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生死劫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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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兒,先離開這裏。”夏樹隨即拉起張春轉身。

張春定住雙腳回道:“袁哥他們。”他轉眼看向袁三。

“放心,他們不會死在這裏。”

夏樹說完四周就響起轟轟的水聲,潮濕的冷風從巖壁的甬道呼嘯而來。張春耳中灌滿了震耳欲聾的聲響,雖然看不見但完全可以想象水勢有多迅猛。

“走不了了。”夏樹也停下來,聞風不動地佇立在張春面前。同時水流如柱般從八卦陣外巖壁的甬道湧進來,積水眨眼間就積以小腿處。幸運的是那些蠕蟲被水一淹立即變成一團煙灰,散在水裏。

可是不幸的是水位沒有停止上漲,雖然滅了蠕蟲,但帶來了水鬼。

張春看到一只頭發飄動的水鬼冒出頭,不由脊背一寒。然後接二連三出現,能看到的水鬼已經有五六只。他忙喊道:“靠!又來!它們的弱點是頭發。”

顯然其他人也都看到了水鬼的出現,全都神情警覺起來。隨即又是一聲爆炸的巨響,震得山體晃動起來。底下的所有人都一起擡頭望頭頂望上去,爆炸聲卻沒有停歇,混上坍塌聲和洪水聲混在一起,一時間震耳欲聾,周圍的巖壁開始裂開,延伸的裂縫讓山洞看起來像是隨時會塌。

“這洞撐不住了!”餘岱巖大喊道,“肖勤,老袁,先離開這裏再說。”

然而,八卦陣中的積水已經沒到腰上,中間太極的位置出現了一個旋渦,就像馬桶的抽水系統,積水形成強烈的洪流,拍打著周圍的八卦陣石。

張春緊了緊眉,他還沒想明白旋渦是怎麽來的,就眼看自己要被旋渦卷進去。現在他也沒時間顧及其他人,轉眼發現夏樹竟然沒了蹤影。

餘岱延不知何時在八卦陣的石臺上系了一條繩子,他攀著繩子將另一頭扔給袁三。袁三抓到繩子時,立即朝張春伸出手。

“張春,手給我?”袁三大喊到。

“有沒有看到夏樹?”張春隨口問了一句,夏樹忽然從水裏冒出來,“我在這兒。”

夏樹說著從後面托住張春的背往袁三的方向一推,袁三一把抓住張春的手,夏樹卻因此被旋渦卷走。

一瞬間張春掙開袁三的手滑進旋渦裏,眨眼就沒了影。

“張春!”袁三又喊道。

張春感覺身體完全不受控制,只能跟著旋渦打轉,水嗆進鼻孔,胸腔被擠得發疼。但他仍然緊緊攥住夏樹的手臂,雙腳不斷踢打著水流,本能的想從水裏冒出頭去。

忽然,他感覺腰上一緊,嘴唇覆上了冰涼的觸感,一口涼氣灌進他的口腔,這種感覺讓他仿佛起死回生,他順勢回抱住夏樹,緊繃的身體稍放松了一些。

夏樹松開他的唇,對他點了下頭,但張春根本看不見他的動作,只是覺得自己已經離開了旋渦,停在一個地方被水流沖刷。

夏樹抱著他在翻滾了一圈,他感到手邊有什麽東西擦過,他伸手一摸發現是繩子,立即明白夏樹的意思,一手抓緊繩子,另一只手抱著夏樹,兩人一起奮力往上爬。

張春的頭一冒出水面,大力吸了兩口氣,然後看到袁三和肖勤拽著繩梯的另一頭,劫後餘生的心情頓時油然而生。

“爬上來!”袁三喊道。

“你們後面有兩人只水鬼。”肖勤提醒道。

張春回頭,卻被夏樹一掌把腦袋扭回來,迅速拉著繩子往前游。他和袁三他們一樣爬上八卦陣的石臺,大腿也還有一半淹在水裏,他環顧四周,八卦陣已經被完全淹沒在水裏,他發現水裏不知何時發生了變化,往外冒著陣陣黑氣,瞬間感覺水裏冷得如同冰天雪地被人澆了一身冷水,牙齒也開始打顫。現在唯一的出路是餘岱延和肖勤來時在巖壁上炸出來的洞,好在還留了一條救生繩在上面,他們只要安全地游到繩子下就能逃出去。

然而眼看就要到達巖壁時,張春發現一只水鬼抓住繩子的尾部。他大罵一聲,夏樹立即沈進水裏,瞬間他感覺繩子尾部的拉力消失了,水鬼的頭發一絲絲地從水底飄起來。

張春松了一口氣,可是過了半晌夏樹卻不見浮上來。他不禁一慌立即深吸一口氣,也沈進水裏。

他看到旋渦產生的中心就是之前滿是金色蠕蟲的坑,此時從坑裏透出一道光映在水裏,夏樹渾身被水鬼的頭發裹住正往旋渦的中心漂過去。他立即追上去,腳下卻被什麽纏住無法脫開。

張春回頭目光一橫,看到一只水鬼的頭發纏上他的雙腿。他的動作僵住一瞬,接著一頭朝水鬼撞上去,然後揪住水鬼的頭發。他想的只是把水鬼的頭發從腳上扯開,但是他驚訝的發現水鬼的頭纏在他手上竟然變成像墨跡一樣的東西沒有了實體,然後緩緩滲進他的皮膚裏,他嚇得慌忙松開手。

隨即由上伸出一雙手拉住他,將他拖出水面,他還沒從驚恐中回過神來,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的手,可看不出一絲異樣的痕跡,連個小擦傷都沒有。

“沒時間了!”餘岱延望著旋渦說道,“快走!”

“不行,我要去救夏樹!”張春強硬地反對道。

袁三拽起他說:“他用得著你救?別去送死。”

張春頓時幡然醒悟,於是他回頭沖著旋渦中心喊道:“夏樹,等我!三年後我來替你!”

袁三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張春朝他僵硬地牽起嘴角,笑得很為難,袁三卻突兀地問了一句:“有煙沒?”

張春臉色一黑,心裏咆哮著老子男人剛沒了你問老子要煙!但實際是他摸了摸口袋,對袁三搖頭。

突然,轟隆的水聲裏突兀地多出一道淒厲的鬼哭聲回蕩在山洞裏不絕於耳,水面上冒出的黑色的霧氣如同會幻化的妖怪不停變化著模樣,飛來竄去。

“別磨蹭!”餘岱延在最前面,已經攀住他們下來時搭的繩子。

四周的黑氣不斷壓下來,企圖靠近四人,傳到耳中的哭嚎聲仿佛在傳達什麽,讓人感受到一種撕心裂肺的痛苦。

突然一聲‘老三’聽得異常清楚,袁三為之一震,像著魔似的不停轉頭在那些黑氣中尋找什麽。

“老三,我先走一步了!要活下去啊!”

“二哥!”袁三喊了一聲,張春和肖勤都盯向他。回響在山洞裏的聲音仍然沒有消失,不停著重覆著‘老三,要活下去啊!’。

張春壓低聲音問肖勤:“袁哥還有兄弟?”

“八年前老袁的搭檔在一次任務中死了一個,失蹤一個,他們是老袁的拜把兄弟。”肖勤故作輕松地地回答,張春立即想起袁三說過在他老家被夏樹救的那件事。

盤旋在頭頂的黑氣陡然俯沖下來,如同饑渴的猛獸對他們伸出獠牙。張春下意識護住頭部,餘岱延立即拿出一管粉末狀的東西,接著往空中一撒,再用打火機一點,頭頂就像放煙火一樣閃起一層火花,鼻腔裏滿是火藥的味道,那些沒有實體的黑氣如同被火花灼傷似的退開。

張春好奇地看向餘岱延,餘光瞄到袁三正拿出匕首在手臂上劃出了一條口子。

“老袁,你做什麽?”餘岱延大聲喝道,張春第一次見他情緒這麽激動。袁三全然不理他,匕首放下時,血沿著傷口大滴大滴地滴落在水中,水上的黑氣像受到指引全都朝著袁三猛沖過來,直奔他手上的傷口而去。它們纏住袁三的手臂,企圖順著血液鉆進袁三的身體。

餘岱延迅速掏出煙盒,將已經被水泡潮的煙紙撕開取出煙絲,好不突易才點燃,等不到煙絲燃盡就抓起一把煙灰毫無預兆地往袁三手上的傷口抹上去。

袁三狠狠地齜牙,手不住直往後縮。

這時一只白得異常,腫得如同饅頭的手突然從水裏伸出來,抓住袁三的腳,接著一顆濕漉漉的腦袋冒出頭,它的皮膚被水泡得發脹,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蒼白。袁三錯愕地楞住不動,死死盯著那具泡脹的軀體。其實已經完全看不出原來的模樣,最清晰的也只有它手背上一塊暗紅色的十字星印跡。

“這是僵屍?快用黑驢蹄子!”張春以他的經驗喊道。

“那個沒用。”餘岱延多出一根雷·管,袁三卻擋住他。餘岱延怒道:“袁三,這玩意他像你二哥?”

袁三看餘岱延一眼,面無表情地回道:“不像。”說著他接過餘岱延手裏的雷·管,快速地繞在那玩意的脖子上,然後拿餘岱延的打火機一點,一腳將它踢回水裏,動作幹凈利落。最後他看了眼手臂上的傷口,自言自語地說:“二哥,你要是回來了就來找我。”

一聲悶響從水裏傳出,隨即激起的水花就像下起一聲漂潑大雨。可是水花還沒落盡,又一只被泡脹的屍體冒出水面,它們比水鬼的攻擊性更強。接二連三已經將整個水面占浦。

“這玩意是啥?”張春驚嘆,這些被水泡得像饅頭一樣的手不停在腳下亂抓。他不停跳腳躲避,突然不經意看到一只屍體臉上還掛著一張黑色的面具,就和那些村民的面具一樣,腦子裏不由冒出一個念頭:這些被泡脹的屍體都是湖底村的村民?

不管這些究竟是什麽,他們已經摸到了唯一出路的繩子,旋渦仍在向四周擴張,洞空中陰風大作,四人都加快動作。

餘岱延爬上了救生繩,張春拉著繩頭走在最後,他看了一圈現在只有他們四人,不由心想宋卓揚究竟去了什麽地方?

他沿著繩子緩緩上爬,剛剛爬出了水面,腳就被一只泡爛的屍體抓住拼命往水中拽。不等他踢開,另一只屍體也冒出來,同樣拽住他往下拉,然後第三只、第四只,眨眼眼他腳下已經圍了一堆,繩子被拽得松了一下。

張春擡頭看了一眼,最頂上的餘岱延離洞口還有兩三米的距離,如果繩子被拽下來他們不是被困死在這裏,就是被水裏的這此東西幹死。

“袁哥,匕首借我用一下。”仰頭對袁三說。

袁三以為他是要砍那些屍體毫不猶豫把匕首抽出來給他。但張春拿到匕首後,不是刺向腳下的屍體,而是砍向他手中的繩子。

“張春,住手!”

袁三大喊道,但張春已經和一堆泡爛的屍體掉進水中,眨眼就被旋渦卷走。

張春被卷進旋渦裏,溺水的感覺只有開頭一瞬間,他甚至沒有任何感覺,但意識卻很清晰,他在想如果張家的詛咒是絕對的,那麽他在三十歲之前是不是不會死?若是死了那詛咒是不是就斷了?

他正想著,感覺有人將他撈起來,他緩緩睜開眼,看到夏樹的臉近在眼前,對他說道:“你不該來。”

張春癡癡地笑著說:“我來了,再也不走了。”

夏樹的手輕輕擦掉他臉上的水跡,然後輕吻著他眼角下的傷痕,又對他說:“你不該來。”

張春伸手抱住夏樹的脖子,他用鼻子蹭了蹭夏樹的臉說:“可是我舍不得你。”

夏樹溫柔的揉著他的頭發,如同哄孩子似的又對他說:“你不該來。”

張春終於還是怒了,他一拳打在夏樹臉上,罵道:“你除了這沒別的話了?還說得跟情話似的。”

“花兒?醒醒!”

張春猛地睜開眼看到夏樹站在他面前,不是劉宏程的模樣,也不是張寧明的模樣,是曾經在地下的墓室裏哄他睡覺的張堯年的模樣。

“你別說話!”張春搶道,深怕夏樹會再重覆那句‘你不該來。’

夏樹不明所以地看著他,他轉眼打量了一遍周圍的環境。發現自己站在一片荒涼之中,眼到之處只有無盡幹涸的土地和看起來像是沒有盡頭的河,漫延到無邊的天際,灰暗的天空透不下來一絲光亮,如同暴雨之前沈積的烏雲。但他並不覺得他現在是到了外面,也許這是一個與他所知的世界完全相悖的地方。

“這是哪兒?”張春問道。

“你的幻覺。”

張春不信地看著夏樹,“你也是我的幻覺?”

“你為什麽會掉進來?”夏樹嚴肅地反問。

“一不小心就!”張春滿不在乎地回答,在他掉進水裏的時候他其實還是很害怕,但現在他覺得無所謂了。

夏樹眉頭一斂說:“我送你回去。”他說著帶張春走到河水邊,一艘小船靠在那裏。

張春坐上去,夏樹把船推進水裏,然後也跳上來,點起船頭的油燈,不用劃槳,小船順著河水漂流。

兩人面對面坐著,張春身上還穿著那件喜服,在燈光的承托下顯得格外的紅艷,他盯著夏樹眼都不眨一下,然後忽然笑起來。

“你笑什麽?”夏樹問道。

“有點不習慣你這張臉。”張春忍不住笑意,他說著靠到夏樹面前,雙手趴在夏樹腿上,就像小時候聽他講故事一樣。

夏樹同樣一笑說:“花了,你長大了,那時明明才這麽高一點。”夏樹說著擡手比了比,“睡覺尿床後從來不肯承認,還故意把水打翻掩蓋尿跡。”

“這完全是誹謗,我怎麽可能幹這種事!”張春嚴肅地反駁。

夏樹不自覺瞇起眼睛,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時間過得真快。”

“夏樹,我有一個願望,如果你幫我實現,我就按你想的離開這裏,好好生活,怎麽樣?”張春擡頭挑起眉毛,目光狡黠地笑了笑。

“什麽願望?”

“上你!”

作者有話要說: 如果下章河蟹了,點作者微博私信!~~如果這句話也被河蟹就只好江湖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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