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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工欲善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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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工欲善其事

關於雲端城那生意,葉修跟唐柔一直談到半夜才算談完。

但也只是說了一個基礎,他倆什麽協議都沒有達成。

在說事兒之前葉修先自報了家門說自己就是嘉世那個葉秋,說完之後唐柔對著他是什麽反應都沒有,就是盯著喬一帆看了半天,那眼神讓喬哥兒回去之後足足做了一晚上的噩夢,第二天起來的時候神色那叫一個萎靡。

也不知道這倆孩子之前鬧過什麽事兒,也不好問這倆小的之前鬧過什麽事兒,葉修只是順著自己的話茬兒繼續往下說,說完了具體是個什麽事項之後又去說合作的夥伴都有誰,聽到樓冠寧名字的時候唐家大小姐倒是哦了聲,她淡淡說了句聽說過。又說家父說這幾位家裏生意做的不錯,叫我若是能見到就喊聲伯父,多了她也沒說。

但是聽到葉家糧行的時候卻很是楞了楞,最後就看著葉修搖了搖頭。

她表示雖然葉家也有個叫做葉秋的兒,不過天底下叫這名字的多了去了何況她也不知道那個葉秋究竟是叫葉秋還是葉邱或者葉丘葉萩抑或別的什麽秋,再說了,她雖然沒跟著自家父親到葉府拜會過,卻也聽說過葉家是千頃地裏一根苗,而且家裏跟軍隊,就從來都扯不上什麽關系。

這麽說著的時候葉修垂了眼笑了笑什麽都沒說,唐家小姐就把之前事情認認真真又合計一遍,她說她首先得跟家父商議一下,其次呢,還得親自去雲端部看看。

所以這事兒吧,一時半會兒的,她也不敢承諾什麽。

這話她說的歉意,葉修倒是笑了出來,又表示若是唐小姐這麽快就下定了決心那他才真要犯嘀咕擔心事兒能不能成,現在這樣,他倒是想恭喜一下唐老先生。

唐柔別開腦袋撇了撇嘴。

之後就以天晚要睡了的理由把葉修趕了出去,她從裏面閂上了門。

而葉修打著哈欠往房間走,走到一半卻看到老板娘擎著蠟燭站在走廊上,燭臺上的蠟燭已經只剩下了小小的一截。

一時大怔,男人看了看她身上衣服又看了看她臉色,他趕緊接過燭臺把那位往屋裏推,進了屋之後將燭臺往桌上一放,他趕緊的找起了手爐子。

回過頭來的時候陳果已經把大衣牢牢裹在了身上,她接了手爐抱在懷裏,說話之前先吸了吸鼻子,聲音裏鼻音很重:“你跟小唐這是在談什麽?”

那姑娘問的非常直接。

問完之後又意識到自己這麽突兀開口十分容易引起誤會,就試圖解釋,張了嘴卻又發現她不知道該怎麽解釋,便皺著眉扁了扁嘴吸了吸鼻子,紅通通的一個鼻頭十分可憐。

葉修這時候正忙活著給她找些熱茶熱湯,熱水是爐子上現成的,杯子桌上就有,他又在櫥子上的陶罐裏看見了紅糖,就往杯裏倒了些,再註了水,他抽了根筷子細細的攪開。

化了糖之後用手背貼在杯壁上試了試溫度,葉修點點頭把它遞給陳果,他說了句“小心燙”。

又看著那姑娘接了杯子喝下半杯水去,他這才開口,回答的是她剛剛的問題。

“老板娘你也知道,我之前遇上些麻煩。那些麻煩我跟我那幫兄弟們就能擺平,這事兒是小事兒,沒什麽大不了。只是事情結束之後之前的一些夥計還有一些趁機落井下石的老關系,這些個人肯定是不能再用了,你說是不?”

把那一杯水喝的只剩個杯子底兒的陳果點頭,又在葉修問她要不要第二杯的時候搖頭。

而葉修就依著她的意給她倒了清水,再繼續解釋:“小唐姑娘家裏也是開商號的,我就是想讓她問問她家老爺子看不看得上我家那些生意,願不願意有個往來。不過這事兒畢竟幹系不小,何況我家現在破落的厲害,這筆生意能不能做成也是兩說——”說到這兒他眼裏已經有了些感嘆和悲哀,卻還是把話說完,“但是我總不能……讓它繼續這麽著下去吧。”

陳果頓時默然。

她知道葉修十三歲離家之後就因為一些事情再沒回去過,但是在她想來那總是那人家裏傳下來的一份基業,況且他不回去是因為他家裏老爺子不松口,卻也不代表葉修他自己就……不願意回家?

只是不知道詳情她也不好多問什麽,便沈默著喝著杯中清水,房間裏一時安靜下來。

再有人說話卻是葉修看到床邊架子上掛著今天他帶來的那件大毛的鬥篷,就指著它好奇的問了陳果一句,他問陳果怎麽收了,要知道按他對陳果的理解,她應該是不會……?

老板娘就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看清楚葉修在看什麽的時候臉上突然泛了兩抹紅,說話時也有些扭捏,那樣子一點兒都不像她。

卻還是吞吞吐吐的把話說完,說到最後反而又理直氣壯起來,她沖著葉修挺起胸膛,一臉的反正你妹妹就是認了我當姐姐了你待怎麽辦吧。

葉修怎麽也不辦。

只是啞然一笑,又點點頭,他真心實意的感嘆一句:“沐橙能有你這麽個姐姐……挺好的。”

說完沖著陳果點點頭,男人站起身來:“天是真不早了,老板娘你睡吧,我也要回房睡覺去了。”

陳果站起來送他,又點上另一根蠟燭讓他拿著照明,把人送到門口的時候她開口:“葉修你好好睡,明天不用早起。你今天才從外面回來,按慣例這幾天都是你休息的。”

她也看到他臉上疲色。

那男人就對著她笑了笑,他舉著蠟燭漸漸遠去,最後從走廊那頭傳來吱呀哢噠幾聲響,廊上便沒了光,想是葉修已經回了房裏。

又打了個哆嗦,陳果趕忙回到自己房裏去鋪床伸被,那邊房裏也再沒傳來動靜,這一晚就這麽過去。

第二天就睡到日上三竿,起床洗漱了之後他披著衣服打著哈欠下了樓,一進大堂先聞到的是極濃郁的甜香。

又看見陳果坐在桌子邊上桌上一個水盤,水盤裏蒸蒸熱氣,中間又放著個三腳架子,架子上托著個圓盤。

而盤裏一堆切成滾刀塊的山藥蘋果地瓜土豆一類全部炸得金黃,上面厚厚澆了一層熬糖,最頂上又撒了點兒白芝麻,那姑娘就坐在桌邊慢條斯理的吃著,每夾起一塊來都會拉出長長一片水晶絲兒。

不受控制的又打了個哈欠,葉修坐過去,他順手也抄起筷子,撿著山藥已經是三塊下了肚。

這才擦了擦嘴開口:“包子做的?”

陳果點頭:“我聽說雲秀喜歡吃甜口?”

葉修一撇嘴:“她什麽都喜歡吃。”

說著又是一塊土豆進了嘴,哢嚓哢嚓嚼著外頭的晶糖脆皮,葉修四下裏看了看,又回過頭來:“店裏人呢?”

陳果哦了一聲。

揀了一塊小點兒的蘋果擱進嘴裏慢慢咬,老板娘這才回答他:“包子說快過年了,要煮豬蹄和花生做豬腳凍,還要煮兩塊方肉預備著到時候做蒜泥白肉,叫了一帆在廚房裏給他打下手呢。老魏陪著小盧出去玩去了,小唐倒是一大早就出去了,說是要跟她爹說說你說的那筆生意。”

葉修就笑,笑到後面又按著肚子皺了眉吸了口氣,他聲音虛弱:“老板娘……有當飽的東西麽?這玩意兒雖然好吃,可是不當飽啊……”

陳果順手往後面一指:“我們今早上喝的粥,吃的是韭菜鍋貼三鮮蒸餃,包子早上起來除了這些個東西還炸了茄盒藕盒豆腐盒子素雞蘑菇,廚房裏給你留了,去拿來吃吧。”

話音未落,身邊已經不見了人。

片刻之後他左手一海碗粥右手一盤子鍋貼的把早飯端了過來,嘴裏咬著筷子,腦袋上還頂著個托盤,托盤裏幾樣小鹹菜。

看到這個樣子老板娘趕緊上去幫忙,又忍不住想抽他:“你多走兩趟能累著啊!”

葉修取下嘴裏筷子揉眼睛,他連聲咳嗽:“包子、包子炸辣椒呢——”

又抽了抽鼻子,青年坐下來。

早上陳果她們吃的粥是鹹甜兩種,甜粥是加了荷葉煮的紅棗蓮子銀耳百合糯米粥,葉修給自己盛的這一碗則是鹹的,做法是皮蛋瘦肉粥的做法,瘦肉卻換成了金華火腿切丁,又揀了點陳年的老臘肉一並剁碎了熬進去,粥裏額外還放了香菇冬筍,湯面上黑的白的紅的綠的,又金燦燦漂了一層浮油。雖然已經沒那麽熱了,卻依然香的讓店裏客人抗議了起來,抱怨老板娘自己吃好的,不給他們上。

這下陳果只能去安撫客人,葉修則夾起個鍋貼咬了一口。

從早上做飯到他起來也確實是過了一段時候,這鍋貼外皮已經沒剛出鍋的時候那麽酥脆,咬在嘴裏依然是哢嚓一聲。裏面的韭菜倒是塌了沒錯,豆腐可還是硬挺著的,木耳也依然脆生非常,海米和加了蔥花的炒雞蛋更是香噴噴的一咬一嘴油。

就一口鍋貼一口粥,他狼吞虎咽吃著早飯,又就著鹹菜吃了幾塊炸蘑菇,吃到最後喝幹凈了粥拿鍋貼皮把碗一擦,倒是省了刷了。

另一邊卻是陳果好不容易把抗議的熟客安撫下去轉回來,她本是想找葉修抗議,只是看到這人吃的這麽幹凈又想想他之前在外頭辛苦,她終於還是什麽都沒說。

只端起葉修空碗:“還要麽?”

葉修搖頭,他撫摸著肚皮打了個嗝。這樣子看的陳果又好氣又好笑,把桌上一壺大麥茶朝著葉修那邊一推,她收拾了碗進了後院兒。

那身為鬥神的男人又在桌上癱了好一會兒才爬起來,懶洋洋提過壺來,他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條斯理開始啜飲,一杯茶還沒喝完外頭卻蹦蹦噠噠進來個小姑娘,眼珠子滴溜溜亂轉。

還沒等她看見葉修,葉修已經先瞅見了她,就伸手招了招,他叫她過來:“戴姑娘,這邊。”

戴妍琦快步跑了過來。行了個禮,她剛叫了一聲“葉神”就被按住,那位鬥神大驚失色的往後廚看了看,確定那位沒聽見才松開。

長吐一口氣,葉修放下心來,再看戴妍琦:“這裏人只知道我是葉修。”

他只是這麽說,沒有訓斥也沒有喝罵,那姑娘卻騰一下紅了臉,她小聲道歉:“那……妍琦叫您葉先生行麽?”看到葉修點頭又繼續往下說,“葉先生,先生讓我來請您去軍械局——其實他昨天就想讓我來請您了,只是想著您剛從關外回來或許累得厲害,所以才讓我今天過來。”

葉修哦了一聲。他早就知道肖時欽必然會請他去一趟,只不過沒想到居然今天就派人過來了。又跟戴妍琦說了句讓她稍等他去拿些東西,他上二樓取了千機傘和一些材料,下來的時候卻看到陳果在和戴妍琦說話。

手邊上還放著兩個提籃,都用藍布蓋著。

看見葉修的時候伸手指了指籃子,老板娘一臉理所當然:“包子炸了些春卷,你既然出去,就給沐橙帶上些。這裏面也是鮮甜兩口,鹹口一樣是面皮卷白菜精肉一樣是豆皮卷芥菜,甜口一樣是豆沙餡兒,另一樣則是包子新研究出來的芝麻醬裹的花生榛子核桃杏仁葡萄幹,我吃著還行,你讓沐橙和雲秀也試試。”說完這些又去看戴妍琦,她指指另一個籃子,這次語氣就變了些,“上次戴姑娘在我店裏受了驚嚇我一直沒來得及賠罪,今天剛好趕上,這些個春卷,姑娘不若帶回去嘗嘗?”

那小丫頭聞言悄悄咽了口口水,卻不敢就這麽接了,只悄悄去看葉修,又跟那人視線撞上,就趕緊低頭眼觀鼻鼻觀心,她做廟裏神龕上坐著的菩薩模樣。

葉修噗的一聲笑。

拿起一個籃子塞到她手裏又挎起另一個籃子,背了千機傘和自己要用的材料跟老板娘打了個招呼,跟那丫頭說了句行了小肖要是不高興你讓他找我,他領著戴妍琦出了門。

就去風雨樓放下春卷叫了莫凡,他這才跟在戴妍琦後面進了軍械局。

進去之後也沒跟肖時欽說話,拖著這位後輩到了關榕飛那裏把門一關又把那癡貨毫不客氣的從手上的東西裏敲醒了,不待關榕飛發火,葉修已經將一張圖紙塞到了他鼻子底下。

那人頓時就紮了進去。

葉修也不著急,只找了個椅子坐下來,又指使著戴妍琦去倒茶拿點心過來,等那丫頭也出去了,他這才看向對面一臉苦笑的肖時欽。

他把自己在關外的見聞說出來,說到最後眨了眨眼睛,葉修笑著問:“聽說嘉世跟你定了一批弓箭,還要求月內交?”

軍械局主管在開口之前卻先望了眼自家的第一技師。

一揚眉,把那人薦到這裏來的人笑了起來:“有話放心說,在研究透了那張圖紙之前,榕飛什麽都聽不到。”

雷霆大當家還是壓低了聲音。

就輕聲把嘉世的事兒說了個大概,說到最後他也挑了挑眉毛,神色古怪:“葉師叔可知道,嘉世跟我約的交貨地點,在哪裏麽?”

葉修自然不知,聽到那人說出的地名時眉心卻是一緊。

是那地方位置太過特殊,若是想從關內去罪惡之城,這處,就可算是必經之地。

皺了皺眉,嘉世當年的掌舵人完全沒法說服自己這個只是湊巧,另外一邊肖時欽的話可還沒說完。

“我當時也問過劉副帥他幹嘛要把交貨地點選在這麽個地方,他跟我說的是,這個地方恰好,因為孫翔預備過完年就去請調令出關大幹一場,放在此處正好方便他們路過,還省了我們來回倒運。”

葉修揚了揚眉,肖時欽卻笑了笑。他這人在人情世事上確實是略有遲鈍,但是戰術兵法上他自信不會輸給太多人。有些事情之前是沒細想,不過現在說的都這麽清楚了要是還看不出個究竟來,那他也白列席在四大軍師之位了。

但也沒打算把話說透了,畢竟眼前這人跟嘉世的關系,是個人都知道。

只是側著頭想了想,他最後自己點了點頭。

“我之前跟劉皓說過一句話,我說……按他定下的那個工期,東西就算能如數完成,裏面也少不了次品。”這麽說了一句,他卻是連副帥都不叫了。

說完之後卻是又猶豫了下,他看著關榕飛苦笑起來:“就是一件事,關師的脾氣師叔您也知道,我怕他不肯答應啊——”

葉修表示這個好說。

上去一巴掌把那癡貨從圖紙裏拍醒,葉修看著他,明知故問的笑了下:“怎麽樣?好看麽?”

關榕飛反手就薅住了葉修領子:“你這圖紙顯然不是只有這一張!剩下的呢?拿來!”

駕輕就熟的把他手腕從自己衣領上摘下來,葉修笑嘻嘻的看著關榕飛,一臉我挖好了坑你跳不跳吧的表情。

他輕描淡寫:“榕飛啊,是這麽個事兒,嘉世最近不是要了一批兵器麽?”

關榕飛直眉瞪眼看他:“那又怎麽樣?那批玩意兒,我——”

葉修可沒等他“我”出來:“軍械局那幫匠師我記得是以你為首?你能不能跟你手下的老哥兒幾個說一聲,讓他們打造的時候控制一下?”

“多上點心?”

葉修搖頭,他彎起嘴角:“非也,我是希望你們,能少上點心。”

聯盟第一技師頓時炸了毛。

“老葉你瞧不起人是怎麽著?!那玩意兒我拿腳都能打!你居然讓我往次品裏面——”說到這兒話音突然停了,他直著眼睛看著葉修的手,而葉修也沒拿什麽,只是握著千機傘,展開,變形,幾番調整。

吞咽了下,那癡貨當時就想上來搶過去拆了看看,又被葉修輕巧閃開,幾次下來就火了,也不再去抓,他瞪著葉修,一臉的沒好氣:“你到底想幹嘛?說。”

葉修收起傘。

“我這兒有兩件事。第一件事麽,我這裏有幾張圖紙幾種材料,你照著圖紙把這些材料打成我要的零件。第二件事呢,就是剛剛跟你說的,嘉世要的那批兵器,老關你幫我背了這鍋,就說嘉世當年把你攆出來你不樂意給他們上心弄東西,時間還是那個時間,次品多出點次品。一共就這兩件事,行不行?”

關榕飛瞇起眼睛看他,他直截了當伸出手來:“好處呢?”

葉修大笑。

“千機傘的圖紙確實不是只有你剛剛看的那一張,等把這些事情都弄完了,我把全套的樣式圖畫出來給你玩兒,怎麽樣?”看到他視線所及的時候又笑了笑,葉修搖搖頭,“這把傘是不能給你拆,不過等忙過這一陣兒去,你要是能湊齊材料,我就打把傘樣子給你——不過不管是傘樣子還是樣式圖,老關,咱可提前說好了,這東西只能你一個人研究,可不能給外人看啊。”

關榕飛還是舉著手,眉毛卻已經很愜意的舒展了開來:“一言既出——”

葉修啪的跟他對了一掌:“駟馬難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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