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午夜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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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海洋的聲音抖得有些厲害,思考了半秒才問道:“你現在什麽地方?”

然而電話的另一頭卻沒有回音,接著變成電流般的雜音,張春負隅頑抗般地繼續對手機大喊:“雲海洋?雲海洋!”結果連電流聲都沒了,直接斷線。

“警察叔叔也穿越了?不是被女護士打死了吧?”方錦其實是滿懷關心的語氣,可是問出來的話卻顯得很欠扁,張春飄散目光深呼一口氣,表情瞬間沈重起來。

“回剛才的病房看看。”張春走向醫院深處的住院樓,他被那個小鬼狠狠耍了一通,這輩子他還從沒被人當過流氓,這必須要揪出來揍一頓才解恨。

方錦一把拉住剛擡起腳的張春,一本嚴肅地說:“春,這事看著就玄,你行不行啊?”

張春木然一楞,頓了腳步盯著他回道:“沒有。”方錦眉頭猛地一跳,他又補道,“但是我經驗豐富。”

這話不假,方錦相信張春的話,但他不信張春的能力,仍然不放心地註視著他:“會不會有危險?要不回去找夏樹來?”

說到夏樹,張春的表情變了變,眼神瞬間沈下來,“他心情不好,別煩他,好歹我也是男人,不是什麽都要依賴他。”

“嘖!花兒終於長大了。”方錦冷不防模仿起夏樹的語氣,被張春一腳掃過去。

兩人邊說邊沿著昏暗的路燈往前走,七彎八拐好不容易才找到雲海洋帶他們去的那棟樓。護士站冷冷清清,四下都靜得如同深夜,兩人悶頭往裏走,卻突然被攔住去路。

“你們哪個病房的?”中年護士生硬地擋在過道口。

“我們是來探病的,503的周瑾鈺。”張春保持著微笑與禮貌,但護士卻翻起白眼。

“半夜三更探什麽病?探明天再來,過了十點不讓探了。”護士毫不客氣地趕人。

張春想了想他和方錦繞這一圈少說也過去半把個小時,差不多也該十點了。可他目光往護士站的墻上一瞥,發現護士所說的深更半夜一點也沒誇張,時鐘顯示的是淩晨兩點,確實是半夜。

“現在幾點?”張春急切地問道。

護士冷笑一聲,打量著張春說:“淩晨兩點半,你是從隔壁腦神經科過來的吧!”

張春不管護士說了什麽話,掏出手機看了一眼,直接繞開護士就往樓上跑。護士和方錦匆匆追上他,前者不斷罵他,後者一個勁的抹黑他腦子有問題。等他氣喘籲籲停在周瑾鈺的病房前,推開門一看,裏面空不一人。

“病人呢?”張春指著病房裏的空床問追上來的護士。

護士也有些奇怪的望向病房裏,一時忘了追究張春的過錯,想了想回:“可能上廁所去了。”

張春一聽又忙向衛生間的方向跑去,弄得他後面的護士連罵他的機會都沒有。結果衛生間裏也空無一人,他走出來無力地對護士說:“沒人。”

護士聽完怒氣直升,嘴裏罵道:“一個個都不讓人省心,半夜溜哪兒去了!”她說著開始擼袖子,“你們給我下樓,不說清楚別想走。”

“護士姐姐,我們真不是什麽可疑對象,是因為接到病人舅舅的電話,說家裏有事,讓我們來幫忙看一下的。”方錦滿臉笑容,真誠地護士解釋。張春走在最後,思考雲海洋會在什麽地方,突然間他的手機又振動兩下。他拿起來看了一眼,眉頭立即皺起。然後拉住還在喋喋不休的方錦,把手機屏幕給他看了一眼。兩人默契地點頭,在底樓的轉角處猛地轉身,從旁邊的窗戶翻了出去。

“現在上哪兒?”方錦開口問。

“河南大橋。”張春覆述他剛收到雲海洋發來的短信,他思忖一下又反悔道,“你回去吧,我自己去。”

“不行。”方錦堅定地否決,“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二叔你哥,還有夏樹,一人給我一刀不砍死我啊!他們可都托我要關照你的。”

張春失聲笑起來,所謂兄弟就是明知有危險,還義無反顧地陪你的人。他也沒再趕方錦回去,攔了一輛出租車兩人一起去河南大橋。

坐在車上方錦忍不住說道:“我覺得我們可以去參加走近科學,這下個樓就過去半天是多麽有建設性的課題,還在樓梯間傳送門!張春,你說會不會是外星人要入侵地球?我們這裏是它們演習的目標?”

張春不想配合方錦的胡說八道,緊緊地盯著窗外,上回也是同一條路,也一樣夜深人靜,他和安若在河南大橋發生車禍。他總有預感,他還會再見到當時他看到路邊的白色人影。

“張春,你回句話啊!你不說話我沒底!”方錦說到底還是心裏有些發虛。

“方錦,我很嚴肅地告訴你,也許這背離了科學文明,與你從小所受的教育熏陶背道而馳,但是鬼魂的存在確有其事。你可以不相信它們的真實性,但是你得相信我。”張春認真地對方錦說。

“我得有個接受過程,其實也不是不信,畢竟跟你一起這麽久了,只是覺得太不可思議,作為生長在現代……”

張春不等方錦把話說完,用手肘捅了捅他的用胳膊,目光看向前排的司機。方錦的證據立即一換,“經過今天,不!昨天的事我已經明白末日已近,妖魔作祟,是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別被它們給害了!”

“你少咒我。”張春懶懶地靠上椅背,其實他已經累得眼皮直打架了。

方錦一個人說得也沒勁,跟張春一起沈默下來,直接他們下車後,司機才意味深長地瞄向他們,長長舒了一口氣。

“剛才的司機一直在盯著你看。”方錦斜睨過張春。

“要看也看你,你可比我帥多了!”張春隨口回答。

“那是!哥哥英俊瀟灑風流倜儻,帥氣美貌到一發不可收拾!”方錦一臉得意地昂起腦袋。

“您繼續帥!”張春回了他一個白眼便往橋對面走過去,扶著護欄看到橋下的河岸邊燃著一堆小火,隱約可以看見黑暗中有個人蹲在邊上。今天既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怎麽會有人燒紙?他想起雲海洋給的資料中寫到周琳死的地方正是在這橋下,也沒多想就往橋頭下河岸的路走去。方錦在後面叫了他兩聲,也跟著跑過去。

河岸上張春遠遠就聞見紙灰的味道,他和方錦小心地踩著鵝卵石朝火光發出的地方走去。對主註意到有人靠近,頭轉過來,映在火光中的是一張年過半百的老人臉。

“您這是在給誰燒紙?”張春走到老人邊上蹲下,面前的火堆散發著融融暖光。

老人奇怪地看著面前的兩個年輕人,過了半晌才收回視線,邊往火堆裏扔紙錢邊說道:“一個長輩,人老了就容易信這些,給自己積點陰德。”

張春註視著老人安詳卻透著悲傷的雙眼,那悲傷並不是因為難過,而是一種仿佛看透塵世的滄桑。他掏出煙遞給老人一根,老人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去,然後他也叼一根在嘴裏,再轉頭散給方錦。

方錦鄙視地扯了扯嘴角接過煙,他覺得張春這人有時候好像對誰都愛理不理,可他討好起人來總讓人感覺不到一點異樣,自然得像是他就是這麽隨和健談。

張春不理方錦,目光淡然地掃過河面,看到河面上有一個白色的影子一閃而過。他低著頭想這老人在給誰燒紙,他突然想到什麽,開口對老人問道:“老人家,今天農歷幾號?”

“六月初四。”老人淡淡地回答,張春心裏卻猛然一驚。

六月初四是檔案上周琳的忌日,也許就是那麽巧。張春想著,擡起頭怔怔地觀察起老人的表情。

“您有火嗎?”張春開口問老人。

老人已經燒完最後一張紙錢,張春給的煙他夾在耳後,聽到問話他把打火機遞過去說:“年輕人,你們大晚上的來這裏做什麽?”

張春點完煙朝老人呵呵一笑把打火機還回去,“找人。”

“這種時候找什麽人?不是找鬼吧?”老人哼笑一聲,沒有接張春還回來的打火機,反倒饒有興趣地望著張春,眼中閃過一絲光亮。

“您也知道這兒鬧鬼?”張春問得不動聲色,像他只是一個好奇的過客。

“年輕人,說話別轉彎抹角的,想說什麽直說吧!”老人看著張春,滿是皺紋的臉是一切了然於胸的神情。

方錦在一旁看張春裝模作樣被拆穿,忍不住嗤笑一聲,沒機會開口就被張春一眼橫過來,意示他閉嘴。然後,張春看著面前快要熄滅的火堆說:“您認識周琳嗎?”

老人驚訝地盯著張春若有所思,沈默漫延開來,過了許久老人才開口,“你從哪兒聽來她的名字的?”

“這地方發生了那麽多車禍,想不知道都難,您在這兒燒紙不也是因為覺得那時的事對現在造成了影響嗎?”張春說得隱晦,故意套老人的話。

然而,老人再次沈默,像是在醞釀一個故事。許久之後他終於目光飄向遠方說:“今天是周琳的忌日,我在這兒燒了四十多年的紙,你還是第一個來問的人。年輕人,不管你是從哪兒聽來的,不如聽我說個故事。”

張春和方錦一齊點著頭,雖然他們不是來聽故事的。

老人的目光飄得更遠,過了一會兒說道:“六十年了,六十年前周琳比你們還小上好幾歲,對人很和善,長得也好。自小家世相當的許縉安青梅竹馬,兩家大人都默認了兩人的婚事。結果許縉安下鄉插隊回來時卻帶了個姑娘。這周家的女兒要嫁許家兒子,鄰裏街道都是知道的,這在那時對周家來說是個恥辱,所以都禁著周琳不讓他找許縉安。而許家也覺得這事敗壞名聲,不答應許縉安與那姑娘的婚事。最後鬧得許縉安要帶人私奔。”

老人說著長長出了口氣,目光又收回火堆中繼續說:“那個姑娘叫李容蘭,是個單純簡單的農村姑娘,兩人約好在這橋上碰面。周琳畢竟和許縉安一起長大,身邊來來去去的人都認識,所以這事被她打聽了去。她也不找許縉安,反倒偷偷去見了李容蘭,李容蘭心軟單純經不起周琳的三求四跪,最後答應帶周琳去見許縉安,三人當面把話說清楚。

於是,那天晚上在河南橋頭,沒有得出三個人都滿意的說法,周琳突然橫起來,威脅許縉安說要是他跟李容蘭私奔她就去舉報他們。那時私奔可不是被父母打一頓就能了事的,許縉安和李容蘭都有些被嚇住。李容蘭因為害怕跪求周琳,說她已經懷了許縉安的孩子。周琳被這話刺激到,突然爬橋欄上,威脅許縉安要是跟李容蘭走她就跳下去。

然而許縉安不為所動,滿口數落起周琳的嬌縱任性來。周琳大哭起來,李容蘭怕她真掉下去上前拉她,結果兩人在推搡中李容蘭卻掉了下去。”

老人又深深吸了一口氣,面前的火堆已經化為灰燼。

聽到老人沈重的呼吸聲,張春也沒催促,將手中的煙吸掉最後一口,熄滅了煙頭扔在地上。

“其實李容蘭掉進河裏並沒死,被人救起來,後來還生了一個兒子。她沒有回去找許縉安,許縉字沒去找他,相安無事過了十五年,李容蘭的兒子到城裏做工偏偏認識了許縉安,但他並不知道那就是他的父親,只是對自己照顧有加的男人感恩不已。而許縉安也不知那是自己的兒子,或許只是覺得合眼緣。可是一次李容蘭來城裏看孩子碰到了許縉安,便以為許縉安是要搶她的兒子,結果才知道許縉安早已經另娶,娶的也不是周琳,甚至得知他們母子的存在如同瘟神一樣急於把他們送走。

面對許縉安的無情冷漠,李容蘭的心一下跌到谷底,那個年代未婚先孕是被人戳脊梁骨罵的事,但她還是堅持把孩子養大了。也許是心裏積壓的怨恨太多,從那之後李容蘭就像變了一個人,他不顧一切地鬧到許家,把許家裏弄得雞犬不寧,名聲掃地。

終於有一天,許縉安一家三口開車路過河南老橋,李容蘭在橋頭把車攔下來,趁機抱走了車裏許縉安的兒子作勢要扔進河裏。許縉安卻一踩了油門朝李容蘭撞過去,最後連人帶車一起掉進了河裏。”

老人的故事說完,露出一臉悵然卻安心的表情,仿佛卸下重負一般。張春不明白最後連自己兒子也一起撞死的許縉安是什麽心裏,老人卻像看透他的疑惑似的說:“也許他最後是沒踩住剎車,做父親的怎麽也不會想害死自己的孩子。”

張春抽出一有煙,點亮打火機一眼瞥到老人的臉,才發現他的眼神暗下去。他突然想到老人的故事沒有說李容蘭的兒子最後怎麽樣了,如果按年齡算下來,和老人大概也差不多。雖然老人最後沒說周琳是怎麽死的,不過他並不想窺探一個老人的秘密,突然把煙收起來,真誠地說:“您的故事很精彩,也希望周琳能夠安息。”

“但願。”老人凝望著前面黑漆漆地對岸,仿佛有人在那邊與他對視一般。

“張春,雲海洋在橋上!”方錦拍著張春的肩膀指向橋上的人影說道。張春尋著他指的方向看上去,果真見雲海洋正拎著一只不小的口袋匆匆從橋上往橋下跑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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