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張春抓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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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春並不是好奇心重的人,他研究車禍大部分原因是不放心安若。下午他沒等放學上完第二節課直接就溜了,到醫院見安若的氣色比起昨天好了許多,已經能吃點東西,情緒也很穩定,他不由放心了不少。不過安旸不在,安母的眼神就像拿他當十世仇人一樣,他和安若說了會兒就坐不住,隨便找個理由回去。

到門口時張春故意不掏鑰匙而是按門鈴,就像家裏有媳婦在等他回家一樣。結果還沒等他把門鈴按響,夏樹先把門打開。他無比埋怨地說:“我還沒按門鈴,你怎麽開這麽快!”

夏樹靜靜地看了張春兩秒,然後說:“那你按。”說完又把門關上。

張春無語地瞪著雙眼呆在門口,他深吸一口氣,非常無奈地又伸手按門鈴。響了兩聲後,夏樹把門打開,他狠狠一眼瞪過去,夏樹望著他問:“還要按嗎?”

“我——”張春說了一聲,突然眄睨雙眼對夏樹說,“你在耍我玩,對吧?”

“沒有。”夏樹一把將張春拉進來,把門關好,但張春已經認定他就是故意的。

張春把書放在桌上,夏樹突然在他身後開口,“花兒,晚上一起出去一趟。”

晚上?一起?出去?他腦中覆述這三個詞,然後盯著夏樹問:“幹什麽?”這是在約我?他忍不住這麽想。

“找你那天晚上見到的鬼。”夏樹不急不緩地說。

“什麽鬼?”張春失望得連語氣都變差,夏樹卻絲毫不在意,連眼神都不見動一下。不過他暗下思忖,夏樹向來要做什麽從來不會告訴他,更別說帶他一起,雖然約會的方式不對,好歹也是夏樹第一回約他。如此一想他又覺得高興了。

“車禍那天你看到的。”夏樹脫口而出,可張春卻覺得奇怪,夏樹分明之前讓他別管,這回為什麽又要叫他一起去?夏樹像看去他的疑惑接著說,“橋上野鬼太多,我不認識。”

張春揚唇一笑,坐下來,一手撐著腮得意地說:“你是在求我幫忙嗎?”夏樹一楞,接著點頭,他笑得更起勁,揚著下巴繼續說,“那你好歹也要表現點誠意,過來!”

張春的表情如同剛當上暴發戶的土匪,夏樹走到他面前,他蹭地一下站起來,一手摟著夏樹的腰說:“親我一下。”

“花兒!”夏樹重重地喊了他的名字,面無表情地僵住身體。

你讓我親也行!張春想,要等夏樹主動,也許得到山無棱天地合。他收緊摟在夏樹腰上的手,夏樹卻突然說:“小心壓到手。”說著就順勢將他推開,還把他按回椅子坐下,再繼續接下來的話。

“我們上哪兒去找?怎麽找?鬼難道也有戶口?”張春懨懨地開口。

“問張春江。”夏樹說得自然,讓張春覺得之前他對張春江的不滿全是錯覺。

終究張春還是按夏樹的指示給張春江打電話,張春江一聽他的目的,先劈頭蓋臉罵了他一通,最後還是把辦法說給了他,並再三叮囑他註意事項。可張春江說得容易,他們辦起來難。一沒那鬼的名字生辰,二沒遺物親屬,只得用大海撈針的辦法。可是張春江列出來的東西實在讓人犯難,香燭紙錢算正常,可土窯黑瓦和桐油在這個科技時代上哪去找?

夏樹接過張春列的單子看了看也微皺起眉頭,過了一會兒他說道:“我去找。”

“你上哪兒找?”張春一臉懷疑的表情。夏樹點頭卻並回答,他知道肯定又是什麽不好的地方。

最後他和夏樹分頭準備,夏樹去找土窯黑瓦和桐油,張春準備其它的東西,午夜前回來匯合。

張春出門時方錦已經下班,外面已經天黑,四處燈火闌珊,兩人不急不慢地在街上閑逛。他要準備的東西雖然雜,但好在一般的店都能買到,所以他也不急,還和方錦在夜市吃了一頓大排檔才去。

差不多十一點的時候夏樹終於回來,看到他手裏提的東西,張春也沒多問,和夏樹急沖沖出門。方錦在背後對兩人搞封建迷信的行為進行了一番強烈的斥責和鄙視。

兩人出了小區直奔河南大橋,一下車張春就感覺到一陣涼風吹過來,即使是盛夏初始的天氣,他仍覺得這風有點冷。此時已經將近淩晨,橋上偶爾有一兩輛車經過,也許是因為剛發生過車禍的原因,來往的車輛都匆匆急馳而過,完全沒人註意橋上兩人怪異的行為。

河南大橋正面連接著主幹道,左右是沿河公路,兩條路加起來正好形成一個標準的十字。夏樹將帶來的瓦片分成兩捆,各十塊不多不少,用兩條紅繩分別捆著,然後在十字路口八個方位各點三柱香,在香前各擺一碗冷飯,再往一旁各撒了些酒。

而張春在橋上出車禍的地方撒紙錢,涼颼颼的風吹過來他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昏黃的燈光投下來將他的身影拉出長長的形狀,錢紙飛揚起來如同失明的巨大蛾子到處亂竄,不用任何渲染就已經達到鬼片的效果,他不禁開始心裏發毛。

撒完紙錢後張春快步回到夏樹身邊,問道:“好了沒?”夏樹點頭,結果他這才想起張春江說的方法要有一個人兩手各提著十塊瓦站在十字路口中間,可這裏所指的‘人’他不知道能不能把夏樹算在內,他的左手又還打著石膏,顯然也沒法幹這活,於是暗自腹誹應該把方錦拉來的。

在他正犯難時,忽然看到從橋的另一頭有個人影緩緩走過來,他有些局促地伸長脖子看過去。作為人民教師他骨子裏還是堅持著科學文明的世界觀的,並不希望被人看到自己在從事代表封建迷信的活動。

那人越走越近,也打量著他們,等看清對方的模樣時張春猛然一驚,兩人同時認出對方。

“雲警官?”

“張老師!”

“你這是?”張春看著雲海洋懷裏抱著一包東西,外面用塊紅布裹著,不知道是什麽。

“真巧?”雲海洋註意到旁若無人的夏樹繼續在擺弄著那兩捆瓦片,朝張春問道:“你們也是來送誰上路的?”

張春想起那對遇難的夫婦是雲海洋的姐姐姐夫,知道他是來祭拜的,也不好勸他回去,卻又不好解釋他們接下來要做的事。正為難著,夏樹突然說了一句:“準備好了。”

他硬著頭皮對雲海洋說道:“雲警官,可能我說的你不信,你也不用相信,但是可以請你今天先回去嗎?這裏有不幹凈的東西在。”

“你是說有鬼嗎?”雲海洋並沒有懷疑反而是一臉欣喜,他看著張春若有所思地蹙眉,說道:“這幾天我一直夢到我姐,她叫我去救小鈺。你看得到嗎?我姐有沒有在這裏?”

這對張春來說實在是個驚喜,他咽了咽口水說:“雲警官,這裏並沒有……”

“抱歉,我失言了。”雲海洋打斷張春的話,微低著頭說,“我知道不應該迷信這些,可是小鈺他是我姐唯一的孩子,總不能讓他連屍……”他的話明顯說不下去。

過了一會兒雲海洋盯著張春受傷的手說:“有需要我幫忙的嗎?”

張春猶豫地看著他,驚訝起刑警的洞察力,夏樹走過來毫不客氣地指著旁邊的兩捆瓦片說:“提起來。”

雲海洋楞了楞,上下打量起夏樹來,接著露出一個滿不在乎的笑容,將手中的紅布包放到一邊,轉身提起瓦片。夏樹又指向十字路口中間的位置意思他站過去,雲海洋遲疑了一下還是朝馬路中間走過去。他的位置站定之後,夏樹拿出裝著桐油的礦泉水瓶繞著雲海洋的位置畫出一個一米多大小的圓說:“站著別動,不要回應任何聲音。”然後拿出一條不知哪裏來的黑綢蒙住他的眼睛說,“害怕的話現在還可以走。”

“哼,沒啥好怕的。”雲海洋說著胸膛一挺,絲毫看不出俱意。

“雲警官,你只要不走出那個圈不會有事的,聽到任何聲音都不要回答,就算是你姐叫你。”張春覆述了一遍張春江告訴他的話。

“明白。”雲海洋慎重地朝張春點頭,他雖然眼睛被蒙著,仍然能顯出與他年輕的臉頰不相稱幹練與堅毅。他用不容拒絕地口吻說道:“比起當初部隊裏的訓練,這算什麽,我看你挺合眼緣,咱們這趟下來算交個朋友,有話說話,以後有事盡管來找我。”

對於雲海洋的豪爽張春頓時好感大增,跟著笑起來說:“好!那你先撐著。”

“沒問題。”雲海洋剛說完夏樹就將一根火柴扔到那圈桐油上,火焰瞬間竄起來。

“有點熱。”張春提醒道,雲海洋一聲不吭,站得筆直。

眨眼間仿佛空氣停滯下來,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頭頂上的路燈開始不停閃爍起來,發出電流竄動的吡吡聲。四周的氣壓越來越低,陰森刺骨的寒意鉆入毛孔,張春不禁全身顫抖起來。夏樹握住他的手將他拉近自己,輕聲在他耳邊叫他的名字。他的手不自覺反握過去,四周的聲音好像瞬間都消失了一般,路燈也跟著暗下來。

橋頭突然刮過一陣毫不由來的風,周圍的黑暗中扭動著無數身影往橋頭逼近。張春感覺手心被冷汗浸濕,貼著夏樹冰冷的手掌一陣滑膩的觸感,這跟他平時遇鬼完全是不同的感覺,毫無準備的遇見只是一瞬間的心理沖擊,而這種無法預測的等待卻是一種折磨。

夏樹感覺到張春的不安,握緊他的手,突然說了一句,“來了。”他的聲音在張春耳邊輕輕響過,前面的橋上就出現一個影子,城市燈火的餘暉投射在它身上映出一個詭異的輪廓。

張春還沒來得及出聲,接著又是一個影子出現,然後四面八方開始不斷湧出來,一瞬間像是趕集一樣,橋上站滿了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孤魂野鬼,它們相互推擠爭吵,哄搶他之前撒下的紙錢。這場面持續了幾分鐘後,橋上的野鬼們開始向四周散開,圍繞在十字路口四周,來回游蕩。不時有一兩只朝張春飄過來都被夏樹嚇退回去,耳邊不斷回響著淒厲、幽怨、暴戾的嚎叫聲。張春四下尋找那天看到的白影,卻始終沒有發現它蹤影,而聚過來的野鬼越來越多,圍繞在一起,仿佛在伺機而動。

“沒看到它,是不是不在這裏?”張春有些不確定。

“不急,再看看。”夏樹不慌不忙地說,可張春看著越聚越多的鬼影他挺急的。

“就是她!”一直沒有出聲的雲海洋突然大喊道:“那個女人!”

張春和夏樹都驚訝地順著雲海洋的視線看過去,雖然橋上的路燈全熄了,但這一帶還算市區周圍燈火輝煌。張春一眼就看到了層層疊疊的鬼影當中有個慌忙逃竄的女鬼,夏樹將一塊冰涼的東西塞進他手裏後,便向那個女鬼追去。他拿起手裏的東西一看,不出所料是那塊夏樹一直想給他的玉璧。而雲海洋原本蒙住眼睛的黑綢不知什麽時候掉落下來,走過去輕聲問道:“雲警官,你沒事吧?”

雲海洋驚恐地掃過四周,有膽大的鬼魂湊到他面前跟他打罩面,不過都被火光攔在圈外。這時夏樹的聲音遠遠傳來,“可以扔了。”

“什麽?”雲海洋回過神來,沒聽明白什麽意思。

張春指著他手中的瓦說:“松手,已經可以了。”

雲海洋點頭,會意地直接松開雙手,兩捆瓦片掉在地上,一道清脆的響聲劃過沈寂的夜晚。瓦正好落在那圈火焰上,上面燒著桐油,頓時火光竄上去整個燒起來,四下的野鬼忽然淒厲地叫起來,那聲音如同超聲波直接刺激大腦,張春不自覺用沒受傷的手捂住耳朵。

雲海洋從火圈裏跳出來,突然刮起一陣劇烈陰冷的風,讓人不自覺毛骨悚然。風勢如同爆發的山洪,吞噬一切的架勢,從身上掠過如同刀口割過似的,但卻感覺不到疼痛。又仿佛被利爪抓住了內臟,企圖將靈魂硬生生剝離身體一般。張春痛苦地跪在地上,雲海洋蹲下身去扶他,但風勁很大,他幾乎不能站穩。張春捏緊手中的玉環,雲海洋好不容易攙著他站起來,兩人極力保持著逆風的姿勢,盡量減小風的沖擊力,只要一個不小心就有被吹走的可能。這種情況大約持續了一分鐘,風勢逐漸弱下來,四周的孤魂野鬼也隨之散去,此時夏樹手裏拎著一只戰戰兢兢的女鬼走回來。

“我在河南大橋的交通監控錄像裏看到過這個女人。”雲海洋一臉嚴肅地瞪著夏樹拎著的女鬼。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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