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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拜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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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拜師

王傑希真正起了床的時候,鄧覆升已經出去了。

被子倒是疊的整整齊齊放在床尾的椅子上,門後盆架上掛著毛巾,盆裏打好了洗臉水,水上熱氣騰騰。

桌上則是一只紅漆食盒分作上下三層,上面一層整整齊齊擺著四個碟子,一個碟子裏排了火燒四個,另一個碟子裏碼的是甜鹹油炸果,剩下兩個碟子裏分別是一碟子醬肉和一碟子餑餑,打開第二層則是一海碗粳米粥,一海碗豆腐腦, 另外四個碟子裏就是切好了的鹹菜絲兒、雪裏蕻、螺絲轉兒,最後一只碟子裏的白蘿蔔絲兒用辣油麻油醋拌過,是給他下粥用的。

洗過手臉梳起頭發,一樣樣拿出餐點,把擱了只銅火爐的第三層放到桌下,王傑希拿起筷子,他慢條斯理吃起早飯。

吃完飯之後收拾了桌子,略一洗漱,微草掌門人打開衣櫥撿了套正裝換下身上居家衣服,剛要出門又折了回來,他走到書架前。

從腰帶上掛著的金魚袋中掏出一把鑰匙,仔細看了看選定了其中一把,他打開了櫃上某個抽屜的鎖。

之後從裏面取出一只掐絲銅胎的琺瑯盒子放在桌面上,在那串鑰匙裏找出最小的那一把,王傑希打開盒子上由肖時欽親手打造的那把鎖,推開盒蓋掀起裏面的紅綢,他從綢子下面的幾個藥瓶裏挑出了三個半掌高的細頸玉瓶。

把瓶子小心放進懷中,再將紅綢盒蓋一一放好,落鎖入屜關門再落鎖,王傑希把鑰匙重新放入腰間金魚袋裏,他這才出了門。

穿月門過藥圃,還沒到演武場,已經是聽到一片人聲喧嘩。

擡了眼,微草掌門人面無表情望了過去,卻恰是看到自家師兄和自家副掌門一同下了場:方士謙騎於馬上,他沒著甲,只左手控韁,右手提了一把十字短戟;鄧覆升是步行,又是老樣子的左手長牌右手腰刀。

他也沒著甲,但比起方士謙來還是戴了頂盔,又套了件牛皮胸衣,長度剛剛護過前後兩心。

場邊劉小別抓著追魂看的目不轉睛,他身旁的高英傑就有些擔憂掛在臉上,另一邊梁方看似漫不經心,但是不停抽動的眼角還是出賣了他的內心,柳非倒是沒看這邊兩個人轉著圈兒的尋找著對方的破綻,她自己躲在角落裏,握了柄軍械局新出的手弩對著靶子摸索著使用竅門,這幾個人都專心致志。

離自己沒多遠的地方卻見肖雲和周燁柏哈欠連天的揮舞著兵刃,說觀摩不像觀摩,說做早課,那動作又太吊兒郎當。

王傑希皺了皺眉。

“肖雲,周燁柏。”

他叫,那倆人就屁股中箭一般的跳了起來,看清是自家掌門的時候臉上寫滿了惶恐。

也沒說什麽,青衣的道者從他倆身邊走過去,他給柳非糾正了姿勢上的錯誤之後才看向自己師兄,偏偏鄧覆升還搶在方士謙前面開口:“別哥兒問我以步對騎的要領,我就請方先生陪我一起演練一下。”

這話聽的王傑希不置可否的嗯了一聲,他說了句小心,又轉頭望向方士謙:“師兄你莫忘了今日的約會。”

他那師兄提著韁繩遛了幾步馬,把短戟挽了個花:“知道,你先去,我跟覆升打一場再過去——反正前頭也用不到我。”

王傑希一想也是。

就點頭,他看向劉小別身邊的少年:“英傑,你隨我出去一趟。”

那一路高英傑都走得提心吊膽。

因為他師父不跟他說這次出去到底是去哪裏又要做什麽事情,只把雙手袖在袖裏,他瞇著一雙大小眼,做高深莫測狀。

而他在頭裏走,高英傑這當徒弟的就在後面跟,他跟的亦步亦趨誠惶誠恐,肚子裏的水桶足足揣了十五個。

又越走越是不安,越走越是恍惚,以至於他都沒註意到王傑希什麽時候停下來了的,就差點把腳前掌落到自家師父腳後跟上去——那鼻子更是差一點就在微草掌門人筆挺的後背上拍個瓷實。

捏了把汗,少年剛要道歉,卻見道者轉頭望過來,一大一小兩只眼睛平靜非常,看在高英傑眼裏就有點高深莫測了。

然而他那師父也就只說了一句話

“到了。”

高英傑擡頭,眼前店鋪門頭掛著的招牌上端端正正四個字:興欣客棧。

那孩子又是一驚,鼓起勇氣剛要問,卻見自家師父已經走了進去。

就急忙跟上,他看著自家師父跟老板娘打了個招呼之後就熟門熟路上了二樓,又左轉,撩起簾子進了內堂。

穿天井過走廊,又拐了個彎打起一道簾子,簾子後面有個四十許的男人歪歪斜斜倚在墻上,嘴裏叼著只煙袋鍋子吧嗒吧嗒,煙霧蒸騰的連臉都看不清了。

可沒想到這門簾後面是這麽個狀況,毫無防備的小孩兒頓時就給嗆的大聲咳嗽起來,那胡子拉碴的男人卻也只是擡起一只腳在靴子底兒上敲了敲煙鍋磕了磕煙灰,他從腰間的煙葉袋子裏抖抖索索捏出一點煙絲,捏把捏把塞進了煙袋鍋。

把煙嘴重新叼回嘴裏,那老男人美滋滋兒的繼續吞雲吐霧。

嘆了口氣,從腰帶裏拿出個扁盒兒來擰開,尾指挑了一點藥膏在高英傑鼻子底下一抹,王傑希反手在袖子上拭掉指尖一點殘餘再把盒子重新扣好塞回腰帶裏,他恭恭敬敬對著那老男人行了個晚輩禮。

“微草王傑希見過魏師叔。”

這下可把好不容易才止了咳嗽卻還在淚眼婆娑的少年嚇得不輕,那老男人卻很明顯的不滿意:“什麽師叔,魏師伯!”

王傑希聞言擡頭,他大小不均兩只眼睛盯著魏琛,嘴上絲毫不讓:“您比我師父小。”

這話說的魏琛當時就想丟了煙鍋上來敲他,還沒等動彈,屋裏有人已經先扯了一嗓子:“我說老貨你在外面和誰說話呢?叫你在藍雨住下你不幹,今天又眼巴巴出門去等你家倆小子來,你有完沒完?”

被這一嗓子直接揭了底的老貨登時下不來了臺。一腳踹開了門,他罵罵咧咧就沖了進去。

而王傑希剛想跟進去,卻在擡腳之前先回頭看了眼自家徒弟,瞧見那孩子一臉的茫然與不知所措的時候又低聲給他交了個底兒:“今天喬一帆拜師,我帶你前來觀禮。”

那一瞬高英傑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要知道喬一帆之前是以偷師的緣故被微草逐出門下,背著這麽個罪名,這天底下走到哪裏去都不會有人再肯將他列入門墻。可如今又有一位願意收他為徒,而且連自己師父都要來觀禮還可以帶著自己一起來,那這位前輩……

一時間心裏的七對半水桶又開始一起上下晃悠,高英傑魂不守舍的跟著王傑希往裏走,腳底下仿佛踩著棉花一般。

走了兩步又想起什麽,咬了咬牙,他冒死伸手一把就把自家掌門人的衣袖薅進了手裏,說話時聲音並不算大:“掌、掌門,那位要收一帆為徒的前輩是……?”

他師父止步回頭,一雙眼睛盯住了自己徒弟的臉。

被他那夜貓子一般的兩只招子這麽一看,少年到了嘴邊上的一句話瞬間忘到了九霄雲外,舌頭拌起了蒜,他連自己本來想說什麽都記不得了。

回過神來卻發現掌門那件只有在有大事兒的時候才會穿的外袍袖子還被自己攥在手裏,袖邊已經被抓的起了褶子。

嚇了一大跳,小孩兒跟被馬蜂蟄了一樣的迅速撒了手,他把兩只爪子縮在背後,滿臉都是無措;他那師父卻沒當即開口,只慢條斯理撣了撣袖子拍平了那兩道皺褶,這才若無其事的作了答。

“是軍中一位前輩。日後你見了喬一帆,也要叫他一聲師叔的。”

這回答讓在微草門內時還是小喬同學他師兄的高少年瞬間睜大了眼睛,然而下一刻卻見自家師父……似乎是在……笑?

卻也只是嘴角揚了一個不大的弧度,下一刻就斂去了,他應了屋裏不知道什麽人懶洋洋的一聲“大眼兒你既然來了那就進來,還打算在門口給我當門官兒啊”,他走進屋裏去。

高英傑小心跟進。

一進門,小孩兒又是一楞。

屋裏主位上很沒形象的坐著的正是那天在微草要他帶路還要他請吃早點的那位,他下手翹著腿吧嗒著煙袋鍋子的則是剛剛在門口那位前輩,主位上坐著的,就只有這兩位。自家掌門則在客席落了座,然而卻是第二把交椅,他上手那位看上去比他歲數還小著點兒,相貌生的極好,只是眼角已經有了細細的皺紋——這人高英傑還認識。

一時間竟是忘了自己的晚輩身份,他指著王傑希上手那人鼻子大叫起來:“張……張佳——唔!”

是有人從後面進來一把捂住了他的嘴,聲音有些中氣不足的虛軟,話語卻滔滔不絕,唾沫星子噴了他一後腦勺:“我說王大眼兒你這徒弟什麽毛病?指就指吧叫什麽啊!不知道某人身份見不得光啊?就那麽喜歡送人下大牢蹲小黑屋啊?那麽喜歡蹲小黑屋你回去直接把他關小黑屋裏去啊,欺負那誰誰誰現在沒臉見人算什麽本事!這麽沒大沒小,擱我們藍雨非得罰他打掃三個月茅房不可!他……”

這位也閉了嘴。

因為主位上那位很淡定的說了一句話。

“我說話嘮,門還沒關呢。你要想讓老板娘知道你是聯盟劍聖藍雨黃少天,你盡管往下說。”

那人終於哼唧著放過了某位已經被吵的頭昏眼花的少年。

松開高英傑的嘴又在他肩膀上抹了抹手,黃少天從他身邊繞過去自顧去跟老魏請安,跟在他後面的喻文州則把捧著只匣子的盧瀚文拉進來,他關好了門之後也去跟自家師父行了個禮。

那邊被欺負了徒弟的師父盯著欺負自家徒弟的那位有點蒼白的臉色瞇了瞇眼,張佳樂則在房門關好了之後才跳起了身,他咬牙切齒。

“姓黃的你說誰沒臉見人!”

劍聖大人很不屑伸出小指剜了剜耳朵又吹了吹指尖,那兩瓣薄唇撇的幾乎能掛個算盤上去:“我又沒搞到自己被藍雨下海捕文書。”

這麽說著,他搖搖擺擺越過第三把椅子在客座第四把交椅上坐下,另一邊張佳樂原地轉了兩圈,他氣呼呼直奔魏琛:“魏叔你看看你徒弟!好不容易回來了你也不管管!他這可也是以下犯上沒大沒小,你得讓他去打掃茅房!”

另一邊王傑希卻很淡定:“張師兄,你要告狀也找錯人了。”這麽說著,他看向喻文州:“文州,少天欺負人家孤家寡人的,你就不管管?”

這話一出,剛剛還在嘀咕怎麽黃少天兩天沒見虛了那麽多的魏琛心裏頓時咯噔一下,另一邊葉修就笑,他意味深長:“大眼兒你說什麽呢,沒看到少天病了麽,還不趕緊的上去望聞問切一下?虧你這師兄還是學醫的,也不知道好好照顧一下師弟。”

微草掌門人嗯了一聲,他起身:“師叔說的是,師弟病了,我這學醫的師兄自然該診斷一番。”

這麽說著,他隔著一把椅子伸過手去叨黃少天手腕,那劍聖自然知道自己為啥中氣不足,他當然就想縮——卻因為某位二期弟子的緣故,這手就沒縮成,他被王傑希一把叨住。

那邊魏琛正瞇著眼睛在喻文州和黃少天臉上來回打量,看到這一出又去瞅王傑希的大小眼,另一邊卻是盧瀚文被忽視了這麽久不甘寂寞,手裏的盒子沒有放下,少年脆生生的拉開了嗓門:“阿公你別擔心,黃少他沒事兒啦,掌門說黃少睡相不好蹬了被子,他有點著涼傷風,吃幾帖藥就好啦。”

葉修這時候也湊了過來,他搭著張佳樂的肩膀笑的沒個正型:“哦,睡相不好?那怎麽我看著他走路的時候腿腳也有點虛軟無力啊?翻身的時候一腳踢墻上去了?”

盧瀚文搖搖腦袋,小孩兒有一說一有二說二,十分實誠:“這個掌門沒說,不過我猜,黃少估計是掉到床跟墻的夾縫裏去了?”

那位劍聖一張俊臉頓時青一片紫一片,他對著自家徒弟呲牙咧嘴皺鼻瞪眼表情那叫一個精彩,喻文州就扶著他肩膀笑的波瀾不驚——另一邊葉修則已經哆嗦的快從張佳樂身上掉到地上去,他實在是忍不住。

又見王傑希摸了一會兒脈之後放開手,他擡頭看魏琛,一臉誠懇:“師叔放心,少天師弟脈象沒有大礙,只是中氣略有不足,精氣有些虧虛,該是前些日子……操勞太過的緣故。”

這麽說著又去看喻文州,微草掌門人稍微揚了頭:“少天這病也不需吃藥。他現在年輕,正是精血旺盛的時候,操勞不過自然無礙。若是操勞太過,斷了操勞再安安靜靜養上幾日,也就會好了。文州若是不放心,回去之後不妨吩咐一下藍雨廚下,叫他們多做些補精益氣的食物,也算是小有助益。”

這話一出,魏琛心裏頓時咯噔又是一聲。

他好歹在江湖上廝混了這麽多年,吃也吃過見也見過玩也玩過,現在葉修和王傑希把話說成這樣,他又不是傻子,言下之意,自然是聽得出來。

只是想起之前黃少天信誓旦旦他跟喻文州同榻而臥是因為最近刺客太多他怕師兄有個好歹,所以這些事情……

正想著要怎麽旁敲側擊一下,房門卻又被人敲響。

那邊葉修頓時端正了臉色。

回到主位上坐下,他提高了聲音:“進!”

便不再問,魏琛在門外人進來之前把自己那把椅子從主位上扯下來,他當仁不讓的將自己的位子塞到了張佳樂上手。

那青年也不多話,只笑嘻嘻往下挪了一個座次。他這麽一挪王傑希自然也跟著往下挪,喻文州就到了四席,黃少天敬陪末座。盧瀚文則站在他背後,手裏還捧著那個匣子。

看那孩子這麽站了,微草的少莊主快步跑到王傑希背後,剛站定就見人推開房門,是喬一帆進來。

那模樣卻看得高英傑有些陌生。

他記憶中的喬一帆還是在微草的那個與他同居一室的少年,拼命刻苦卻仿佛總也跟不上門派的步伐,瑟縮著把自己蜷在陰影下角落裏小心翼翼——卻是在什麽時候挺直了腰背拭去了塵埃,有了些微的光芒?

這麽想著,他聽著主位上的鬥神與喬一帆對答完畢,又聽那位前輩講了自己門下規矩,最後提聲喝問:“你可願守?”

喬一帆早在之前的對答中就已經有些激動,聽見這句急忙端正跪下,再開口時聲音裏帶了絲顫抖:“弟子願守。”

前面觀禮的那幾位早已在他倆對答時就已經站起身來,這時是魏琛開聲發話:“既是願意,那就給你師父磕頭行禮。”

那少年恭恭敬敬應了聲是,嗓子抖的穩都穩不住。

卻死死咬著嘴唇,他強忍著眼淚對準了葉修伏地端正四拜,最後一叩首時眼角餘光瞧見三座上王傑希一揖到地,那眼淚頓時再也忍不住。

又爬起來,他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從一旁桌上拿起杯子倒了茶給葉修敬上,口稱“師父”。

葉修就接過,他喝了茶將杯子還給少年,再從身邊桌上拿起一把唐刀。

“你既是神乩一脈,武器便很重要了。這把鬼印殺是我從印山賊寨大當家奪來,據說是對於溝通鬼神頗有奇效。今日你拜我為師,為師便將這武器賜予你。日後好好修習,也莫墮了原主的名聲。”

之前他倆問答的時候黃少天一直閉著嘴,這時候可終於忍耐不住。

他也確實是腰酸腿軟,站了這麽久早就有些累了,此時就小心翼翼的把屁股重新落到椅子上,話語則在屈膝之前已經掉了一地:“呸呸呸呸呸,印山那幾個毛賊有什麽威名,你讓你徒弟別墮了你的名聲才是正經!你可是堂堂鬥神,教不好徒弟老葉你看我笑不笑你!”

他這麽嚷嚷,喬一帆卻一句話都沒往耳朵裏進,只是小心翼翼叫了聲師父,又看了眼王傑希。

葉修微笑點頭。

少年就將那把唐刀小心放下,又走到微草掌門人面前,他跪在地上給這位曾經也教導過自己的男人端正磕了個頭,擡起身來的時候眼中充滿感激:“謝謝王前輩。”

——是葉修在那天晚上就將王傑希一片苦心統統跟他說了個清楚,那少年無以為報,也只能用這種方式來表達自己的敬意。

只是這一擡頭卻見那位皺了皺眉,少年一顆心自然提了起來——又見他轉頭看向葉修,兩只眼睛裏加起來,盛的是十五分的無奈。

“前輩您真是多事。”

他當然也知道喬一帆為何給他行這個禮。

那邊葉修既然敢說,自然就不會把他這一句放在心上。沖王傑希揚了揚茶杯,他有滋有味喝著徒弟敬上來的茶,笑的那叫一個波瀾不驚。而那位道者看著還跪在面前的少年嘆了口氣,他平平擡手。

“你在微草時我沒教你什麽,你也不必跟我道謝。現如今的機緣是你自己爭取來的,同樣無需謝我。只是既然你有此機緣,那就好好學,莫錯過了。”

他這麽說,喬一帆可不敢這麽聽。

又行了個禮才站起身來,他擔心無比的看了眼王傑希背後捂臉而泣的高英傑,想要去安慰他一下卻又想起來自己剛拜了師不好隨意走動,一時就糾結住了,最後卻是魏琛大大咧咧:“我說喬家小子,你這好歹也是拜師,拜師禮呢?還不呈上來?”

完全忘了這一茬的少年頓時楞在了當場,又聽主位上葉修咳嗽一聲:“咱們門派不講究那些虛頭巴腦的玩意兒,一帆啊,你上廚房去,撿三棵芹菜,一把蓮子,一掛桂圓,幾顆棗子,少許紅豆,再加十條幹肉,拿個盤子盛了給我送上來,就算你的拜師禮了。”

清楚知道自己師父這是給自己找臺階下,喬一帆應了聲,他轉頭就要走,偏偏葉修話還沒說完:“嗯,微草那小子,叫高英傑的對吧?就說你呢,待會兒再哭哈。這東西多,你去幫你……哦,你師叔。你倆一起去拿一下。”

完全沒想到會點到自己頭上,還在擦臉的少年楞了一下才回過神來。

啞著嗓子應了聲是,他抹著臉和喬一帆一起奔了出去。

另一邊喻文州心平氣和看著他們鬧騰,那倆孩子出去了,他就把門一關,又沖著葉修拱了拱手:“師叔,借您個地方用用行不?”

葉修斜了他一眼:“你幹嘛?不借。”

那手殘才沒理他這一句。

只是拉了把黃少天,藍雨兩位掌門並肩走到魏琛面前跪下,他倆擡著臉看向自己恩師,一段話說的四平八穩,顯然是早就在心裏轉悠過多次。

“您當初跟我和少天許下了說等我倆十六了就行大禮,只是您當初在白河渡沒回來,我跟少天拜師的時候都是方師叔代兄收徒,拜的則是藍雨祖師牌位,這個拜師禮當時也算是行了,但現在您回來了,這四個頭,我倆就得補上。今天葉師叔和諸位師兄都在,也算是個見證了。”

這麽說完,也不待魏琛回話,這兩個人已經端正拜了下去,一而再,再而三,三而四。

之後起身端茶敬茶,他倆把流程走完。

另一邊張佳樂看到他倆磕頭的時候捏了捏下巴,他湊到王傑希邊上咬耳朵:“我說老王你知道我現在什麽感覺麽……”

王傑希被他吹的發癢,他面無表情偏了偏腦袋:“你什麽感覺我怎麽知道?”

百花那位咳了一聲,他捏著嗓子,還拉了個長腔:“嗯咳,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送入洞房——”

饒是微草掌門人一向端得住,聽到他這樣也依然差點就當場笑出來,那邊張佳樂又看到這倆端茶敬師,他興奮無比的拿手肘捅起了自己這位師弟的肋骨:“洞房昨夜停紅燭,待曉堂前拜舅姑——老王你看,敬新婦茶了嘿!”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一點沒壓低,黃少天本來就心虛,聽到這句當時就想摔了杯子上來揍他;另一邊喻文州臉上卻絲毫不顯,他舉杯彎腰,一雙手四平八穩,聲音也一樣穩穩當當:“師父,請喝茶。”

老魏沒接。

只板著臉轉頭看葉修,他滿臉的“你丫給我說明白嘍這他媽到底怎麽回事兒”,那邊葉修就笑的見牙不見眼。

“我不是早就跟你說過了麽。肥水不流外人田,肉爛在了自家鍋裏,你怎麽就是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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