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風波初湧

關燈
何逢世心慌意亂地匆匆逃離南風樓,茫然四顧卻不知往何處去。途人見他淚流如湧,臉上又是黃白相間的一片狼藉,紛紛走避,他渾然不覺,如離魂脫魄般沿路踽踽而行。

阿高情有所鍾,縱使不喜見其所愛為男子,亦曾作阻撓,最終仍是決定以阿高喜好為重。既是早就拿定了主意,何以確切得知阿高心儀何人時,他心底卻這般難受?

那個曾與他同榻而眠,對他千般回護的阿高,自此待他再也不是心尖上珍之重之的唯一;他有他的妻妾,阿高也有他的所愛,兩人此後便如世間平常兄弟一般,兄友弟恭,如此不正是他所冀盼,也正是他一貫待阿高的態度麼?

如今不過是阿高循了他的行徑,按他所願的相待,何以他會恍如失去世上最珍視之物,心疼難抑

他游魂般回到府中,無視眾人訝異神情,只是徑直去了阿高的房中,不管不顧倒頭便睡。

何逢世心裏難受至極,想不到居然能睡過去,只是睡得不安穩,陷在紛亂夢鄉裏抽不得身。夢中俱是與阿高往日相處零零碎碎的瑣事,笑淚交織,竟歷歷在目。

睡睡醒醒間,竟然也能睡到日頭高起。何逢世擁被坐起,一時不清楚自己在何處,細看才知是在阿高房中。

阿高不喜生人出入內室,連清掃也是自個兒動手,此時一室的靜謐,並無他人。阿高徹夜未歸。

他想及昨晚那媚態橫生的雅竹,再想到那位素未謀面、阿高青眼有加的樂竹,心裏陣陣抽痛。

阿高已多日未歸,白天在商行,晚上卻是到那樂竹處歇息,莫非阿高已不將何府當作歸處?莫非阿高要棄他而去麼?想到此,他不由一陣驚慌,急忙推被下床。

尚未站起身,門被推開了。阿高表情詫異立於門外,與坐在床沿的他相對無言。

“兄長,有要事找我?昨日誤了時辰,便睡在商行。勞你久候了。”阿高帶笑踏進屋內,任由門扉大開,他能看到阿高身後金色的日光,晃眼得讓他暈眩。

定是日光迷眼,他看著阿高走近,忽覺眼眶熱辣眼中幹澀。阿高回來了,不曾棄他而去,仍是他重要的家人。

“阿高,你可真心當我是兄長?”他沙啞地開口,眼光湛湛,緊盯著阿高笑臉,生怕錯過絲毫變化。

阿高一楞,卻極快地再笑開:“兄長待我一片赤誠,阿高感恩在心,一直視兄長為至親家人。”

何逢世卻生起氣來,低聲吼道:“你撒謊!你心裏本就不願認我為兄長,終日只是規避;避無可避則以假笑虛應我,這是為何?若是不想做這何府二爺,直說無妨,我曾幾何時強你所難?若是不想見我,分府而過亦可,何以用這假面待我?你我情誼,終不及,不及……”最後氣極,竟說不下去,徑自急喘不休,眼中酸脹似要落淚。

阿高被嚇得不輕。乍見他突然出現在房中已是驚詫,再見他一身狼狽不堪又是一驚;如今被他氣勢洶洶地質問,卻是完全不知所雲,更遑論應對。

見阿高呆楞無言,何逢世以為方才所言正如其所想,氣憤至極,竟真的落下淚來。

這下阿高更是慌亂得不知該如何是好。何逢世一向自詡男兒有淚不輕彈,怎樣的傷心方能使得他在人前落淚?!

“萬事皆可商議,均有解決之道,兄長萬萬不可如此傷懷。”阿高遍尋不著可供拭淚之物,情急之下,只好撕了袖子遞過去,誰曾想何逢世見他撕袖子,想及他斷袖之事,不由悲從中來,幹脆號啕大哭起來。

阿高莫可奈何,只是這何府當家這樣不顧身份大哭,傳出去可不知被編排成如何模樣。於是急急奔去關上門,轉身見他哭得面紅耳赤,不由心痛,急步上前去如兒時般擁他在懷裏輕聲撫慰。

何逢世在他懷裏,卻立時沒了聲響,只是抽抽噎噎不肯擡頭,想是過於尷尬,不知如何面對他。

“兄長有何煩惱不妨直說,阿高赴湯蹈火也必為兄長去煩解憂。”安慰了幾句,阿高便放開何逢世,離他一臂遠站定,柔聲詢問緣由。

何逢世垂眸沈吟良久,終於仰首面朝他,只是自覺赧然,通紅的雙眼游移不定,卻不敢直視他。

“……阿高,你是否並不喜歡女子?”

他聲量極低,若不是阿高站得近,根本聽不清他的問話。阿高心內暗喜,但見他面露難過,那點喜悅即刻消散得全無痕跡。

“兄長何出此言?”

“你從不曾欺瞞我,現今卻要措詞應付我了麼?”何逢世說完,心底又是一陣沈痛。

阿高低頭,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作答。

何逢世決定今日定要有個準信,也不急著催他回應,就此僵持著。

遠遠聽得一陣腳步聲亂響,新任的管家一路慌亂大叫著奔了進來,將門拍得山響,“二爺,二爺,大事不好了,那平北將軍登門問罪來了!”

若說這世上最了解阿高之人,何逢世自認非己莫屬。阿高生性穩重溫和,進退有度,若非面無表情,則是笑顏以對,卻未曾見過有大驚大怒的神情出現。

此刻阿高聽得來人名諱,先是大驚,面色青白交錯;繼而怒火勃發,隱隱見其咬牙切齒動作;最後卻是帶著些微懼意地冷下了臉。

這平北將軍何許人也?何逢世好奇不已,卻不作聲,看阿高應對。

“不必如此慌張。富管家,你先到前頭好生招待將軍,待我換過衣裳便過去。”阿高也不開門,沈聲吩咐著。待管家離開後,恭敬對何逢世道:“阿高先去應付著,請兄長梳洗後速來。”說罷也不待回應,取了一身衣裳一躬身後掩門而去。

作家的話:

修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