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風水局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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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春和劉梁學一人一艘船,張春在前面,劉梁學離他四五米的距離。張春從沒有過劃船的經驗,漿在水裏胡攪亂動,但湖水並沒因他的槳激起多少漣漪,倒映的星空仍然清晰可見,置身其中的美景讓他一時忘記去思考黑夜中可能潛在的危險,絲毫沒有膽怯和害怕。好不容易他把船劃到了湖中間,開始覺得劃得越來越輕松,幾乎不用動槳船就能往前走。四周不知何時起了一層霧,擋住了漫天繁星。

張春猛然回頭,果然不見了劉梁學的船,他擡起槳往水裏一砸,狠狠罵了一句臟話。

忽然之間,寂靜的黑夜裏傳來幾聲空遠的鈴聲。

霧氣就像捉摸不定的魂魄在水面上張牙舞爪,四下一片死寂,張春下意識握緊手中的漿,劃了兩下,絲毫沒有改變船前進的方向。此刻他覺得自己的人生就像他這艘小船,被命運之手無情地操控著,他不知道將要去到何處,更不受自己控制。

他取下船頭的燈籠,沿船舷晃了一圈,霧中的可見度太低,完全無法辨別方向。他忍不住搓了搓手,感覺溫度越來越低。他重新將燈籠掛好,然後發現那件喜服竟然被扔在船上。

他不知道劉梁學是什麽時候放進來的,鬼使神差地把衣服撿起來披在身上,款式是仿古的漢服,如果不刻意計較是女款的話,穿起來倒並不覺得太別扭。再說現在除他之外也沒其他人,不會有人看見,這麽一想他索性把衣服穿上,反正他冷是事實。

突然小船撞到了什麽東西,一聲細微的輕響在靜寂的夜裏顯得異常清晰。張春提起燈籠探照到湖面,一伸頭就看到一張熟悉的臉在水裏擡起頭盯著他,嚇得他一哆嗦,燈籠差點脫手。下一秒他忍不住嘲笑自己草木皆兵,那水中的影子分明就是他自己的倒影。

結果他剛松一口氣,一個白森森的東西落入他眼裏,瞬間渾身不自覺僵住。

一個骷髏頭漂到他眼下,正面朝上,兩個黑洞就如同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盯著他,實際也確實有一雙眼睛盯著他。骷髏頭正好與張春的倒影重合,張春的眼睛就映在那兩個黑洞裏,一瞬間讓他覺得那個骷髏頭就是他自己。想到這裏他感覺頭皮一陣發麻,連忙坐回船裏,目視前方,擯除雜念。

船下接二連三傳來物體碰撞的聲音,此刻聽來就仿佛是來自地獄的召喚一般。

張春正襟危坐,心裏安慰自己他看到的骷髏是很久之前失足在水庫裏心地善良的村民,沒有惡意,他行得端坐得正沒理由害怕。可是當咚咚的撞擊聲越來越頻繁,連船也被擋住無法前進,他再也找不到理由安慰自己,映在他眼裏的是漂滿水面的森森白骨,就像他忽然走進了阿鼻地獄,耳畔也仿佛滿是淒厲的哀嚎。

“花兒,閉上眼睛。”

突如其來地聲音讓張春一瞬間僵直,他梗起脖子轉了一圈聽到聲音,除了霧氣和白骨什麽也看不見,可他確信他沒有聽錯,那確實是夏樹的聲音。

他猛地站起來,對空氣大喊道:“夏樹!”

半晌過去都沒有任何回應,他才想起話裏的意思,視線往四周掃過,然後緩緩閉上眼睛。

“無論聽到什麽都不要睜眼。”

張春閉著雙眼不再張望,平靜地說:“夏樹,你會跟我一起回去嗎?”

一瞬間天地都陷進死寂,張春沒有聽到夏樹的回答,仿佛只剩下他一個人。

接著,聽覺霎那間回籠,無法形容的聲音爭先恐後地刺穿他的耳膜,就像無數的細針同時紮進他的大腦。他痛苦的捂住耳朵,不說夏樹讓他別睜眼,就是他想看也沒辦法看。

好在這種刺激很快就過去,然後變成了淒厲地嚎叫,如同滿清十大酷刑同時加身,淩冽的寒氣隨即撲面而來,他不住打起哆嗦,感覺有什麽從他臉上拂過。

不要睜眼!不要睜眼!他不停在心裏默念。

忽然一股冷氣打在他臉上,像是誰在他面前呼在他臉上的。他猛地睜開眼,四周一片黑暗,小船還在湖裏,不遠處的白骨倏地動了一下。

張春心裏一驚,緊張地屏息靜氣怔怔地盯著白骨動的地方,接著白骨被掀開一處,從中冒出兩個人頭。他嚇得往後一跌,沒看清人頭的模樣,先聽到人頭說話。

“張兄弟,你沒事吧。”

“張春,你這衣服真好看!”

張春提起船頭的燈籠,不知什麽原因,本該是黑色的喜服此刻看來卻呈大紅色,金線的繡花在燈光下閃閃發亮,籠罩在黑暗中有一種說不出的驚艷。他並沒註意到衣服的變化,聽出說話的是餘岱延和肖勤長長籲了一口氣,問道:“你們怎麽在水裏?”

“凍死了,讓我們先上船再說!”肖勤徑直朝張春的小船游去。

三個大男人擠在一葉小舟上顯得搖搖欲墜,張春忍不住說:“要再多一人船就要翻了。”

張春的話剛結尾,另一邊的白骨下就又突然冒出兩個人影。

“張春!你沒事吧!”袁三的聲音響起,船三人一齊看過去,只見兩個人影拔開白骨艱難地游到船邊。

兩人游近之後張春才認出和袁三一起的人竟然是劉宏程,張春吃驚地望著莫名其妙冒出來的四人,突然意識到自己完全被騙了,不禁冷聲質問道:“你們怎麽回事?”

餘岱延沈重地嘆了口氣說:“這說來話長。”

“那長話短說。”張春接著他的話就說下去,視線轉向劉宏程。

“能不能讓我們先上船?”袁三說話時都磕著牙齒。

對於袁三的要求三人都有些猶豫,明顯小船承不住五個體重都超過六十公斤的男人,但袁三已經開始往船上爬。劉宏程一動不動,張春好奇地望著他問:“你不冷嗎?”

“我從小在這水庫裏游慣了,不冷!”劉宏程大剌剌地說,但顯然沒人相信他的話,這湖水絕不是僅僅意義上的冷,那種刺骨的寒冷仿佛能直達心肺。

“泡在白骨堆裏就算是溫泉也會覺得瘆人吧!”張春簡直對他目瞪口呆。

“什麽白骨堆?”袁三冷冷地問了一句。

張春驚訝地說:“湖面飄滿了白骨你看不見?”

袁三一人占了小船三分之一的位置,船舷已經快要沈進水裏,稍晃一下就會翻下水。船上三人都驚異地盯著張春搖頭,肖勤說道:“湖上浮滿了白骨?人骨嗎?我看不到!”

張春不能理解地瞪大雙眼,劉宏程不經意地扶著船沿擡頭回看著他說:“這已經不是白天你們看到的水庫了,看不到白骨是找不到入口的。三年前小銀河莊規劃開發旅游,考察隊的人不知為何剛來兩天就撤離了,聽說是因為有人死了。再後來劉梁學出任小銀河莊的村支書,就暗地開始調查考察隊隊員的死因。”

他說著頓了頓,掩著嘴角的淺笑才繼續道:“其實相傳在水庫的下面有龍王的寶藏,劉梁學就是沖著寶藏來的,三個月前他誤打誤撞找到了入口,但進去之後卻找不到路出不來,在裏面被困一個多月,最後不知道怎麽逃出來了,帶了兩樣東西出來。”

張春認真地聽劉宏程絮絮說完,一臉吃驚地看著他問:“什麽東西?”

餘岱延用手肘拐了肖勤一下,肖勤連忙從餘岱延的旅行包裏拿出一個防水袋。張春接過來一看,裏面裝的是一張新沖洗的照片,照的是一張紙條。餘岱延說:“這是一個月前我們收到的匿名信件,查了一個月才查到這裏。”

“七月半、太陽湖,十月一天。”張春輕聲念完字條上的字,呆呆地驚住,但他驚的不是內容,而是字跡。夏樹的字他曾經臨摹了好幾個月,絕對不會看錯,這字條是夏樹寫的。可是夏樹為什麽要寫這張字條?劉梁學是怎麽得到的?

“劉梁學和古探隊是什麽關系?你不是他兒子嗎?”張春靜靜地盯著劉宏程問。

劉宏程嘴角倏地閃過一抹笑意說:“他們並不是一家人,而是結夥的盜墓賊。”

“那你其實是古探隊的人?是臥底?”張春終於問到最關鍵的問題。

“不是,或者說以前是。”劉宏程淡然一笑,並沒有解釋下去。

袁三扯了扯貼在身上的濕衣服,發洩他滿腹地怒火說:“他是古探隊的前隊長,十年前突然離開古探隊,雖說是隊長,但隊裏幾乎沒人見過他真面目,對於他的模樣現在也還是未解之謎。”

“易容術?”張春對袁三的話表示深深的懷疑,目光又落在劉宏程臉上,他還是無法相信這張二十歲的臉龐下可能是個滿臉皺紋的老頭,但對方似乎毫不介意別人談論他。

對於問題越扯越遠,餘岱延果斷選擇打斷道:“簡單來說,來之前我們都不知道劉宏程的存在,之前懷疑的布陣的高手就是他,剛才在村裏混亂時他才表露身份,接下來的行動我們會一起。現在不是說歷史的時候,先想辦法找到入口。”

“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你們為什麽會找到我?”張春咄咄逼人地盯餘岱延,他覺得餘岱延把最關鍵的部分瞞著他。

餘岱延又用手肘捅了下肖勤,肖勤立即又遞給張春一個防水袋,裏面還是一張照片,照片上是個十七八歲的少年,正是張春高中時的照片,還穿著他學校的校服。

“這就是劉梁學帶出的另一樣東西。”餘岱延說道。

瞬間張春的眼瞼深深沈下去,他不知道這張照片是從哪裏來的,但是照片中他的年紀正是和夏樹在一起的兩年,現在和夏樹寫的字條在一起至少說明夏樹在這裏的某個地方出現過。

“時間差不多了。”劉宏程忽然開口,幾人都還沒明白他說的是什麽,湖水陡然劇烈地翻滾起來。接著水面急劇下降,小船晃晃悠悠幾欲翻船。

張春緊緊地抓住船沿,往上望了一眼才發現不是水面下降,而是他們掉進了一個巨大的漩渦,湖裏的白骨也七零八落地一起掉落。

一瞬間船幾乎垂直豎立起來,袁三第一個掉下去,劉宏程松開抓住船沿的手前深深地望了張春一眼。張春來不及想劉宏程這一眼的含義,劉宏程已經和袁三一起掉進漩渦裏。

接下來,船突然停住,如同失去重力漂浮在漩渦之中,而四周的黑暗散去,皎白的月光透下來,和小船一起漂浮的還有掉下來的白骨。

張春驚恐地瞪著雙眼,他覺得自己仿佛穿越到了百慕達,親身體驗了世界未解之謎。忽然他眼中一亮,形成漩渦將他們包圍的湖水倒映著月亮,通過水的折射映出了九個。

“十月一天。”張春驚喜的說道。

餘岱延微微地舒開眉頭說:“原來是這個意思。”

“現在怎麽辦?”張春下意識朝船底下看去,只見一片漆黑。

餘岱延肯定地說:“跳下去。”

張春感覺這並不靠譜,都不知下面還有多高,說不定夠讓他粉身碎骨了。但餘岱延的表情不像在開玩笑,隨時可能拉他一起跳下去。

“老袁在底下!”肖勤突然說道,張春和餘岱延都往下看去,只見袁三離他們大概四五層樓高的距離,他腳下是粼粼波光,看來是站在水裏,但水只到腳踝處,說明水並不深。

“袁哥,你沒事吧?”張春對著袁三喊了一聲,袁三卻一動不動,似乎根本沒聽見,過了一會兒他直接轉身就走,眨眼就沒了蹤影。

肖勤從旅行包裏摸出幾根冷光棒,弄亮後往下扔去,結果冷光棒浮在空中,完全達不到目的。餘岱延低頭想了一下,然後掏出打火機,取出裏面的棉芯,點燃後往下一扔,一道火光迅速下墜,落地時並不是掉進水裏熄滅,而是照亮了周圍的空地。

“下面沒水?”肖勤驚訝地問道。

張春盯著被火光照亮的小塊地面,一只腳一閃而過,快到他以為自己看花了眼。緊接著小船猛地晃動兩下,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連船帶人一起往下墜。最後砰的一聲摔到地上,小船碎成一片。他爬起來,發現掉落下來的只有小船和張春他們,連一根白骨的影子都不見,他擡頭看去,甚至湖水都消失不見,只看得到星空和明亮的滿月。

“這是什麽地方?”張春自言自語地問,肖勤在一旁突然向他招手。

“你們看,這裏有快石碑。”

張春湊過去,看到光禿的坡地上立著一塊石碑,風化得很嚴重,在月光下呈現出一種毫不反光的黑。他瞇起眼睛怎麽也看不清楚上面的字,其實就算他看清了也不認識。

“太·陽城。”餘岱延的眉頭終於都舒展開來,“我們找到了!”

張春忍不住又盯著石碑看起來,確實他看不清,但顯然不是漢字,他有些懷疑地把視線轉向餘岱延。

這時突然響起一聲槍響,同一時間張春感覺一道勁風從臉頰擦過,他楞了一下,不由自主地舉起雙手緩緩轉過身。餘岱延和張春一樣雙手舉過頭頂,站在離張春兩米遠處,而肖勤卻不見蹤影。

對面朝著他們走過來幾個人影,在他們剛好看不清對方模樣的地方停下,張春先是聽到一聲輕笑,然後一個人影走出來。張春不禁瞪大眼睛,只見對方嘴角勾勒出一抹淺笑,然後一副感天謝地的表情地看著他說:“多虧你帶路我們才能進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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