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內容

關燈
日記本?

言燼接過來看,是以前那種五毛錢一個的小練習本,因為時間久遠,紙張皺皺巴巴,一翻會發出脆脆的、要碎掉的聲音。

翻開一看,確實是個日記本,裏面的字跡稚嫩,很多字還是用拼音標註的,語法上也有錯誤。但會寫字這一點就比村子裏大多數的村民強,應該屬於某個上過學的小朋友。

裏面的內容很平常,從剛上學的時候開始記錄。

20xx年x月x日:

張老師說我們已經上了半個學期的語文課,會很多字了,要多lian習,從今天開始要每周寫周記!

之後果然會時不時寫一篇周記,不過小孩子總是很難堅持,日期都是跳躍的。每一篇都很短,內容大多是流水賬似的記錄生活。

言燼往後翻了翻,基本全是小孩子的碎碎念,本以為沒什麽重要的,打算放下的時候,忽然看到了奇怪的一篇。

20xx年x月x日

今天叔叔又來了,我好喜歡叔叔啊,每次他來全村都像過年一樣,會ju在一起,還有好多好吃的吃。他好好看,今天還問我上學開不開心。

其實我不太開心,其他的小朋友都不用上學,只有我不能和大家一起玩,要每天fan過兩個山頭去學校,天不亮就要起床。可是叔叔問了,我還是說很開心。

叔叔沒有誇我,只是笑著說村裏總要出一兩個讀書人的。

我不懂,但是叔叔笑起來真好看,他說的一定都對。

20xx年x月x日

今天路過村長爺爺家,看到叔叔走出來,爺爺看到我,讓我去打招呼,說沒有先生就沒有山神村的現在,以後長大要好好報答先生。

雖然不知道村長爺爺的意思,但我長大zheng錢後一定會給叔叔花的!

20xx年x月x日

叔叔走了,村口又支起兩口大鐵guo。

我不喜歡用鐵guo做出來的東西,味道讓我想吐。不過媽媽說這些不是給我吃的。我知道,誰家的guo就是誰家吃,我希望家裏永遠別拿出那口guo!

鐵鍋?

言燼驚了一下,下意識轉頭看段淮幽,段淮幽彎腰和他一起看日記,此時也被驚到了。

“這裏的鍋難道就是?”

言燼的臉色不太好:“應該就是了,還好這小孩子不知道鍋裏的是什麽。”

太惡心了,做這種事的時候都不讓小孩子回避一下的嗎?

孫叔尹在旁邊看完,臉色十分蒼白:“具體的事情我也記不清了,但我應該是沒有親眼看到過的。”

他喉嚨滾動了一下,看上去就快吐了:“不然應該不會沒有一點心理陰影。”

段淮幽點點頭,拿過日記指指上面的字:“這個‘叔叔’指的是誰,你有印象嗎?”

孫叔尹搖搖頭:“我對村子幾乎沒有印象,連自己的家都是進村之後看到熟悉的場景稍微想起一點點,具體的人我實在想不起。”

言燼:“小孩子說那個叔叔‘又來了’,說明這不是那個人第一次來,而且村長叫他‘先生’。”

段淮幽琢磨了一下:“這個人年紀應該不大,不超過四十歲,但是被村長‘爺爺’稱為先生……”

這個稱呼其實很微妙,用在對陌生人或者正式場合上的稱呼,會顯得比較尊敬。但是前面不帶任何前綴的叫法,總會讓人聯想到民間或者某些村子裏,專門給人做法平事的‘先生’。

“不像好詞。”段淮幽皺眉評價。

言燼點頭:“也不像好人。”

孫叔尹學著他們的樣子皺眉思考:“怎麽說?”

言燼:“這個人在村裏呆了兩周左右,而他一走,村裏得到大鍋就支起來了,很難說這二者沒有關系。”

孫叔尹:“也有可能確實是巧合啊。”

言燼倒是不否認這一點:“我只是有一個猜測,從道長和我說起這村中陋習的時候就在想了。”

“道長說山神村為了防止新生兒畸形,會在女子懷孕時找到一個生辰八字完全相反的人,將其蒸煮而全家分食。這裏面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段淮幽一聽就知道他在想什麽:“村子裏難道每次都恰好有生辰八字完全相反的人嗎?如果沒有又該怎麽辦?”

孫叔尹也反應過來了,順著思路往下想:“如果村子沒有合適的人,就只能……去外面找!”

言燼點頭:“所以我才說那個所謂的先生應該和邪術是有關系的,或許……”

“或許他就是負責提供合適人選的!”段淮幽接道。

孫叔尹被這個猜測嚇到了:“不……不會吧?那不成了拐賣人口了?”

段淮幽倒是覺得很有可能:“都殺人分食了,還差這點罪行嗎?”

言燼也同意:“不說嶺山中的幾百萬原住民,單是每年進嶺山的探險隊、登山者和考察人員就數不勝數,失蹤死亡的不在少數。一個山神村,就是再能生,又能需要多少人呢?”

孫叔尹一時無言,他不得不承認,言燼分析的很有道理。

日記本的後半段又是一些生活瑣事和小孩子的碎碎念,期間那個叔叔又來過幾次,但是都沒有細寫。

中間還停寫了好幾年,再續寫已經過了四五年,算算時間,這個孩子已經上初中了。

言燼快速翻頁,直到只剩下最後幾頁,他停下來了。

20xx年x月x日

今天村裏來了個陌生的爺爺,爺爺長得好帥哦,是我見過最好看的爺爺!

爺爺說在山中迷路了,想借住幾天,我立馬把爺爺爭取到我家了。但是爸爸好像不是很開心。

全村人都不是很開心,明明爺爺和叔叔都是一類人,為什麽大家都這麽討厭爺爺呢?

爺爺找我聊天了,問了我很多村子裏的事情,我和爺爺聊了很多,但感覺他越聽越嚴肅,看我的眼神像我看村裏那只摔斷了腿的大黃狗。

我不喜歡那種眼神。

孫叔尹一看到這裏就認出來了:“這個‘爺爺’是我師父嗎?他見過我師父!”

言燼沒有回答,繼續往下看。

20xx年x月x日

爺爺走了,臨走前他說還會回來找我。他走的第二天叔叔也來了,最近村裏來了好多客人哦。

我覺得爸爸媽媽有點奇怪,他們把一直藏在後院的大鐵鍋砸穿了,最近也不理我,我每天都吃不到熱乎飯,村長也不再讓我去上學……

我有點害怕……

20xx年x月x日

村裏人都瘋了,爸爸媽媽瘋了,村長也瘋了!

我找不到叔叔了,爺爺也沒再回來。

我是不是要死了?我好怕!我不想死!

……

……

我想到爺爺那個眼神,有點明白了,那是憐憫的眼神……

……

如果爺爺還會回來,求求你一定要救救……

這便是最後一篇日記了,言燼握著隨時會散架的練習本,看著紙上一個個絕望的感嘆號,感覺一陣陰風從頭吹到腳。

透心涼。

有這種感覺的還有旁邊抻著脖子一起看的兩位。

段淮幽:“這……到底是什麽意思?”

孫叔尹渾身莫名打著冷戰:“我現在確定,那個‘叔叔’不是好人了!”

言燼嘆了口氣,將心中的發怵和憐憫都呼出出。他又看了一遍,指著紙張的最後:“救字後面的內容已經全部烏黑掉了,他想寫什麽,救救我,還是救救爸爸媽媽?”

段淮幽接過去,舉起來對著光看:“不行,看不出來,太黑了。”

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言燼轉向孫叔尹:“這個本子是在你家的廚房找到的,難道是你寫的嗎?”

孫叔尹搖搖頭:“師父撿到我的時候,我根本不會寫字。而且村子出事的時候我也就七歲,還不到上學的年齡。”

言燼想想也是,那問題就來了:“這個日記的主人是誰呢?為什麽會把日記本落在孫叔尹的藏身處?”

三個人對著這本貌似內涵豐富又摸不著頭腦,感覺時時冒著冷氣的日記相對無語。

這時,在檢查隔壁院子的玄誠道長也趕過來了,進門就是一頓愛的教育。

“小尹啊,師父叫你名字聽到了嗎?叫的那麽大聲你都沒聽到嗎?耳朵是讓草堵住了嗎?知不知道師父很擔心啊!”

這熟悉的訓斥聲……

段淮幽又回憶起了小時候被老媽魔音支配的恐懼。

孫叔尹應該也是熟悉了師父的老媽子,趕緊從言燼手裏搶過筆記本,乖巧上交,試圖轉移話題。

玄誠道長果然被筆記本吸引了註意力。

老人家一頁一頁認真翻看著,看到有卷皺的地方還順手整理。直到看到最後一頁,才深深嘆了口氣合上。

“這個孩子一直在等著老夫回來。”老人家的聲音不覆剛才的活力,滄桑了很多。

“您對這個寫日記的孩子有印象嗎?”言燼問。

老人家點點頭又搖搖頭:“我不確定是不是他,當時我來到村子裏,確實住進了一戶人家,但是那戶人家的房屋和院子已經完全毀了,現在上面長滿了枯草,很難辨認出來位置。”

“我只記得那孩子是村裏唯一上過學的,當年剛好上初一,是個很善談的男孩子。”

他望向窗外的小路:“是我找到的那孩子的屍體,就在村口的大道上。”

想起當年的慘狀,道長還是難以釋懷:“現在想想,他應該是想要跑出去吧,想要找到我或者任何一人,救他一命。”

其他三人都沈默了,可是那個半大的孩子那麽痛苦的掙紮求生,那麽害怕還是努力往外跑,還是沒能等來救他的人,死在了通向外界的大道旁邊。

道長還是很唏噓:“那個孩子的右手好像還有天生畸形,但還是很努力的學習。”

右手畸形?

言燼和段淮幽對視一眼,都想起了幻境中那個沒有右手的十三四歲的少年。

會是他嗎?

“小道士,道長!你們在這裏嗎?”

外面傳來了春桃的聲音。

“早過了半小時了。”段淮幽如夢初醒地看一眼表,“可能是看咱們沒回去,著急找過來了。”

孫叔尹趕緊跑到外面招呼:“我們在這裏呢!”

其他幾個人也從屋裏出來,看到走過來的春桃和兩個保鏢。

放了女生的鴿子,言燼有些不好意思,剛想解釋:“我們發……”

“誒呀別廢話!”春桃完全不在乎被放鴿子,急性子打斷,“我們發現了好東西,帶你們去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