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地下湖一

關燈
張春緩和下眼裏的震驚,露出可謂是友好地笑容說:“劉大嫂,你這是什麽意思?”他實在不敢相信之前老實好客的農家婦女會變成此時持槍行兇還面不改色的女人。

餘岱延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來回轉了一圈,張春與他對視一眼,餘岱延微搖了搖頭,意示他不要輕舉妄動。張春不動聲色地把視線轉回面前的女人身上,只見她朝張春走過來,就在兩人相隔一步遠時,她手裏的槍擡起來對準張春的腦袋,面帶微笑地說:“叫我閆會,和劉梁學只是搭夥而已,你只要好好帶路我們不會為難你的。”

這時閆會後面的兩人也走過來,一個是劉梁學,另一個是劉賢聞。

劉梁學和劉賢聞走到餘岱延旁邊,劉梁學毫不猶豫地架起餘岱延的胳膊,餘岱延並沒反抗,仿佛聽天由命似的。劉賢聞沒給在場的人任何反應的時間,以極快的速度卸了餘岱延的兩只胳膊。餘岱延也沒料到他會這麽做,眉頭全擰在一起,嘴裏卻忍著沒發出聲音。

張春光看都覺得疼,深恐劉賢聞也給他來這麽一下,閆會不屑地笑了一聲,“別擔心,你還用不著。”

張春不自覺松了口氣,雖然被人看輕心裏很不平衡,他微偏開頭避開槍口說:“他們的身份難不成問是假的?”

“劉家祖孫確實是親的,劉梁學是他們的侄親。”閆會一手抱胸,一手拿槍,身上穿著速幹襯衣,微有些濕,勾勒出身體的曲線,凹凸有致。張春發覺她比之前看起來要年輕許多,甚至還顯得有些妖嬈,與村婦的形象實在有天壤之別。

“那你們怎麽騙過村裏的人的?還能當上村幹部?”張春裝作好奇地問,他是打算從閆會口中問出點有用的信息。

顯然閆會並不討厭張春,也很樂意回答張春的問題,但劉賢聞一聲喝到,閆會適時地閉嘴。張春下意識斜眼打量起劉賢聞,在劉家時他只當劉賢聞是個普通的老頭,但現在看來這個老人的精明全都隱藏在他看似蒼老的外表下,是這個團夥中的核心人物。

“別杵在這裏,走吧!”劉梁學提醒道,押著餘岱延走在前面。閆會拽起張春緊跟其後,劉賢聞在最後。

幾人小心地沿著小路往前走,沒多久就走進了一個座村子。張春驚訝地發現這個村子和小銀河莊的布局極為相似,雖然房屋建造風格和材質不同,但是位置排列幾乎一橫一樣。

劉賢聞他們也發現了這點,於是輕車熟路來到舉行儀式的廣場前。廣場上空無一人,唯有廣場邊緣掛滿了紅燈籠,廣場中央停放著一頂紅轎子。

張春感覺整個村子都籠罩在一股令人惡寒的陰氣下,隱約聽到像念經一樣的吟唱和一陣陣鈴聲,他不由自主地朝廣場中間的紅轎子走過去。閆會想阻止他卻被劉賢聞拉住。

“張春!”

餘岱延大喊一聲,張春才回過神,他驚異地眨了眨眼,不知道剛才究竟是怎麽了。

這時廣場四周突然出現一圈身穿破舊黑袍,臉戴只有五官輪廓的黑色面具的人,瞬間將他們包圍。四人此時立即忘記了敵我之分,背靠背站在廣場中央。

“這裏還有人?”張春詫異地瞪大雙眼。

“是人嗎?”閆會接著說。

餘岱延冷笑一聲,“誰知道!”

“現在應該怎麽辦?”劉梁學大聲說道。

劉賢聞突然動起來,一手抓住張春把他推進一旁的紅轎子裏,力氣一點不像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張春一點反抗的餘地都沒有,被直接甩進轎子裏。

這時包圍他們的黑面具人都停止動作,片刻後緩緩退回去。

張春使力想從轎子裏站起來,但感覺有一股力量把他壓在位置上,然後一個戴黑面具的人走到轎子前,掀開面具露出半邊臉。張春警覺地瞪著眼,輕聲道:“宋醫生?”

“這不是說話的地方,總之別死在這裏,張堯年還在等你。”宋卓揚將一把□□塞進張春手裏。

張春這輩子連刀都只拿過菜刀和水果刀,□□他還是第一次摸到,驚得差點脫手,他看著手裏的槍說:“這是什麽地方?夏樹在哪裏?”

“給你這身衣服的人沒有告訴你?”宋卓揚替張春整理了一下衣服。

張春猛地推開宋卓揚的手,一路的事都發生太快,現在才想起他還穿著那身新娘服,“你要是說,我現在願意相信你。”

“很快你就會知道,別把衣服脫下來!”

宋卓揚說完就退出去,幾乎同時張春感受到一股劇烈的陰風吹過了。

這時廣場上響起空洞的鐘聲,念經一樣的吟唱變得越來越清晰,來回在張春耳邊交替。突然一聲空靈的鈴聲在他耳邊響過,同樣的鈴聲他在張家鎮時看到夏樹時聽過。

接著一瞬間陰大盛,他一動不敢動,盯著遠處黑暗中突然出現的幾處火光,直到看到晃動的影子緩緩走出來他才眨了一下眼。然後一睜眼就看到一群多臉黑影走向紅轎子,他看到的火光是四盞燈籠,黑影走到轎子的兩邊,將燈籠掛在轎子的四角。

張春與多臉黑影的他鄉重逢,他只覺得驚恐。只見那些黑色的身軀簇擁在一起將轎子團團圍住,用參差不齊的四肢把轎子擡起來,轎子陡然浮起來,以怪異的弧度來回搖晃。這一刻他不由覺得還是在滿是白骨的湖面劃船比較輕松,他明明坐的是花轎,但卻是即將上斷頭臺的感覺,他可不會相信在黑暗的那頭有個姑娘在等著他的。

空靈的鈴聲再次響起,轎子就像是在大浪上的小船一樣起伏,張春扶住轎廂,轎前的兩盞燈籠來回地搖晃,黑影頭上的臉如同堆砌在墳堆上的人頭,在火光的映照上盯著他一臉獰笑,漸漸離村子越來越遠。

然而在張春背後瞬間大鬧起來,他無視轎外的黑影,探出頭往回看去,正好見到劉賢聞一槍打在一個黑袍人頭上,一臉兇狠地說:“誰再敢動下場就和他一樣!”

廣場上的黑袍人通通楞住,劉賢聞一行很快追上張春所乘的花轎,只是他們都沒有看到被劉賢聞一槍擊倒在地的黑袍人從地上爬起來,摘掉頭上的面具,露出一張幹枯的人臉,就連被子彈打穿的地方也沒有血跡浸出來,而他直接用手指扣出頭裏的子彈。

張春實在看不下去,連忙收回視線,他腦中的疑問不斷盤旋,接下來也許有危險正在等他,但宋卓揚的話令他不願退縮。他不停在心中呼喊夏樹的名字,像是夏樹能感應到一樣。

從思緒中回過神來張春發現四周空無一人,冷得如同置身冰窖之中,他渾身直哆嗦。從轎上下來,他擡眼望去四周一片不知多大的黑暗,地面凹凸不平,滿是碎石,頭頂是清澈如鏡的水層,透進來一道道月光,水層之上是廣闊的星空。從水層折射下來閃動的光波映在張春身上,他實在難以形容現在的心情,如果不是此時此地那該是多麽令人震撼的美景。

倏然出現的腳步聲打斷了他欣賞美景的興致,他立即握緊手裏的槍轉身對準聲音傳來的方向。

“你來了,我就能走了!”

還沒看到來人是誰,張春就先聽到了他的聲音,那聲音就像腐爛的枯枝斷裂的聲音,嘶啞得可怕,無形中又添了一絲恐怖。張春沒有出聲,警覺地盯著前方,腳步聲越來越近,他的呼吸也越來越輕,最後一個人形的影子出現在他面前。

光線並不是很充足,但他還是看清了對方那絕不是能用人類來形容的身軀,就像被吸光水分的幹屍,比喻成還帶著皮的骷髏更為貼切。它幹枯的嘴一張一合,和剛才被劉賢聞打中的黑袍人露出來有臉很像,身上衣服已經破爛如同沒有。

瞬間張春產生了他所見的黑袍人都是這樣的幹屍的想法,當然宋卓揚除外。接著他想到黑袍人扣子彈的畫面又開始猶豫要不要開槍。他盯著幹屍一步步往後退,對方卻一步步向他逼近。

突然砰的一聲,張春耳旁又掠過一道勁風,幹屍應聲倒下,緊接著閆會的聲音響起。

“劉叔,這回總算是進來了!”閆會顯得有些興奮。

“別高興太早,有命來有命回才是真道理。”劉賢聞冷冷回了一句。

張春撇過頭冷冷地看著不遠處的兩人,閆會的槍再一次指向張春。但誰都還沒來得及開口,地面陡然劇烈地晃動起來,頭頂上的湖水開始翻湧,掀起一層層的浪花。他感覺一滴涼水滴進他的脖子裏,伸手一摸手感滑膩膩的,然後腳下被抓了一把。他慌忙低頭看去,那具幹屍不知何時爬到他腳邊抓著他的褲角,用極度幹啞的嗓音說:“誰也別想離開,你們都會變得我一樣。”

湖水眨眼間變得波濤洶湧,頃刻就瀉下來。張春在快要被水沖走的瞬間猛地抓到一只手讓他幸免於難。

等到湖水終於平定下來,周圍的一切仿佛瞬間經歷過幾百年滄桑,完全變了模樣。

傾瀉而下的水流形成一道巨大的環形瀑布,四周都是轟轟的水聲,頭頂的水層已經消失不見,星空清晰的展現出來。湖水慢慢形成積水,漲到一定高度的時候往同一個方向流去。

借著月光,張春發現這是一條地下河的源頭,環形瀑布形成一個無比巨大的地坑,如果一定要說有多大的話,在這個坑裏能建一個張家鎮。不過和這些比起來讓他更驚訝的是他抓住的那只手,不是別人,正是那只幹屍的手。

他連忙松開爬起來,四下打量一圈,沒有發現劉賢聞他們的蹤影。而幹屍似乎不願放開他,連忙又拉住他的手,他下意識往後退。

這時劉賢聞從一個土凹裏爬起來,他看到張春和幹屍,毫不猶豫又一槍打在幹屍頭上,張春目瞪口呆地盯著劉賢聞。閆會也接著爬起來,樣子顯得很狼狽,劉賢聞語氣生硬地開口:“帶我們進去。”

“去哪裏?”張春環顧四周,除了瀑布水簾就是漆黑一片,他完全不知道他們想去什麽地方。

與此同時被水蓋上一層的地面在水下如同破裂的蛋殼,裂出一條縫隙往四下延伸,仿佛地下有什麽要破土而出。

隨著縫隙越來越大,張春看到一堆白森森的骸骨從裂縫中露出來,他來不及退到安全的地方,腳下的地面開始崩壞,白骨成山成海地冒出來,四周的水聲如同淒厲的哀嚎。他趴在白骨上勉強沒有掉下去,等到完全平靜下來,他慢慢站起來,眼前是白森森的一片,連綿起伏的白骨丘,如同電影裏才有的場景。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