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生死劫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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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卓揚端端地立在八卦的中間,撇過頭望向張春輕輕地招了下手。張春定了定神,確定那確實是宋卓揚後,一路飛奔下去。

“真虧你能活著走到這裏!”宋卓揚率先開口。

“你怎麽會在這裏?”張春鄙夷地瞥下眼,他有種被耍的感覺。

宋卓揚波瀾不驚看著他說:“你怎麽來的我就怎麽來。”

顯然這不能說服張春,宋卓揚一身衣服連不該有的折皺都沒有,而他渾身都還滴著水,狼狽不堪,剛從黃泉邊緣走了一遍。但此刻他並不想計較這個,瞬間嚴肅起來正視著宋卓揚說道:“宋醫生,我們不說廢話,既然都到了這裏,你想說什麽就一次說清楚。”

宋卓揚微微一笑,目光在張春身上緩緩打量一遍,一如他在醫院裏慰問病人家屬,半晌之後才說道:“在我回答你之前,你先回答你為什麽要來?”

“為了找夏樹?”張春毫不猶豫地回答。

“找到之後呢?”

“找到之後?”張春的目光頓時暗下去,曾經他想過如果不能讓夏樹變成人,那他願意成為鬼,只要能和夏樹一起。但是當他見過劉宏珊之後他的想法開始動搖,現在他希望夏樹能夠得到自由,離開這個鬼地方,輪回轉世,哪怕會忘記他。

“當年,大概是500年前,黃河泛濫成災,兩岸民不聊生,劉副都禦史受命治黃河,截道分流,小銀河水庫因此幹涸,露出了湖底的地下村。”

“太陽·城?”張春想到他們被湖水的漩渦卷下來時看到的石碑。

“當時沒有人想到太陽·城,只是報著好奇之心走進了地下村,然後發現湖底的金礦。貪財心起,領頭的是一位姓劉的官員,他把金礦的事瞞下來,並未上報,過了一段時間偷偷回來開采。剛開始還很順利,如果他們就此收手也許會相安無事,但人類的貪婪讓他們無法滿足,直到挖出了一樣東西。”

“什麽東西?”

“龍脈!”

張春雙眼斜睨,他真不相信龍脈這東西,況且按餘岱延他們說的龍脈只是一股‘氣勢’,這是挖金礦能挖出來的?

“你別這麽看我,我又沒見過,上面是這麽寫的。”宋卓揚腦袋往旁邊偏過去,看向周圍的石臺。張春走近了才發現原來宋卓揚所說的都是刻在八卦陣石臺上的壁畫和文字,只不過用現代語言添油加醋地給他翻譯了一遍。

“我還以為宋醫生無所不知!”張春鄙棄地對宋卓揚說。

“我的專業是外科,不是考古。”宋卓揚表現得像他所做的事都是另一個人做的,讓張春對他的懷疑又變得矛盾起來。

這回石臺上面的字張春大部分都認識,加上壁畫不用宋卓揚翻譯他也能看懂,大意是說那些人挖出‘龍脈’之後就出事了,一夜之間幹涸的水庫被填滿,水勢仍向周圍漫延,分流的黃河也再次決堤,等到天亮之後這一段流域成了汪洋大海,受災人數達到三十餘萬人。

然而,更古怪的是這洪水又在一夜之間退去,而等洪水退去之後被淹的村子城鎮沒有餘下一具屍體,確實如餘岱延所說三十萬屍骸一夜失蹤。

之後官府請來了一位張姓術士,他說是因為挖金礦的人放出了被古人鎮壓在這裏的兇獸,才導致黃河再次泛濫,唯有重新封印才能平息。他們現在所在的這個八卦陣就是這位張姓的術士建造的,但是結果卻不如他所想。用這位術士的話說,他的法力不足以鎮住這只兇獸,沿岸的居民仍被洪澇所害。

後來出現了一個老頭,原文是這樣形容的老頭的,‘老者面有三寸黑痕,目兇,體弱。’張春看到這段不由自主想起黑鬼,但仔細一想總不至於有人能活五百多年,可再一想,人活不了這麽久,鬼卻可以。他不禁背後一寒,繼續看下去。

這個老頭告訴張姓術士,洪水泛濫的原因並不是因為放出了兇獸,而是河水斷流截斷了這裏地下的一條陰河龍脈。唯一的辦法就是將斷流的河水回流,但是斷流期間地下的陰氣已經將整個山脈變成了極陰之地,如果想永保平安必須想辦法克制這裏的陰氣。克制陰氣的辦法唯有找一個極陽之地與之陰陽相克相調,老頭找的極陽之地就是張家鎮。

那時的張家鎮還只是一塊無人之地,這位張姓術士帶人在那裏按老頭的囑咐建造了另一個八卦陣。但一開始老頭並沒有告訴術士啟動兩陣之間的陰陽調合需要一個‘引’,不過這個引不是一樣東西,而是一個人,一個死去的活人。

張姓術士的長子來年即將三十,體弱多病,生辰八字極為合適做這個‘引’。張姓術士為了沿岸的百姓說服其子做這個‘引’,但最後一刻,術士還是不忍,偷偷改了關於‘引’的設定。他將張家後世長子嫡孫作為‘引’的延續,以歲數三十為限,接替上一位做為‘引’的張氏子孫,不至於讓他的長子永遠被困其中。

從那時起,張家族人將‘引’稱作守墓人。

而這位張姓術士的長子,也就是第一個守墓人的名字叫作張堯年。

看到這裏張春不由楞住,他終於解開了張家詛咒之謎,一瞬間他的腦中出現了許多人,他們全都陷在這個詛咒裏掙紮。為了讓兒子輪回不惜賠上張家的世世代代的先祖;為了終結詛咒換親弟的命,以親侄子永不超生為代價的張儒文。

而這一瞬間張春還作了一個決定,張家先祖能做到的,他也可以。

“其實這還是很好理解的,就像你不忍心看你的張堯年永遠守在這裏不得超生,他也不願讓他的兒子在這裏永不超生。都是家張子孫,一個人分擔幾十年也不算過分。”宋卓揚停在張春面前,看了一眼石臺上的文字。

張春也不驚訝宋卓揚能看出他在想什麽,他緩緩擡起頭對上宋卓揚的視線,過了許久之後才開口。

“你到底是誰?”

“一個贖罪的人。”

張春靜靜地望著宋卓揚,對方深吸一口氣,擡頭看向頭頂一片漆黑的虛空,目光悠遠地說:“死亡本該是人生的盡頭也是解脫,但是卻不是所有人都是這樣的結局,有的人生生世世都陷在輪回裏,為曾經犯下的錯贖罪,而有的人被遺留在生與死之間,永無解脫之日。”

對莫名文藝起來的宋卓揚張春顯得很無語,但又不能否認宋卓揚的話刺痛了他,像是斷頭鬼,像是馮宣程,像是周婷,也許還有幾年後的他。

“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張春認真地對著宋卓揚說,“你為什麽要幫我?”

宋卓揚輕笑一聲,“你終於承認我是在幫你了?”

張春直視著宋卓揚淡然地開口:“最開始在我住的地方的地下車庫設陣的是你,為的是將夏樹引出來。不過孫國勝的事你不想暴露給我吧?方錦被卷進去應該是個意外。而後的事,張儒文一步步將我引進張家的詛咒迷團裏,目的是為了讓我能接替夏樹,而你一步步引我揭開夏樹的過去是為讓我接受張儒文的提議。”

“前面的你說對了,不過我的目的並不是想你步張堯年的後塵。”宋卓揚深深地看著張春,“我說了我是一個贖罪的人,所以我只是想實現張堯年說不出口的願望。”

“他的願望是什麽?”張春心中一震,他從來都沒有問過夏樹這個問題。

“等你見到他的時候自己問他吧!”宋卓揚並不回答,只是笑得更深。

張春狠狠皺起眉頭,宋卓揚繼續說:“你應該知道張家的詛咒已經轉到了你的身上,並且早在你還什麽都不知道的時候,而張堯年為了改回你的命格,為你換過一次命,但是並沒有將詛咒從你身上剔除,也就是說你最多還能活三年。”

“不對,那春江哥他?”張春最先反應過來的是詛咒既然還在他身上,為什麽張春江還會死?

宋卓揚不自覺眉頭一跳,“先別提他,他跟詛咒沒半點關系,是他自己太魯莽。”張春覺得他似乎提到張春江就特別頭疼。

“那也就是說三年後我就能接替夏樹,他就能得到解脫?”張春淡然地繼續問道。

“你覺得這是他想要的結局嗎?”宋卓揚反問道。

其實不用說張春也明白,夏樹這二十年來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他長命百歲兒孫滿堂。但就像夏樹想讓他好好活下去一樣,他又怎麽能做到眼睜睜看夏樹在這黑暗的地下守到魂飛魄散。

“宋醫生,我不信命,從來不信,小時候我媽總跟我說我命不好,其實不幸都只是因為發生的事我剛好處於不利的位置而已,我只要改變我的位置,這些不幸只是造就我過程而已。”

張春說得大義凜然,宋卓揚驚訝地看著他問:“你想做什麽?”

“皈依我佛。”張春莫名其妙地冒出來一句。

宋卓揚矢口一笑說:“也許有一天你會後悔。”

“那也是幾百年後的事,現在想也沒用!”

“把你身上的兩人塊玉拿出來。”宋卓揚盯著張春看了一眼,突然話鋒一轉。

張春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懷疑地擡眼對上宋卓揚的視線。

“不會是一直埋在肉裏吧?張堯年真幹得出來!”宋卓揚的表情並不如他所說的驚訝。

“這兩人塊玉有什麽作用?”張春警覺地問,黑鬼以前也跟他要過。

“開門的鑰匙。”宋卓揚說著手中變出一把手術刀,直接扒開張春的衣服,胸前一個細小的十字形疤露出來,“別亂動,要是不小心割到心臟你就完了。”宋卓揚提醒道。

張春往後退開一步,他倒不是覺得宋卓揚會趁機幹掉他,只是他不敢不打麻藥讓人拿手術刀在他胸前劃兩刀。不過宋卓揚並沒領會到他的意思,對他說道:“你手裏不是有槍嗎?”言下之意是如果感覺到危險可以開槍。

張春幹脆地一咬牙,還是忍不住問:“會不會很疼?”

宋卓揚擡眼一笑回道:“你是活人肯定疼,不然要麻醉幹什麽?若是哪天你死了就感覺不到了,不如趁現在有機會多享受一下痛的滋味。”

就在宋卓揚說話的時間張春的胸口已經被劃開,玉璧已經落在宋卓揚手裏,而張春的胸口只有一個極小的傷口。

然後痛感才傳到他的神經,他不禁嚎了一聲,宋卓揚已經處理好他的傷口。

“給你。”

張春接過宋卓揚遞給他的玉,發現色澤變得有些發紅,心想這該不會是被他的血染紅的吧。

“把另一塊給我。”宋卓揚接著說。張春猶豫一下還是遞給了他,然後聽他繼續說:“那邊的太極魚眼,我數一二三,我們一起嵌進去。”

張春點頭,走到太極陽魚的魚眼處發現果真有一個剛好能契合玉璧的凹陷,他盯著凹陷突然說道:“宋醫生,我也有個願望你能不能幫我實現?”

“什麽願望?”

“三年之後把這裏的出口封好,別讓我有機會逃出去。”

隔了半晌,宋卓揚才回道:“我答應你。”

然後宋卓揚數完三聲,張春把玉璧嵌進太極的魚眼裏,宋卓揚繼續喊道:“左轉三下。”

張春如言轉了三下,然後耳中傳來哢的一聲。

“花兒。”

聽到突如其來的聲音張春猛然一驚,他慌忙回頭,看到劉宏程站在八卦陣最外層的石臺上。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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