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虛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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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淮幽送警官們離開後,轉身回到客廳。

言燼坐在沙發上,眼角還帶著紅印,但是整個人的精氣神卻不似他想象中的消沈難過。

段淮幽坐在他身邊,摸了摸他的眼角:“不難過了嗎?”

言燼點點頭又搖搖頭

段淮幽低頭看他的眼睛:“還是有些難過的吧。”

“當然還是有一點,但是,怎麽說呢,”言燼擡起頭,有些釋然一笑,“這話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其實吧,一直覺得師父和哥哥還活著。”

段淮幽一楞。

“我一直有這種感覺,但是身邊所有人都對我說,這是驟然失去所有親人後,自我安慰產生的幻覺,再加上死亡報告都出來了,漸漸的我也覺得是因為太思念他們才產生的錯覺。”

言燼摸摸鼻子:“我沒和你說過嗎,其實我感覺超準的。論推演算命我可能趕不上哥哥,但是論第六感我可沒輸過。”

段淮幽認真點頭:“那確實很厲害。”

言燼不好意思笑笑:“感覺再準,沒有證據也是白搭。我其實也調查過當年的爆炸案,但是當時的我太小了,找不到疑點,沒有線索也沒有人脈,最後還是放棄了。”

說到這裏他擡頭看了段淮幽一眼,有些遺憾道:“要是我早早就認識你該多好,你那麽厲害一定能發現更多的疑點。”

也不至於父兄的關系和生死都要在九年後從其他人口中得知。

最後這句話他沒有說出口,但是段淮幽能理解。

他嘆了口氣,伸手把坐得筆直的小家夥輕輕攬在懷裏,輕撫他的後背,讓他一直緊繃的神經能稍微放松一下。

言燼被摸著背,脊椎不自覺得放松,慢慢軟化,最終完全趴在對方懷中。

段淮幽半靠在沙發扶手上,下巴抵著言燼毛茸茸的頭頂,一下一下拍著他的背,說話的聲音和手上的力道一樣溫和:“對不起。”

聽到他的道歉,言燼下意識想擡頭,後腦卻被一只大手按住不得動彈。言燼只能保持側臉枕著對方肩膀的姿勢:“為什麽要道歉。”

他還以為是自己剛才的假設讓段淮幽難過了,趕緊解釋道:“剛才我的話不是要怪你的意思,我只是……只是忽然有些迷茫,想要找個依靠而已。”

段淮幽拍拍他的頭:“我知道。”

他當然知道小家夥並不是真的怪他沒有早早出現在他的生命裏。他只是驟然得到了太多的信息,感覺到迷茫,產生了“如果當時我這樣做,現在的一切會不會不一樣”的假設。這種假設讓他不自覺的想要找一個能帶給他足夠安全感的人做依靠。

能出現在言燼的假設中,他很高興。

但是……

“我還是要道歉,對不起,我之前其實調查過你。”

言燼聽到他的話,松了口氣的同時覺得有些好笑:“就這個啊,我早知道了。”

“你知道?”段淮幽驚了,“我還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

沒再被按著腦袋,言燼順利擡起頭,氣呼呼地直視對方的眼睛:“好什麽啊,不就放在你辦公室桌子下邊的第二個抽屜裏嘛?”

看到段淮幽懷疑人生的眼神,言燼滿意趴回肩膀,嘟嘟囔囔教訓:“真是的,還霸總呢,東西都不會放。上次你讓我幫你找一下會議資料,我拉開抽屜一看,那麽大一份調查資料,我一眼就看到了!傻死了!”

段淮幽哭笑不得:“我那是只對你這樣,其他人根本連我辦公室都進不去好嗎?”小沒良心的,還訓我。

“我知道。”言燼道,“所以不要這麽一本正經道歉!再說了,就你這家世,怎麽可能隨隨便便找個來歷不明的人當保鏢嘛,我一早就猜到了。”

段淮幽笑笑,把小家夥抱得更緊一些,沈默片刻道:“我不光調查過你,還調查過你的家庭。”

言燼一楞,很快又反應過來:“這不是之前咱們一起商量的嗎?”

在發現別墅的奇怪圖案是用榕湘畫下的,再加上墻上還留有花不盡的指紋。所以兩人商量好要去調查一下父兄的情況。

段淮幽沒敢看他,繼續說:“當初我們說的是為了查清楚榕湘的來源,調查的方向主要放在你師父和花不盡的人際關系上,看他們和什麽人交往密切,以此推斷誰更容易得到榕湘。

但是這條線竟然什麽都查不到,你哥哥的交往對象都是關系單純的朋友或同學,你師父除了工作關系外,沒有與其他人產生任何關系。

就算有些人確實不喜歡不必要的社交,但這關系網也太簡單了。沒有辦法在,我的調查方向逐漸從他們的人際關系轉到了他們自身。”

言燼:“你查到了什麽?”

段淮幽搖搖頭:“沒有,我的關系網再強也沒辦法介入警方系統,查到的也只是一些表面的東西。但就是這些東西也很讓人吃驚了。

我還沒有具體的結果,不知道是不是要直接告訴你,所以就瞞到了現在。”

窗外不知何時起風了,呼號的北風敲打著窗戶,發出驚悚的碰撞聲。

他深吸一口氣,說出了自己的猜測:“你的師父花不憚和師娘陶薇,我不確定他們真實存在。”

“呼——”

寒風劃過樓體的間隙,發出似女妖的嚎叫。

言燼瞳孔驟然縮小,明明屋子裏很暖和,他卻覺得渾身發冷,冷得止不住顫抖:“你……在說什麽啊?”

段淮幽感受到懷中微微顫抖的身軀,止不住地心疼。

他本不想這麽早就把查到的東西告訴言燼,但是顧忍已經查到了花不盡和花不憚的關系,也證明了死亡報告造假,只要再深入下去,總是能查到他掌握的這些信息。

到那時,毫無心理準備的言燼會受到成倍的打擊。

與其讓外人告訴他,還不如自己親自說給他聽。起碼言燼能在他面前爆發任何情緒,不用強作鎮定。

段淮幽眼神暗了暗,將懷裏的人往上抱了抱,讓他的下巴能墊在自己的肩頭,給他一個倚靠的支點,把自己知道的一點點講給他聽。

“花不憚我現在並沒有確切的證據,但陶薇的身世絕對有問題。

在我查到的所有信息中,花不憚夫妻沒有任何長輩親戚,是在三十年前憑空出現在嶺城。

第一次有記錄是花不憚在商場買衣服,那天正好商場二樓著火,他跑出來的時候被記者攔住采訪,但是沒有拍到他的正臉,只在後來發表的新聞中出現了名字和一個背影的照片。

從這之後,花不憚開始在監控和網絡中留下痕跡,也多了學歷和工作經歷,而且越來越完善。

但是陶薇這個人,卻是在二十三年前,你被花不憚領養後才,才出現了完整的個人信息。

她的信息非常簡單,只有基本的個人信息,剩下的什麽都沒有,也沒有查到她的工作經歷和學習經歷。這種情況,就好像……就好像這個人只是為了照顧你產生的。”

聽了這話,言燼異常的沈默,只有墊在段淮幽肩上的下巴微微蹭了兩下。

“一開始我沒覺得奇怪,猜測她可能是花不憚從偏僻的山村領出來的人。他需要掙錢買房供你們上學,資料必然全面,而陶薇作為家庭主婦,可能留存的信息自然少。

直到今天顧忍說出他的調查結果,我發現一個奇怪的現象:

不管是顧忍還是你,你們都把重點放在了花家父子身上,卻對陶薇討論甚少。明明偽造的死亡報告有三張,但是你們只說了父子的關系,卻忽略了母子關系;明明當時在爆炸中喪生的有三個人,但就算上一次你去警察局接受詢問,也沒人多提陶薇一句。

這種現象發生在你身上是合理的,因為你對於這對夫妻倆的記憶被動過手腳,至今都沒有想起這兩人。

但對細節異常敏感的警察也是如此,這就讓我不得不懷疑,陶薇這個人,是真實存在的嗎?一個人真的可以除了身份信息,一點存在的痕跡都不留嗎?

沒人親眼見過她,她是否只是一個存在於網絡和別人言語中的虛構的人?”

段淮幽說出自己的查詢記錄和猜測,言燼很久都沒說話。

沈默良久後,段淮幽頸間發出一聲自嘲的嗤笑:“我很想義正言辭地反駁你,想要指責你異想天開胡思亂想,但我翻遍了記憶,都找不到駁斥你的理由。

我不記得,對師父還能說出他對我很好,他教我術法之類的模糊印象,對師娘,竟然只有一個‘她是個溫和的女人’的評價。”

有人對自己說,你的親人是虛構的,她根本不存在,自己卻無法反駁,甚至越想越覺得有道理。

簡直太可笑了。

言燼也真的笑了出來。

段淮幽捧起他的臉,看到從彎彎的狗狗眼中滴落的淚,心都快碎了:“我……我也是瞎猜的,也許事情並不是這樣呢?你,你別傷心啊。”

言燼擦擦臉上的淚,握住段淮幽的手指,安撫這只被嚇壞的狗狗:“我不是被你說哭的,我只是覺得……”

他低垂眼睫:“只是覺得我這些年過得有些可笑罷了。自認為初中之前的生活很幸福,實際上除了哥哥,其他兩個人存不存在都是個問題。

為了親人的意外去世傷心了很多年,直到上了大學才從思念中走出來。獨自努力生活了許多年,才有人來告訴我,他們可能根本沒死。”

段淮幽不忍聽,小心翼翼摩擦他的側臉。

言燼露出一個破碎的笑:“我是不是很像小醜啊,帶著飽滿的情緒演著一場又一場獨角戲,自認能得到鮮花和掌聲,實際上舞臺下根本空無一人。”

段淮幽將他死死抱在懷裏,心痛得無以覆加。

溫暖的懷抱中,言燼終於忍不住嚎啕大哭:“我也很辛苦啊!我這麽努力的活著,我這麽思念他們,怎麽就全是假的啊!”

滾燙的淚水滴落在段淮幽肩頭,悲戚的哭喊響徹耳邊,他忽然就後悔了。

他不該告訴言燼這些的,明明知道他把親情看得很重,明明知道他這些年一直沒能從親人死亡的陰影中走出來。他就應該把什麽顧警官任警官的,統統攔在言燼的視線之外,讓他這輩子都接觸不到這些信息!

人不知道真相不會死,永遠活在虛幻中也不會死,但是當真相太過殘忍時卻會真的受傷。

楚門的世界也沒什麽不好,為什麽要替他推開那扇門?

“對不起對不起……”

段淮幽什麽都做不了,只能撫著他的黑發,不停地道歉。言燼哭得傷心,他的眼角也紅了。

寒風帶來了鉛灰色的烏雲,沒一會兒,鵝毛般的雪花翩翩而下,被風吹得在空中淩亂飛舞。

仿若無根的薄絮,找不到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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緩慢進入解謎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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