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讀書破萬卷

關燈
第三十九章 讀書破萬卷

脫了外面的出門衣裳撤了頭飾,把身上頭上都換成了家常穿的一身,楚雲秀遞了懷裏已經冷了的手爐給了舒可怡,她接過舒可欣奉上來的熱手巾舒舒服服抹了把臉。

從八角浮雕的酸枝點心盒子裏撿了塊糖漬的姜片咬著,她往蘇沐橙的房間走去。

氣候已經逐漸冷了下來,風雨樓的兩位樓主又都是姑娘,雖說習武之人身體沒那麽嬌弱,這回廊靠外墻的一面上一樣掛起了棉氈。為了美觀,外面又罩上一層大幅的繡品,這邊的關山月,那邊的涼州詞,形形色色,不一而足。

更從頂上吊下來無數宮燈用以照明,卻也不覺昏暗。

頓了頓,楚雲秀突然走到墻邊,她將身形掩在窗扇後面,又撩起墻上織物,她向下看去。

中庭裏有顆樹,樹下坐著個少年,一身灰布衣裳,懷裏抱了一長一短兩把武器,都用布裹著,單薄的身影在寒風裏瑟瑟的有些可憐。

卻正是蘇沐橙前幾天帶回來的那人。

這幾天接觸下來,她們知道了他叫莫凡,今年十六,孤兒,五六歲的時候被他師父撿到,又跟著師父學了一身本事。而他十二那年有人來尋仇師父死了,就只剩下他一個人。

不過他師父不會什麽日常生活裏用的到的技能,他自然也沒有學會,這幾年裏就著實過得有些孤苦。

卻還記得師父臨死前叮囑的那些話,又到了現在依然堅持著。

至於那些話是什麽,他又會什麽,這些東西他倒是沒跟她們說過,只說了一句是師父叫他不要欠人恩情,收了人的好處就得還,趕緊還,別等到想報答了,那人卻不在了。

所以他跟著蘇沐橙過來。

這些話,楚雲秀信。

卻又不全信。

就還是讓李華暗地裏盯緊了這少年,又不動聲色的散了人出去查他根底,不然沐橙萬一要是出上點事兒,她可怎麽跟葉修交待?

就不動聲色的撩著簾子躲在窗後看著他,那個被她看著的人則一直那麽坐在那兒,兩只眼睛直勾勾的瞅著虛空裏的某一點,他對天發著呆。風一過,他哈啾一聲打了個噴嚏。

吸了吸鼻涕,莫凡用袖子擦了擦鼻頭,他低下頭去將手裏武器抱的更緊一些,肩背也越發佝僂起來。

楚雲秀放下簾子。

搖了搖頭,她走到走廊盡頭的房間外面,先敲了敲門,這才推門進去。

正在桌邊裁剪著一塊料子的蘇沐橙擡了頭,她笑著叫了聲“秀姐姐”。

笑著應了聲,楚雲秀關了門走到她那小躺椅上,坐下之前還先沖著蘇沐橙揚了揚桌上裝滿了果脯蜜餞的梅花浮雕藏寶匣。

“怎麽沒吃啊?”

蘇沐橙就用下巴比了比桌上一堆東西,她在頭發裏紕了下針尖,又細細對了對自己要縫的布料:“啊,這不是占著手嘛,等我做完了就吃啦。”

撅了撅嘴,風雨樓的大當家從盒子裏捏了塊蜜漬杏脯,她尖著指頭剔了核,餵到蘇沐橙嘴邊。

用手托著它等著那姑娘吃完了,又用拇指幫她拭去嘴角一點汁水,楚雲秀這才回到自己的小躺椅上。

抄過暖爐往懷裏一摟,又往自己嘴裏塞了顆糖山楂,煙雨的掌門人看了看桌上那一摞話本,她終於還是苦了臉,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酸的。

“沐橙,好沐橙了,你也來幫我看點兒嘛?”

蘇沐橙吃吃的笑了起來,正要下的一針險些紮歪。

忙定了心,她仔細比對著手裏的繡樣兒,又淺笑著搖頭:“才不呢,就坊間那些離奇傳言,光聽你說,我都覺得夠了。--才不要自己去看呢。”

剛剛抄起一卷話本來的女子頓時把手裏的本子一卷,她往桌上用力一拍:“可不是怎麽著!你知道麽,我前幾天連老葉其實是女兒身,之所以和霸圖一直不和,是因為韓文清屢次求親屢次被拒,老葉表示打不過他的男人他才不嫁,老韓惱羞成怒所以才對嘉世恨之入骨--我連這種見鬼東西都見到了!”

正在做針線活的那位終究還是笑的一針紮在了手上。

忙擡了手吮去指尖上的血珠,又撫了撫布料確認沒有染上血跡,女孩兒這才有心思去問自家的好姊妹:“那一本你還留著麽?”

“還沒來得及扔,”在書堆裏翻了翻,這幾天一直在看書的那位答,又轉過臉來看她,“你問這個作甚?”

蘇沐橙掩口而笑:“自然是等葉修回來的時候給他看咯。韓掌門追他那麽久,追的天下人都知道了,於情於理他總該有個交代不是?--哪怕是為了聯盟安寧,和馮長老的病情呢。”

剛剛才掐了一塊櫻桃的楚大樓主頓時笑噴。

拍打著躺椅扶手笑了半天才停下,她直起身看了看桌上東西,又有些煩躁的拉了拉耳上的藍寶石墜子,再嘖了聲。

“樂子自然不是會拿軍情和他自己的小命開玩笑的人,不過不管怎麽著,等這事兒結束了,我非得好好敲他一頓不可--這都什麽玩意兒!”

這麽說著,卻還是拿起一本書來,照著書簽翻到之前看到的一頁,她逐字逐句的仔細讀下去。

她看的耐心,將那些事逐一與頭腦中記得的事情做著對比,偶爾也會去一旁歷年的文書裏翻找些東西出來核對,或是詢問蘇沐橙這些事情是不是她記得的那樣,有了微妙之處便在書上做個記號,又在一旁紙上也錄下來,方便回頭仔細查閱。

這樣比對自然極耗腦力心力,她看了一本書就有些支撐不住,便站起來捶了捶腰,又揉了揉眼睛。

端起果子盒,楚雲秀走到蘇沐橙身邊去,自己吃了幾塊,又投餵了她兩口,第三塊果脯餵進嘴裏之前相對年幼的姑娘忙不疊的倒出嘴來,她一邊飛針走線一邊盡量字正腔圓的問了個問題:“秀姐姐你上午去虛空,李軒怎麽說?”

楚雲秀抿著嘴搖了搖頭:“我沒見著李子,羽策也不在,迅哥兒在,事兒……我倒是問出來了。”說著擡手把蘇沐橙發間松了些的簪子緊了緊,她笑著嘆了口氣,“活該老葉教人學槍。”

正在把縫好的荷包翻過來的女孩兒頓時手下一頓,她睜大眼睛:“葉修……教人學槍,活該?”

嗯了聲,楚雲秀依然搖著頭:“虛空那點兒家務事你也知道,李子在這事兒上一直有心結,畢竟他是帶藝投師嘛,又是臨危受命。他要是再看開一點兒,或者羽策再平庸一點兒,那這事兒估計也不會有;可惜李子總惦記著自己出身不夠正,羽策又實在太出息,就老計較著。”

蘇沐橙還是不懂:“那……這跟葉修……?”

“嗐,他倆又吵架了唄。”咬著塊果脯把手一攤,煙雨樓的大當家小表情楚楚生動,“正趕上老葉那陣子怎麽都找不著,李子自己計較過了頭把羽策惹煩了,可不就托詞老葉是不是出關了,跑到關外散心去了麽--你哥純躺槍。”

二當家嚼著蜜餞的嘴頓時一滯,大當家說話的嘴可沒停下,“我讓迅哥兒把羽策出門去的時候用的是哪套通關文書都給我了,晚上還得寫封信,讓百花霸圖輪回都查查城門上。”

咽下嘴裏果脯,她眼睛裏光芒閃動,“不是我不信羽策和迅哥兒,這事兒……畢竟關系重大。”

蘇沐橙默然點頭,又拍拍好姐妹的手:“我幫你磨墨。”

楚雲秀頓時笑了起來,她往蘇沐橙嘴邊遞了顆櫻桃:“真乖,來,姐姐賞你的,啊~”

那姑娘瞪了她一眼才張嘴吃了,吐核的時候卻聽見抱著盒子的那位又吸了口氣:“不過說起來……沐橙啊,你最近看情報的時候有註意到哪兒有什麽東西要現世的預兆麽?怎麽老田也出關去了?”

蘇沐橙一楞:“咦?皇風回信了?郭前輩退伍了之後他們不是一直駐守十三陵麽?問他們要不要來摻一腳的信使好像才走了七天?我記得來回應該沒這麽快吧?”

被問到的人嘖了一聲。

看了看自家手帕交剛縫好的那個荷包的顏色,她去針線匣子裏翻了翻尋出幾條流蘇,對著布料比了比之後才把顏色最配的那條遞給她:“是沒回信,不過虛空三代弟子裏不是有個叫蓋才捷的麽,小子跟老田一個路數,前些天正好休假,就跑十三陵找老田請教去了--結果老田不在,徐匯柳說,是出關去了。”

又往兩個人嘴裏各自填了塊果脯,楚雲秀把半空了的匣子朝桌上一撂,她擦了把手之後回來,從後面摟住蘇沐橙的腰,下巴就擱在她肩上,“也不是我有意要想多,只是這麽個時候,一個兩個的都往關外跑,如果不是有什麽天材地寶即將現世,或者跟老葉那樣兒的是有事不得不出關,那他們……到底是出關做什麽去呢?這個時候,出關可不是什麽好氣候。”

這麽說著,又往蘇沐橙手裏東西上看了看,接著她就皺起了眉,“我說沐橙,這身衣服,老葉穿不下吧?”

蘇沐橙含笑點頭:“對啊,不是給葉修的。”

“那是給我的?我不穿這個顏色啦,而且這分明是男裝--”

那被她摟著的姑娘咬斷一根線,又輕巧挽了個結:“也不是給你的,你要的新衣我還沒開工呢--這是給莫凡的。這天兒一天天的涼了,他穿的單薄不說,還不愛在屋子裏坐著,看著怪可憐的。恰好我這兒有料子,就順便給他縫一身……哎呀秀姐姐你別呵我癢癢!”

可楚雲秀又怎麽可能不呵她癢癢。

一邊跟蘇沐橙打鬧,她又一邊假裝嗔怒:“不呵你癢?不呵你癢還不行了!可反了你了,之前你說老葉衣服都扔嘉世了沒得穿,就算拿回來也不能穿,你衣服給他做了一身一身又一身,生生把我忘沒了影兒。他是你親哥,我忍!好麽,現在一個外頭撿來的小子都能插到我前頭去了?沐橙啊沐橙,我也是你姐姐!”

尖叫一聲,蘇沐橙笑著跳起來躲閃著楚雲秀的魔爪,最後卻還是腳下一絆,她讓略微年長的女性按在躺椅裏面一通猛呵,直笑的俏臉通紅、發鬢蓬亂,人更是喘的上氣不接下氣,只縮在椅子裏一邊笑一邊斷斷續續的求饒。而楚雲秀稍微松了她,她居高臨下盯著縮成一團的女孩兒,一張臉板的緊緊,說話前還沒忘了先幫蘇沐橙攏了下嬉鬧間松開的領口。

“知道錯了?”

“知……知道了。秀姐姐我錯了,真的,我這就給您做衣服去。”

楚雲秀哼了一聲。

從藍衣的女孩兒身上下來,她回頭去找自己甩飛了的繡鞋,又一揮手:“不用,你先給他把衣裳做完了吧。這天也確實冷了,我剛剛還在想著等李華回來了就讓李華找兩身衣服給他呢。不然真凍病了,也是麻煩。”

單腳跳著到了桌旁蹬上鞋子,紫衣的女子彎下腰去提上鞋跟,嘴裏也沒停下,“話說回來,先給他做是先給他做,可我呢?你賠我什麽?”

剛坐起身來,正整理著衣服的蘇沐橙小心翼翼。

“秀姐姐你要什麽?”

楚雲秀撚著下巴想了想。

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來到底有什麽想要的,她就嘖了一聲:“算了便宜你了,下次去興欣給老葉送衣服的時候幫我捎個蹄髈帶只醬鴨回來就行了,真是,那個包榮興怎麽就是不肯來風雨樓呢,不一樣是當廚子麽,在風雨樓還沒那麽累--嗯?你那什麽表情?”

她有些危險的瞇起了眼。

另一個女孩兒則縮了縮脖子吐了吐舌頭,她一臉怕怕:“那個,秀姐姐,不是我說你哦,這些東西……還是少吃點兒吧,真的。雖然你腰圍沒變,但是,手感確實是……不一樣了誒。軟了好多哦。”

一邊說著,她還一邊做了個手勢。

下一刻就又被楚雲秀氣急敗壞的推回了躺椅裏,在上的姑娘惱羞成怒的叫著死丫頭你是要作死啊按著她呵癢癢,下面那妹子就一邊掙紮一邊笑叫,她說秀姐姐你看你自己也知道呢幹嘛不--

哢嚓。

那躺椅斷了條腿兒。

座面一沈,兩個人一起往下一墜。

楚雲秀立刻彈身而起,跟著把蘇沐橙也一起拽了起來,離開了那座椅的時候椅子座還在顫顫巍巍的一蕩一蕩。

她就輕聲:“你沒傷著吧?”

另一個女孩兒搖頭,臉上卻還是笑著的,說出來的話也全不是那番味道:“秀姐姐你看誒,連你這椅子都同意我的話耶。”

這讓楚雲秀真心有氣沒地兒撒。

提起裙子來照著椅子踹了一腳踹的它吱呀又響了聲,煙雨掌門人恨恨咬牙:“什麽破爛玩意兒!拖出去劈了當柴燒算了!”

一邊說一邊真喊了人來收拾,喊人之前當然是先跟蘇沐橙互相整理著衣服頭發把倆人都倒飭出了個能見人的模樣。

之後舒家姐妹領了人來撤了椅子又換了新躺椅上來,他退下去的時候蘇沐橙縫完了荷包,她點了點衣服,又點一點頭。

“做的怎麽樣了?”調整著新椅子上的坐墊手枕,楚雲秀隨口問。

蘇美人兒嫣然一笑。

“衣服還差件出門穿的袍子,再就擋風的鬥篷。裏衣我沒做,等著出去買一身。小件兒的荷包汗巾腰帶全了,改天再做兩雙鞋就齊了。”

這麽說著,她疊好衣服掖起那些荷包手巾腰帶一類小件,再收拾起了桌上的針頭線腦,把它們分門別類收起來。

另一邊楚雲秀已經繼續看起了話本,一擡頭看見她這樣也是一楞。

“你不做了?”

蘇沐橙搖搖頭:“今日做的夠久了,眼睛酸的厲害――我和你看看話本唄,有什麽有意思的麽?”

說著扣起八寶嵌金九連環如意鎖的針線匣子,她坐到楚雲秀身邊,還沒忘了把那果脯盒子捎過來。

只是楚雲秀搖頭,她心有餘悸。

“……我就,先不吃了?”

女孩兒噗嗤笑出了聲。

正忙著從桌上話本裏找沒看過的部分遞給她的人頓時氣呼呼咬著嘴唇橫了她一眼,又轉回正題:“橙啊,你說王大眼兒……真那麽神算麽?”

蘇沐橙眨了眨眼,楚雲秀卻還沒說完,“你要說他神算吧,我覺得老王跟這書裏的描寫差距還是挺大的;你要說他蒙的呢……那個喬一帆,那可實打實的,是從他們微草出來的。”

於是另一個女孩兒也皺了眉,而找書的人終於找好了東西,就遞給她,“你看這些吧。”

蘇沐橙接過來瞅了一眼。

“都是藍雨的呀?”她問,楚雲秀則反手錘了錘腰:“嗯。我實在看不了藍雨這些,看見沈默寡言黃少天我就難受。”

咯的又笑了出來,蘇家丫頭接過書去。

從那摞書裏隨便抽了本兒翻來,還沒看幾頁,她已經先皺起眉,聲音也有些猶豫:“哎,秀姐姐?”

“怎麽了?”

“那個……文州師兄不會武這事兒,好像就算軍中,也不是人人都知道的事情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