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驚起之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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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海洋!雲海洋!”

雲海洋聽到張春的聲音,遠遠指向橋下的排水通道,張春會意地朝防汛坡過去。

等到雲海洋下來,張春見到的卻不只他一個人,夏樹如銅鐘一般穩穩地站在雲海洋旁邊靜靜地盯著他。他就像偷玩游戲被父親發現的小學生,心裏暗叫一聲糟了,走到夏樹面前訕笑地說:“你怎麽跟雲海洋一起來了?”

“已經很晚了。”夏樹淡淡地開口,言下之意是門禁時間早過了,你還在外面瞎混。

張春微微低下頭避開夏樹關切的目光說:“我沒事。”話落夏樹就把他從頭看到腳,似乎在確認他的話。

“我回到病房就發現小鈺不見了,再轉頭找你們,你們也不見了,過了兩個小時還聯系不上你,我就去你住的地方,結果就碰到了夏樹。”雲海洋突然插話打破了兩人之間暧昧的氣氛,然後他又朝張春他們過來河岸邊望了望,“你們在那邊幹什麽?”

“有個老人家在給周琳燒紙,今天是周琳的忌日。”張春若有所思,再看過去老人已經離開了。

“這是約到橋底下搓麻將?我們剛好湊一桌!”方錦的目光來回游移,他更關心的是張春的戀愛進展,他覺得夏樹對張春好,但好得跟親爹似的,這戀愛根本沒法談。

“你少瞎扯!”張春瞪了方錦一眼,突然嚴肅起來對雲海洋問,“你是不是發了一條信息給我?你怎麽知道小鈺在這裏?”

“夏樹讓我發的。”雲海洋如實回答,張春餘光又瞟向夏樹,不過雲海洋還是很不確定,“小鈺真的又被帶回這裏面了?他有沒有事?求你們一定要救救他!”畢竟裏面的天然氣洩露得很嚴重。

聽著雲海洋的話張春覺得對方似乎真的把他和夏樹當成了江湖神棍,不由無奈不已。而雲海洋從他帶來的袋子裏拿出兩個防毒面具,一個給張春一個,另一個握在手裏,然後解釋起使用方法。

方錦忍不住又插嘴道:“雲警官,你這是準備帶我們春去玩真人CS?”

突然一陣刺耳的急剎聲在從橋上傳來,接著是一人的尖叫聲,幾人都反應過來肯定又是一場車禍。張春第一反應是上去看看,夏樹卻拉住了他,然後對雲海洋說:“你上去,說不定那個孩子在上面!”

雲海洋楞了楞還是點頭,顯然他已經很信任夏樹的能力。

“方錦,你跟他一起去!”夏樹繼續命令。

方錦別有深意地瞥了張春一眼,然後搭著張春的肩膀挑了下眉,跟雲海洋又一起往上爬。

等方錦和雲海洋離開,張春怔怔地盯著夏樹,不知道他支走雲海洋和夏樹準備做什麽。

“戴上。”夏樹把防毒面具套到張春頭上接著說,“上次帶那個孩子出來時就有東西附在他身上了。”

張春驚訝地瞪起眼,不過隔著面罩夏樹看不見,他的聲音也變得沈悶,“你為什麽早不說!”

“他的三魂七魄已經殘缺,若沒有那個小鬼附在他身上早就死了。”夏樹邊給他整理面罩邊說,語氣就像在閑聊一樣。

張春驀然沈默下來,如果他是夏樹他也許也會瞞著雲海洋,可是這樣活下來的孩子還是原來的周瑾鈺嗎?

“好了,裏面還有別的東西,小心點。”夏樹終於弄好,輕拍了下張春的背。

張春順著防汛坡爬上去,雖然這種時候很不合適高興,但他還是覺得心情愉快,因為夏樹對他不現是單方面的保護,這讓他在種和夏樹並肩作戰的感覺。

再次站在下水出口,張春清理雲海洋準備的東西,挑出用得上的跟夏樹一起往裏走去。

軍用手電的效果不是一般的強,整個通道都被照亮,不過越亮越是什麽也看不見,除了灰白的墻壁什麽也沒有。由於防毒面具張春也感覺不到空氣的變化,亦步亦趁地跟在夏樹後面。在上次女鬼被夏樹釘住的地方,他看到掉落在地上的桃木劍,他把劍撿起來,不知女鬼是不是已經魂飛魄散了。

越往裏越冷,那種張春忍不住抱了下手臂,但陰冷的感覺襲遍全身,他每一根毛孔都豎起來。聽到前方傳來嗤嗤的聲響,他尋聲望去發現是燃氣管道破裂處。心說這得浪費多少國家資源。

“沒事吧?”夏樹停住腳對張春問道。

張春一步沒停頭,直接撞上夏樹,下一瞬間夏樹握住他的手,他冷不防心臟狠跳了一下,然後反握住夏樹的手轉搖了搖防毒面罩。接下來的路變成兩人十指緊扣,在如此詭異的環境下,張春卻覺得像是跟夏樹牽手散步在月光下,連冷的感覺也消失不見。

“花兒,可以取下來了。”夏樹突然停下來。

張春從幻想回到現實,發現通道的一側有著一排兩米多高的通風口,連接外面的世界。他把面罩取下來,空氣裏除了有點照射不到陽光的黴味外其餘都很正常。把面罩放到一旁,他一手握著手電,夏樹走在前面他心裏糾結要不要再去牽夏樹的手,暗想剛才就不該放開。

一股突如其來的強烈窒息感把張春拉回神,這不是缺氧造成的,而是一種胸口被什麽壓制得呼吸困難。他忙用手電照向通道的深處,即使他手中是射程3000米的狼眼也照不到盡頭,光線終究投進一片黑暗之中。他不禁緊張起來,別說一下地下通道不可能這麽筆直,更不可能幾千米的距離什麽設施都看不到,至少進來的這段還見著了天然氣管道。

“我們還在人世嗎?”張春疑惑地問出了口。

“陰氣太重。”夏樹轉過身對張春說,“花兒,玉帶著嗎?”

張春一楞,不由摸了摸口袋裏夏樹給他的那塊玉點了點頭。夏樹接著繼續往前走,他不知道這通道會通向哪,但跟著夏樹走讓他心裏很踏實,哪怕前面是地獄他也毫不猶豫。只是沒多遠夏樹就停下來。

筆直的通道裏往外支出的一個通風口,就像樹杈一樣,狹窄的空間一眼就能望盡,手電的光線充斥滿眼前的一切。張春怔怔地楞住,他看到的說不上多麽的觸目驚心,比起他在東嶺的地下室看到的要溫柔得多。不過是平整的墻壁上釘著三條半指粗的鐵鏈,其中兩條的另一端栓著兩副人類骸骨。骸骨很小,最多是五六歲的孩子,鐵鏈圈在脖子上。剩下一條空著,鐵鏈有新斷裂的痕跡。

這時張春已經不再懷疑網上說的孩子車禍中有孩子失蹤的消息,在兩具骸骨大概就是失蹤的兩個孩子,剩下的那條肯定是夏樹上次進來弄斷的,不然周瑾鈺過個幾年也會成為這裏的一骨白骨。

在最靠近通道的骸骨正對著還有一副大人的骨架,從姿勢上來看像是在爬動,最後爬到那個孩子面前,再用它手中的磚頭砸向孩子的頭。張春走近看了眼,小孩的頭骨確實有很明顯的破裂痕跡。

裏面厚厚的灰塵除了夏樹上次進來的腳印再無人跡出現的跡象,張春想大概幾十年都沒有人走到這裏面來過。如果說這真是車禍中失蹤的孩子,那麽這副大人的骸骨又會是誰?難道還有其他人?

張春突然想起老人說的故事,李容蘭最後抱著許縉安的孩子被撞進了河裏。難道說是李容蘭?

張春想不通怎麽回事,感覺空氣壓抑得要命,沒事找話說道:“唉!我覺得這麽下去我都能改行開偵探所了,而且專業死人。”夏樹一臉不同意地看著他,他扯開嘴角笑起來,“你覺得我的不行嗎?”

“不行。”夏樹肯定的說,卻不想幾年後張春真的去了。

張春不滿地瞪向夏樹,突然一股陰風從他身上掠過,骨子裏冒出來的寒意讓他直哆嗦。

“什麽鬼東西?”他一口罵道,拿起手電往通道兩端都掃了一遍,什麽也沒有發現。

“別動!”

夏樹的動作沒有趕上張春轉頭的速度,張春的心思全在腦子裏打轉,完全沒料到他所思考的東西正在他背後,一轉身便對上一張面目猙獰的臉,近在咫尺,在毫無心理建設的情況嚇得不輕。夏樹立即一把將他拉回來,而那張臉就像伸著獠牙的野獸準備進食一般,直直朝他撲過他,他心裏一慌就用手電往它頭上砸去。不過沒等他砸中,夏樹已經掐住它的脖子。

這時張春一下有了底氣,手電強烈的光線投射在那張臉上,接著便聽到一陣淒慘的哀嚎。近距離打量,他發現這其實是張漂亮的女人臉,雖然表情過於扭曲卻仍不影響她的漂亮,烏黑的頭發尤其顯眼,與眼神中的淒厲疊在一起有一股病態的美。就張春來說,這是他見過最漂亮的厲鬼。

“我恨你,你去死!我恨你,你去死!”

女鬼全力掙紮卻絲毫掙不開夏樹的手,張春拿著手電從它的臉往下移,結果又被嚇一跳,這女鬼竟然沒有下半身。

“花兒!”夏樹突然開口道,“你去把屍骨收好,帶出去!”說著他變戲法似的遞給張春一只蛇皮口袋。

張春疑惑了一下,不知夏樹要怎麽處理這只鬼,但還是聽話地接過口袋準備去撿那幾具骸骨。他不知道全混在一起它們會不會搞錯手腳什麽的,到時別半夜來找他算賬才好。人一第一次親手拿人骨,他的手有些發抖,其中有一具說不定是這只漂亮的厲換的。

想到此他不由微微轉頭朝夏樹瞥過去,正好聽到一聲令他毛骨悚然的叫聲,像是同時接受滿清十大酷刑一般,他都感覺心臟跟著縮了一下。但也只是一聲,便在無聲響,突兀得像是幻覺一般。然後他看到的畫面卻沒有消失。

如果他能忘記,那麽他絕對不願再想起。女鬼被夏樹一只手拎在半空中,它的身體就像柔軟的絲綢一般,慢慢纏繞上夏樹的手臂,它的臉如同變形鏡裏的鏡像扭曲成詭異的模樣,然後從表皮下不斷溢出黑色的霧氣。若不是狼眼的光線足夠強,他一定不會註意到那些黑色的霧氣生出無數細小的觸手攀附上夏樹的手臂,直至全身,然後慢慢滲透進夏樹的皮膚。

其實這一切只在他眼中停留了一秒,可他卻覺得漫長得像在不斷重覆。他裝作什麽也沒看見,繼續撿地上的白骨,如同撿上課時掉在地上的作業本一樣,慌忙又熟練。

“撿完了。”張春背對著夏樹蹲在地上沒有回頭,直到夏樹把他拉起來,他也不敢問夏樹那個女鬼怎麽了,他害怕夏樹會直接告訴他他所看到的。不過夏樹臉上看出任何情緒,只是靜靜地盯著他。

“花兒,你去外面等我!”夏樹眉眼都緊緊擰在一起,眼神越沈越冷。張春不由覺得他的表情有些可怕,輕輕拉了拉他的手臂。

“走!”夏樹提高聲音把張春推出去。

張春被推得一個踉蹌,手電莫名地摔到地上熄滅,瞬間四周變成一片黑暗。他慌忙彎下腰撿手電,一股強烈的壓迫感一點一點爬滿他的皮膚,就像水位不斷上升,最後將他淹沒,最後一動也動不了。

夏樹!

張春沒有喊出聲,他一張嘴就像嗆水一樣難受,他伸出手什麽也抓不到,黑暗中感覺到夏樹離開的腳步他心裏一陣失落。但那種失落立即被窒息所代替,他甚至懷疑這條通道其實是通向深海,強大的壓力壓迫他的胸腔,心肺仿佛快要破裂一般,他掐著自己的脖子用力喘氣。

他硬撐著好不容易站起來,還沒來得及動一下就感覺雙腳被什麽東西纏住。他想起進來時帶了一把匕首,也不管有用無用,直接往纏在腳上不是什麽的東西刺去。這一刺讓他感覺到實體,像蛇一樣的東西纏住他拿匕首的手,滑膩的粘液沾滿他的手腕,這感覺讓他有些熟悉。

一只手動不了,他立即把匕首換到另一只手,直接揮向手上的東西,結果他被用力一拖,整個人撲到地上,導致一這刀砍在他自己的手臂上。

他疼得齜牙,心裏罵了無數遍他娘。這時纏住他手腕的東西卻一瞬間像是觸雷般地縮回去。他正覺得古怪,背後有道光亮緩緩靠近。

隨著光線越來越近,張春感覺窒息感逐漸減淡。最後光源出現在他眼中,卻是意料之外又是情理之中的人。

宋卓揚眼帶笑意,手中舉著一只蠟燭站在張春面前,看到張春狼狽的樣子,笑意不減地說:“看,我來得多巧?”

張春沒想跟他口水戰,慌忙往通道深處看過去。

不遠處夏樹一只手掐往張守寧的脖子,張守寧的背抵在墻上,腳已經離地。夏樹渾身散發著一股黑氣,殺氣騰騰地說:“張家怎麽樣與我無關,你們誰敢再碰他一下都別想有好下場。”

張春站起來咽了咽帶著腥味的口水,瞪地張守寧艱難地開口叫了一聲。

“二叔!”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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