大口漱掉嘴裏味道，這才把杯子放下：“所以我就……答應下來？”
那忙活著收拾東西的倆姑娘和忙活著往嘴裏填點心從豆沙包填到老婆餅的一個小子一起點頭。
趙楊又嘆了口氣。
“要是葉師叔還在……”說到這兒看了眼蘇沐橙，他猛地把話收住，“抱歉，趙某失言了。”
道了個歉，他這才顧得上去問那倆姑娘：“倒是你們兩個這是？要出遠門？”
那倆姑娘自然沒打算瞞他。
就說了是虛空的吳羽策剛從關外傳來消息，那幫蠻子在罪惡之城聚集甚眾估計就是打算來關內意圖不軌的那一幫，他叫她倆帶上些個人過去，看有沒有機會，賺點軍功。
說著又微微一笑：“那個毒瘤平時沒機會剜了去，這次既然他們自己找死，那當然不能再留著。”
這倒讓趙楊猶豫了下，就問：“可你們風雨樓……就算加上虛空，人也沒多少吧——我不是說屬於你們的人手，真說屬於你們風雨樓的人手那自然是有不少，但是能拉出去作戰的，楚師妹，人手夠麽？”
正吭哧吭哧啃點心的方銳含著一嘴酥皮豆沙芝麻面粉舉起了手，說話時捂著嘴，不捂嘴他怕把點心末子噴到地上，然後被楚雲秀暴打：“老趙餒放森，這不還有額呼臊，麽問題啦，銀手不夠額跟老林出。”
——卻還是被那姑娘照著後腦勺拍了一巴掌：“咽下去再說話！”
也不管那只比她晚入門一年的師弟抱著腦袋叫痛，風雨樓的大當家斂容正色：“不用你們呼嘯出人，老林最近也不容易——我聽戴丫頭說，前兩天趙禹哲都鬧到軍械局去了，非逼著老肖把老林下的單子改了。你說你們都這樣了，還惦記我們作甚？”
方銳抻著脖子把嘴裏東西咽了下去，又端過杯子來咕咚咚喝了幾大口往下沖了沖那些餡料讓它們別繼續積在嗓子眼裏，他這才開口，開口時沒接楚雲秀話茬，只是問得很懷疑：“可是秀姐姐，你們真沒人可用啊？”
蘇沐橙哦了一聲：“肖師兄說他會從雷霆出一部分人手與我們同去，到時還會調一些床弩神火炮蜂窩弩連環弩飛天神龍之類。”
她倒是沒說三零一跟皇風也會同來。
畢竟皇風守陵軍私自離開崗位是看在葉修的面子上，三零一則是刺客營，是吳羽策拿自己副掌門的手令才調了那麽幾個隊出來。這兩支隊伍都是輕易不會離開總部，這麽拿出去說，可是真的不好。
說著又笑起來，那姑娘語氣溫婉：“畢竟你們不比我們，我們這邊身份特殊，只要把行蹤掩住了，調個兵沒人會太在意。但是你們要是想出兵，那動靜就太大啦。”
那兩人一想也是。
還想再問什麽卻聽李華在外頭敲門，他恭恭敬敬：“大小姐，嘉世的陶長老讓崔總管來給二小姐送年禮。”
蘇沐橙就告了個罪出去，那邊方銳和趙楊看了看她離開的背影，他倆又轉回頭來問楚雲秀：“那你們什麽時候走？”
楚雲秀答的幹脆：“明天就出發。”
這下倆男人全都睜大了眼睛，方銳更是往前坐了坐：“秀姐姐，這……這可眼看就過年了啊？”
這話可愛的楚雲秀登時就是大樂，她沖著方銳眨了眨眼睛：“蠻子會因為咱們要過年就不來打草谷麽？”先開了個玩笑，她這才認真起來，“我和沐橙也是得趁著劉皓他們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快點兒走，老葉前陣子出關的時候可是跟嘉世在關外碰上過，也不知道他們反應過來了還是沒反應過來。沒反應過來還好，要是反應過來了，那我們樂子可大了。——就是讓他們知道老葉回了關裏了我們再出關，那也怕是要平添太多變故。”
那倆男人一想確實。
便不再勸，只跟楚雲秀又商量了些事情，他倆站起身來，告辭而去。
也沒送，風雨樓的大當家只折回來繼續收拾著自己要帶的東西，所有東西都收拾好了之後她提了柄十字弓和一袋短箭下了樓，打算去後院兒的靶場裏試試。
走到一樓的時候倒看見崔立已經走了，大堂裏堆了一地各色年禮，李華正領著那姐妹兩個歸類，又見蘇沐橙搖著頭，她直嘆氣。
剛要說什麽倒看見莫凡從外面進來，背上直柄唐刀腰間一柄太刀一柄肋差一柄圍腰軟件，大腿上三四把苦無後腰上一個皮兜兜裏鼓鼓囊囊一堆不知道什麽暗器，除此之外抹額護腕護膝護腿虎掌鐵指虎短匕絞首絲，每一樣都是全新的。
那倆姑娘略有奇怪：“怎麽你一個人回來？葉修呢？”
從來沒裝備的這麽齊全過的莫凡有些僵直的走了進來，他把背上直柄唐刀解下來放到一邊，又將腰間一長一短兩把刀也取下來：“剛剛回來的時候迎面碰上那個嘉什麽的車出去，他說他碰上了不好，從另一邊走了。”
說著又把抱回來的一個匣子遞給了蘇沐橙：“他讓那個關誰誰專門打給你的。”
也懶得告訴莫凡那個關誰誰究竟叫做關誰誰，反正說了他也記不住，蘇沐橙只是接過盒子來，掀開盒蓋之前先問了另一句：“嘉世的人……應該沒看到他？”
莫凡很認真的想了想之後才回答她：“不好說，車過來之前他就轉了，但要想看應該還是能看到。”
蘇沐橙皺了皺眉。
卻也知道這事兒她說了不算，況且被崔立撞見總好過被劉皓撞見，畢竟沒有證據說陶軒跟關外也勾結了，但她心裏還是不痛快。
畢竟當初，葉修體內的陶然醉，可不是憑空而來。
又抿了抿嘴，那個當妹妹的姑娘掀開了盒子蓋，盒子裏面是滿滿一盒子箭矢，箭頭形狀奇怪無比，一支支都用棉花包著，盒子裏又填滿了鋸末。看長短，該是特意為她的吞日準備。
轉身去房裏抱了吞日回來，蘇沐橙先往樹上掛了個靶子又退到五十步外，她取出支箭來擦掉上面鋸末又摘了棉花去，這才張弦搭箭。
正瞄準的時候卻聽到背後的莫凡吭哧吭哧憋出一句話來，好半天才憋了個囫圇：“你……你這是要去跟人打仗麽？要跟誰打？你告訴我，我去宰了他——真的，蘇沐橙你信我，我做得到——”
那姑娘手一松。
那根箭嗖的就竄了出去，準頭更是歪的厲害，它沒打中靶子反而打中了靶子上面的樹枝，命中時一聲巨震一團火光，之後呼啦啦吱呀呀哢嚓嚓撲簌簌一陣亂響，那足有某位姑娘大腿粗的樹枝就這麽歪歪斜斜的垂了下來，樹梢拖到地上。
這可把莫凡嚇得不輕，蘇沐橙卻回過頭來特別奇怪的看著他，她問的愕然。
“你怎麽會有這麽暴力的念頭？打打殺殺什麽的，多不好啊——”說著收起吞日，她對著急沖沖趕過來的自家下屬們擺了擺手示意了下什麽事兒都沒有，這才重新看向莫凡，“以後不可以有這種念頭了，知道麽？”
那一臉的詫異看的莫凡幾乎噎死，一句“要是你不是要去跟人打仗那你哥幫我打造這一身裝備兩兜子暗器是打算作甚”在嘴邊轉了好半天都沒說出來，他瞪著眼睛看蘇沐橙。
那姑娘就擺擺手，又將那匣子箭細心收好。
將匣子遞給李華讓他幫自己放到車上，蘇沐橙又想了想：“說起來……我們這是要去罪惡之城，你要跟著來麽？”
莫凡重重點頭：“我便是那裏出身，你既然要去，那我自然是要跟著的。”
嗯了聲笑了一笑，她卻還是咬著嘴唇垂下眼。
是她真的擔心嘉世究竟知道不知道葉修已經回了關裏——倒不是為了他們知道葉修回了關裏可能會讓自己的行動生出不少變故，她不想讓嘉世知道葉修回到關裏，只是怕那些人，再在葉修的茶水飯菜裏，落點什麽東西進去。
——而那邊崔立走的時候，雖然葉修轉的夠快，卻依然被他看到了一個背影。
回嘉世的路上自然恍惚的厲害，回去了之後第一件事又是直奔陶軒的小樓，他一五一十說了自己所見，臉色倉皇。
對面的陶軒卻沈默了好久才開口，他問：“還有誰知道？”
崔立搖頭：“跟我同去的人應該都沒看到，即便是看到了，他們跟葉秋應該也沒那麽熟悉，想來是認不出來——”
陶軒臉色這才好看了些。
垂在桌下的手卻抖的厲害，只是開口時聲音平靜的聽不出什麽變故來。
“封口令——這事兒跟誰也別說——尤其劉皓。”
崔立自然應是，下一刻卻又楞了一下，是陶軒讓他把邱非叫來。
剛想再問又見陶軒臉色，便什麽都不敢多說，他匆匆而去，叫了那少年來之後就迅速關了門退了出去。
那少年先看著崔立退出去，之後才回過頭來面朝正位上坐著的人，他端端正正行下禮去：“長老。”
禮畢便直起了身，這少年腰背筆直，黑眼睛亮的沈靜。
嗯了聲看了他兩眼，陶軒端起茶杯來略一沾唇，卻發現水已經涼了。
便把杯子往桌上一放，他看著邱非：“你師父回關內了。”
這話說的那少年瞳孔一縮，他張開嘴想說什麽，陶軒可沒給他那機會。
“當初葉秋為什麽離開了嘉世的想來你也知道的差不多了——他還在的時候確實是想過收你為徒，只是還沒來得及，他就已經出了意外……倒是把你冷落到今日。
“不過幸好老天有眼，他人沒什麽大礙，又回到了關裏，今天崔立去給蘇姑娘送年禮的時候恰是在風雨樓見了他，所以我就叫你過來，問你一件事。
“邱非我問你，若我願意幫你脫了軍籍讓你隨侍你師父左右，你願意同他去嗎？”
那少年半張著唇楞在了當場。
一時間腦袋裏有無數念頭紛至沓來又仿佛什麽完整的想法都浮現不出，耳朵裏轟轟作響，眼前更是一陣黑一陣白，他天旋地轉。
又過了好久才發現自己在搖頭。
努力定了定神，看著陶軒臉上詫異神色，邱非竭盡全力張開嘴翕動著嘴唇，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回蕩在房間裏，清晰可聞。
“不管代帥如何設想，邱非既然沒有拜代帥為師，那便談不上什麽師徒。既然談不上什麽師徒，那更沒必要隨侍左右。邱非是嘉世人，自然是要在嘉世待下去的——脫了軍籍離開嘉世什麽的，長老還是……莫開玩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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