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翡翠手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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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張春放暑假後,他的日子就變得清閑無比,每天都睡到中午才起床。從黑鬼那兒回來後更是整整睡了兩天,夏樹也不叫他,任他睡得天昏地暗。結果他起來時餓得快虛脫,狠狠地朝夏樹瞪眼,夏樹卻滿臉笑意地說:“花兒,想不想再睡一會兒?”

“不想!”張春有氣無力地挪進廚房找吃的。他咬了根黃瓜啃了半截才大腦恢覆正常,即使再累他也不該睡兩天也起不來,明顯困得太不正常。於是連忙沖到客廳裏問夏樹:“你是不是給我吃藥了?”他覺得夏樹肯定是想背著他幹什麽事怕他知道,所以給他吃了安眠藥。

“沒有。”夏樹平靜坦然地回答。

張春眨了眨眼,明顯地表示不信,突然伸了下懶腰覺得自己好像又覺得困了,為了不讓自己睡著他隨口問道:“夏樹,傳說張家的長子長孫活不過三十,是不是真的?”

“大多數是。”

見夏樹難得沒以沈默作答,他自覺精神起來,黃瓜嚼得噗嗤作響,幹脆地搬了一根板凳坐在夏樹面前繼續問:“什麽叫大多數是?”

“因為曾經有人逃掉過。”夏樹的表情沒有變化,只是眼神驟然變冷。

張春下意識覺得他不應該再問下去,可是夏樹難得有這麽坦白地回答他的問題,他想了想終於還是繼續問道:“怎麽逃掉的?是誰?”

張春明註意到夏樹的肩膀明顯地顫了一下,然後拳頭捏緊,雙眼對著他卻不是在看他,片刻之後又恢覆如常,松開雙手對他說:“換了他親弟弟的命。”

又說到換命,張春有些不太明白究竟是怎麽個換法,也許不是像宋卓揚給孫國勝續命那樣。

“你可以理解成替死。”

夏樹又看出他的迷惑,向他解釋,卻並沒有說究竟是誰。他動了下唇不敢繼續問下去,他怕夏樹會告訴他張堯年就是那個被親哥哥當替死鬼的人。如果真是這樣,他又能做什麽?一個死了大半個世紀的人他連報仇的機會都沒有。

這一刻他無比地心疼夏樹,也許在夏樹活著的時間裏一直孤身一人,也許在死後的一百年裏仍是孤身一鬼,沒有人關心他,沒有人在乎他。這感覺就像劇毒一樣在他心裏漫延,甚至他恨自己晚生了一百年,讓夏樹獨自承受了一切。

“夏樹,從今以後我都陪著你,無論生死。”張春認真地盯著夏樹,堅定地說。

“花兒,若是可能,你應該離我越遠越好。”夏樹一手捧起張春仰起的臉,拇指摩擦著他眼角的疤痕,仿佛總有一天能把這疤磨平一樣。

“你想得美,重來一百次我還是會向你走過去。”張春一巴掌拍掉夏樹的手,他雖然不記得,但張家鎮借屍還魂的故事聽過很多遍,據說那時他小小年紀就敢去抱死人的大腿,現在想想那時他抱的根本就是夏樹。

“花兒。”夏樹念出名字就不再出聲,目光深深地看著他,他簡直恨不得撬開夏樹的嘴,讓他把話全倒出來。

這時方錦正好下班回來,瞟了一眼沙發背後的兩人,他習以為常地開口說:“你終於睡醒了?我說你是不是忘了什麽事?”

“什麽事?”他隨口回答,不忘還剩的半截黃瓜。

“去看安若啊!這兩天她已經精神了很多,再觀察幾天就能出院了。”方錦異常地不滿地瞪著張春,字字句句都暗藏重色輕友四個字。

張春這才想起他真的忘了一件事,宋卓揚拿給他的錦盒,他一直沒有拿去給安若看,如果真如方錦所說那個錦盒是安若的,或者安若有同樣的,那究竟意味著什麽?不過這事他也不急,又睡了兩天,拖到安若出院才抱著錦盒去醫院。

正好是周末,張春換好衣服發現夏樹不在,視線到處尋找,方錦見了哂笑地說:“夏樹剛剛出門了,你說你能不能矜持點?才幾分鐘看不見擺什麽臭臉?”

張春實在不想跟方錦解釋夏樹是一聽他說要去見安若就不見人的,他想到之前夏樹說過的話他就覺得夏樹其實很在意安若,但在意的是哪方面他想不明白。

“安若出院,去不去?”張春不說廢話,跟方錦說起廢話來會沒完沒了。

“去,當然要去!”方錦擰起眉毛審視著張春,“我說你是怎麽想的?安若可是好姑娘,你可別裝著什麽也不知道去禍害人家,早點說清楚。”他苦口婆心地語氣如同操不完兒女心的老媽子。

“我當然知道。”張春換好鞋匆匆往外走,一路緊緊擰緊眉頭,他覺得一開始就不該和安若吃那頓飯,安若也不會因此出車禍。

由於最近下了幾場暴雨,天氣有所轉涼,醫院的住院部冷冷清清,張春和方錦到時,安若的病房裏已經收拾幹凈,只等著安旸辦好出院手續回來就可以離開。

安若垂頭坐在床上,不知在想什麽,情緒顯得很低落,這一個月以來她清瘦了不少,臉色稍顯蒼白。

“敢問姑娘如此神傷可是為那莊郎不肯入夢來?”方錦裝模作樣地對安若拿腔拿調地說話。

安若噗嗤一笑,“莊郎是誰?人家心裏想的是段郎!”

“敢問姑娘可是姓王?在下正是受大理段世子之托而來!”方錦一本正經地躬身作揖。

“方錦你別玩了!”安若哈哈大笑起來,由於傷口剛愈合,她習慣性地彎起身子,肩膀一顫,低頭憋笑。

方錦頷首說道:“此言差矣,在下句句肺腑,其心可鑒,何來玩笑之意!”

“你再這麽說話我一定會少活好幾年,到時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的。”安若氣鼓鼓地皺眉,眼裏卻全是笑意,終於看起來有些像平時的樣子。

張春正想開口損方錦幾句,安旸恰時走進來,看到被方錦逗笑的安若微皺了下眉頭。倒是安母對著方錦就眉開眼笑,而看到張春便顰眉蹙額。張春覺得安母這大概是看上方錦,想收作女婿的意思,他有心撮合兩人,可仔細想想又覺得這麽做有些卑鄙。

“謝謝你們接安若出院。”安旸對張春說完轉身提起行李,“走吧,你還想留下來吃午飯嗎?”後面一句他是對安若說的。

“等等。”張春摸到褲兜裏的錦盒,卻見安旸警惕地看著他,他想了想還是把錦盒放回去,轉而搶過安母正要提的行李袋,“我幫您。”

安母非常不客氣地一哼說:“不用。”說完又一把搶回去,張春有些尷尬地楞在原地。

“阿姨,有勞工就不要浪費嘛!”方錦立即湊上去,接過安母手裏的行李袋提起來,這回安母微微地笑了笑。張春看在眼裏,心想這真是絕對的差別待遇。

幾人都走在前面,安若慢下腳步湊到張春旁邊小聲地說:“我媽還在生氣,他以為我是為了救你,其實我只是倒黴點,你別放心上。”

“對不起,不管怎樣,這多少都和我有關系。”張春低著頭,邊走邊說。

“那你補償我吧!”安若小心地瞥了眼旁邊的張春,同樣低著頭走路。

張春下意識頓了下腳步,然後繼續邊走邊說:“安若,我們不可能,也不合適。”他說完安若突然怔住,他停下來正想再說點什麽,安若突然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

“你想什麽!我是說讓你聽我講故事,我覺得最近的事有點奇怪。”安若笑得勉強,張春也不能拆穿,於是順著她的話說下去。

“什麽故事?”張春看著安若,發現她的神色暗下去,不是難過,而是像變了一個人似的,看起來不像安若該有的神情。

“最近我總是夢到一個女人,而且夢裏的事很真實,就像曾經過生過的一樣。”安若說話時目光一直瞟著地面。

“你們磨蹭什麽?”方錦突然在前面喊了一句,兩人這才發現已經走到電梯口,安若又突然變回本來的樣子,和張春並排走進電梯,安旸冷冷地瞟過兩人。

半小時後到達安若家樓下,張春本想功成身退,可錦盒的事他還一直沒機會問,躊躇在樓口不知該上不上。結果安若倒是拉住他對安旸說:“哥,你跟媽帶方錦先上樓,我有事要跟張春說。”

安母想也不想地反對,不過被安旸攔住,然後安旸瞥了張春一眼說:“別太久了,等會兒一起回家吃飯。”

“遵命!長官!”安若敬了一個不標準的軍禮。而方錦偷偷給張春遞眼色,意示他趁機說清楚。其實這件事方錦覺得非常對不起安若,他要是早知道張春這小子內裏不直,怎麽也不可能還給他介紹女朋友,怪只怪這麽多年張春一點跡象都沒表現出來過,夏樹跟張春一向的暧昧,被他錯當成了親人間的親密。

張春和安若走到小區外的一家小茶館坐下來,隨便點了兩杯飲料。然後他拿出錦盒放到坐對面的安若面前說:“這是你的嗎?”

安若有些意外地盯著桌上的錦盒,接著拿起來緩緩打開,看到盒子裏的玉鐲問道:“你是哪裏來的?”

“有人在車禍那天撿到拿給我的。”張春並沒有說謊,如果事實不是這樣那也是宋卓揚說謊了。

“你看。”安若徑直伸出手臂,露出一只晶瑩剔透的鐲子,她取下來和錦盒裏的鐲子並在一起,兩只鐲子的紋理竟然契合在一起。

“這是怎麽回事?”張春驚訝不已,他唯一能想到的解釋只有玉鐲本是一對,出於某種原因落到了不同的人手裏。

“這鐲子是我外婆給我的,車禍那天我不小心弄丟了,我怕被我媽罵,就把裝鐲子錦盒擺到床頭騙她。結果有一天晚上,我夢到一個女人,她穿著旗袍,很漂亮,然後她把玉鐲戴在我手上,在我醒來後發現玉鐲真的戴在我手上。”安若說起來仍一臉不可置信,“就是最近我總是夢到的女人。”

說到鐲子張春就聯想起錦盒裏的照片,可惜被夏樹拿走了,不然可以給安若看看,他直覺安若夢到的女人和他夢到過的女人是同一個人,都是照片裏的女人。而這都發生在那次車禍之後,也許車禍是一個契機,將他和塵封的秘密串連起來,指引他去弄明白其中的前因後果。

“你相信輪回嗎?”安若突兀地冒出一句,她認真地盯著張春,“你說我夢到的會不會就是我的前世?”

張春眉頭一皺,反問道:“你究竟夢到了什麽?”發生過周琳的事後,他已經不再期待來世,甚至排斥地不願相信。說白了,到底有沒有來世誰也不能確定,反正他是沒有見過。

“大概是在民國時期,有一個叫沈宛秀的女人和一個叫齊秉山的富家少爺,他們相遇相知,可是始終沒走出相愛的一步。”安若說著視線不斷往上瞟,如同在回憶,張春沒有打擾她靜靜地聽著。

“沈宛秀是一家叫如意班的戲班的花旦,因為長得好看戲也唱得好,在當地很出名,許多貴胄公子都自許風流,愛招蜂引蝶,雖然常在沈宛秀面前轉悠卻都被微言婉拒,唯獨齊家四公子沈宛秀動了心入了眼。齊秉山的母親出身不好,並未得進齊家大門,齊秉山雖名為少爺也不得勢,加上他生性溫和,與世無爭,不像其他世家子弟一般紈絝不化,沈宛秀不禁對每回都坐同一個位置的齊秉山傾心。

那時的齊秉山並不和其他少爺公子一樣輕挑菲薄,甚至每次看完戲就匆匆離去。後來有一天齊秉山送了一幅字畫給沈宛秀,甚至還是班主轉交給她的,沈宛秀不禁對齊秉山印象更上一層,芳心暗許。從那之後沈宛秀和齊秉山熟絡起來,齊秉山日日呆在戲園裏,時間久了就跟沈宛秀學了幾句戲,可傳到外面卻成了齊家四少爺墮落成戲子。齊家老爺氣急敗壞地捆兒子回家,說要砸了戲園,戲班主人卑言微無可奈何,沈宛秀也只得看著齊秉山被帶走。”

安若停下來歇了口氣,即使她說得輕言細語,張春還是註意到她的雙手越捏越緊。她看著張春接著說道:“就在那時有人出手解救了沈宛秀和戲班,但卻提了一個條件,要娶沈宛秀做三房。那個人姓張,叫張儒文。”

“張儒文?”張春輕聲覆述了一遍,微微挑起眉頭。

“你認識?”安若驚奇地問,問完立即反應過來,不說這只是她的夢,就是真有其事那也是快一百年前的事了,張春怎麽可以會認識。

但是張春卻點了點頭。

張家的字牌,‘儒’字輩是他爺爺的爺爺那一輩的,若是跟他同一個祠堂,那這個張儒文就是張春江爺爺的爺爺。張春若有所思地說:“這個張儒文是哪裏人?”

安若無奈的搖頭說:“大概是南方,夢裏沒有人告訴我他們在哪個城市。”張春有些失望地低頭,她使勁想了想補充道,“不過沈宛秀後來生了一個兒子,但孩子出生後她就再沒有活著見過,只知道孩子的名字叫張堯年。”

張春的手狠狠一抖,手邊的玻璃杯被他碰到了地上,他怔怔地瞪著安若,不可置信地說:“你說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加班加成傻叉~~~ 怎麽沒人來催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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