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三人審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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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上的路燈重新亮起來,在夜色的掩蓋下撩撥出黑暗中詭秘的輪廓。夏樹緩緩走來的動作猶如沙場上幸存的戰士,張春從未見夏樹如此淩厲的眼神,不禁怔在原地。

雲海洋驚駭了半晌,見夏樹將女鬼往地上一扔,轉向張春眼神一瞬溫和下來,問道:“花兒,是她嗎?”

張春搖頭,還沒開口雲海洋就接過話去,“這就是鬼嗎?和我想的——不太一樣!”

雲海洋邊說邊帶著一絲錯愕和迷惑觀察起在地上縮成一團的女鬼,張春不得不佩服武裝警察的心理素質和接受能力,他見了二十多年的鬼也沒這麽淡定。

女鬼的樣子並沒有蓬頭垢面,整齊的梳著一條辮子垂在腦後,模樣看來也很年輕,頂多二十出頭,穿著一身棉布的碎花連衣裙和老式平跟皮鞋,面色慘白得除了白看不到一絲別的顏色,一臉害怕又怨恨地瞪著在場的三人。

張春不禁覺得她看來挺可憐,即使是鬼其中同樣也有弱勢群體,眼前這位他自動將其歸為弱勢的一類。他低頭想了想,轉頭問雲海洋:“雲警官,你說的見過她是怎麽回事?”

雲海洋看了張春一眼,蹲到女鬼面前,溫和地一笑,問道:“你叫什麽?哪裏人?為什麽會在這裏?十天前的車禍可與你有關?”

女鬼冷冷地瞪他,頭往後稍微縮了縮沒有出聲。雲海洋面上表情不變,接著問道:“是不是有個小孩被你藏起來了?他人在哪裏?你知道即使你死過一次我們自然也有辦法讓你再死一次。”

張春啞然一笑,雲海洋一本正經地信口開河,用審問犯人的口吻在審鬼。他不由也蹲到雲海洋旁邊接過話說:“你只要交出那孩子我們也不會為難你,人間的法律並無法約束你們!”他的話剛落下,雲海洋就狠狠一眼瞪過來,表示不讚同這一句。

女鬼顫巍巍地瞪著張春和雲海洋,全身忽然一顫,猛地擡頭看了一眼站在她背後的夏樹,又立即收回目光,微微點頭馬上又搖頭。

這畫面不禁讓張春覺得是三個大男人在恐嚇一個弱女子,語氣不禁軟下來,“我們也不是要對你怎麽樣,只要老實交代,向來人鬼都兩不相犯,明白……”他話沒說完就被雲海洋往邊上一推,重心不穩直接跌坐在地上,顯然是看不慣他這老好人的語氣。

“你不說不要緊,我有的是辦法查出你的祖宗十八代,查出你的屍骨所在,古話不是說入土為安嗎?你信不信我把你的屍骨弄出來做成風鈴掛在城南牌坊上?”雲海洋說話時臉上帶著淺笑,語氣親切得像跟朋友拉家長。

女鬼仍舊縮著肩膀沒有出聲,張春忽然意識到鬼不是每個都有能力可以說話的,於是手肘輕輕碰了雲海洋一下輕聲說:“她可能不會說話。”

雲海洋驚異地眉毛一挑,“是這樣?”

張春也拿不準,擡頭求助地看向夏樹問:“您老怎麽看?”

夏樹一把將張春拉起來,站到女鬼面前居高臨下地問:“車禍與你有關?”

女鬼不敢擡頭看夏樹,顫抖著微微點了下頭。

夏樹接著問:“孩子在哪兒?”

“被帶走了。”她的聲音輕得幾乎微不可聞。

雲海洋一聽激動得大叫起來:“帶哪兒去了,哪兒去了?”那架勢就差撲上去掐脖子了,張春連忙拉住他叫他冷靜一點。

“是不是有誰叫你故意接近一個女孩?”夏樹突然聲音小下來,寒氣卻重了一分。女鬼驚恐地搖頭,他的眼瞼往下一沈,女鬼連忙改成點頭。

“是不是他?”夏樹拿出一張不知從哪兒剪下來的照片,女鬼接著點頭。

張春好奇地想看夏樹拿的是誰的照片,可他剛把頭伸過去夏樹已經收起來,他不放棄地把手伸夏樹褲子口袋裏掏,可夏樹緊緊攥著不放手。

雲海洋瞪著莫名其妙的兩人,他關心的只有他的侄子,於是插話道:“先說孩子帶哪兒去了?”

夏樹的視線朝女鬼橫過去,女鬼連忙叫起來:“不是我,不是我!是被她帶走了。”她似乎對口中的‘她’很恐懼。

“你在怕什麽?”張春看到女鬼害怕的樣子不禁脫口而出。

“她以為是縉安的孩子,不是我……”女鬼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完全聽不清。

張春的腦子陷進一層霧裏,車禍前他看到的白影,安若的異常,還有夢裏唱戲的女人,車禍中詭異消失的孩子,看起來毫無關聯的一切卻發生在一起。

“張春。”雲海洋把他帶來的紅布包抱過來扔在張春面前。張春吃驚地看著他,一是因為他沒叫張老師,二是因為紅布裏裹著的東西。

“你這是要幹什麽?”張春不禁問道。

“來之前,我去極樂寺找法師問過,他說小鈺極可能是被鬼悵抓去當替死鬼了。”雲海洋說著把包裹打開一一清點。

張春蹲下去見紅布攤開,最上面是一包白色的灰粉,聞味道應該是香灰;再是一把木質短劍,按理是桃木的;還有一個小玻璃瓶,裏面是黑糊糊的稠狀液體,雲海洋說是狗血,極樂寺的看門老狗的;一旁疊著幾張黃符散亂在裏面,不知是起什麽作用;最後是一把槍,長約六十公分,雙管,整體漆黑,表面閃著寒光。他伸手碰了一下不由渾身一顫,活了二十幾個年頭這還是頭一回親手摸到真槍。

“這是霰彈槍。”雲海洋說著朝張春笑了一下,完全像在說這是根玉米似的。

“又不是反恐!”張春感覺他完全是亂用職權的代表,再說子彈對鬼根本不起作用。

“沒事,我裝的是食鹽,還加了點香灰。”雲海洋漫不經心地解釋。

張春腦海裏瞬間有萬馬奔騰而過,雖然他不太理解霰彈槍是什麽原理,但是絕對不是用來裝食鹽的,而他對雲海洋的印象也開始往奇異的方向發展,“你是不是美劇看多了?”

“一個同事說有用,我就帶了。”雲海洋輕描淡寫地回答,張春想那就是你同事美劇看多了。

“那你打算怎麽做?跟鬼搶人?過了這麽多天可能已經……”張春轉眼盯著雲海洋,沒有說出後面的話,但他相信雲海洋肯定也明白。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雲海洋表情忽然狠起來,目光銳利得如同獵食的野獸,冷冷地看向女鬼。

只見雲海洋把所有東西往女鬼面前一扔,匪氣十足地說:“許縉安是你什麽人?”女鬼沒反應,他忽然伸手想去掐女鬼的下巴,手卻從她的身體穿過觸,他稍作一楞接著說,“我已經查過了,這路段有記載的車禍一共二十六起,最早那起是30年前,絲綢大亨的小兒子許縉安一家三口開車到原來的那座老橋上,方向盤突然失靈翻車下河,許縉安夫妻過了三天才被打撈上來,他們的兒子卻死不見屍。這可與你有關?”

仿佛雲海洋的話觸動了某個開關,女鬼突然失控地咆哮起:“不是我,不是我!縉安說來世要和我在一起,我一直在等他,我不會害他。”她的臉隨著她激動的情緒開始出現一道道嚇人的傷痕,往外滲著血,仿佛有人一刀一刀劃在她臉上似的,最後整張臉全被劃爛,完全辨認不出樣貌,看起來甚是嚇人。

“我只要孩子在哪裏。”夏樹突然一手掐住女鬼的脖子,她劃爛的臉滲出的血水滴落到夏樹手上,張春看著不禁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過了一會兒,女鬼的身體開始恢覆,臉慢慢變回原樣,等到夏樹松開手,她小心翼翼地行了一禮然後緩緩往前飄去,夏樹轉頭看了張春一眼說:“花兒,跟著我。”

原本以為夏樹會讓他原地等,這一句‘跟著我’讓他意外不已,至少說明夏樹已經不再把他當成需要保護的小孩了。

雲海洋毫不猶豫地接著了一句我也去,便提起那包東西跟上去。路上他將桃木劍符紙和狗血都給了張春,自己拿著霰彈槍和香灰,自覺地忽略了夏樹。三人跟著女鬼從橋頭邊上的小路繞了一個大圈來到橋底下。

河南大橋建成於九十年代中期,城市改革建設,鋪路修橋是重點,新河南大橋直接修建於老橋的上方,當時的橋上橋還成為了一道風景。而後由於河水上漲,老橋不得不被拆除。三人從橋下的防汛護坡爬上去,上面有個隱密的排水的通道,另一頭連接著城市的下水道,據說那條通道老橋還在的時候就已經存在,但幾乎都沒有排過水,所以一直沒人管過。

站在入口張春就聞到一股惡心的味道,不是腐臭也不是下水道的臭,像是什麽化學藥品混合在一起的味道。通道裏面很寬敞也很幹燥,長年無人涉足的地面積了厚厚一層灰。

女鬼站在入口處不肯再往前,夏樹也跟著停住腳步,不動聲色地盯住她,靜默半晌女鬼終於承受不住夏樹的註視,無奈地往通道深處走去。

前面一片漆黑,張春後悔沒有準備手電筒,身後忽然亮起一道光。他回頭一看,雲海洋手中多了一只微型手電,雖然比不上狼眼但比摸黑強。雲海洋將光往他臉上照上去,笑著說道:“讓我跟來沒錯吧!”

“當然,警察先生。”張春讚揚地朝雲海洋一笑,然後三人借著手電的光跟女鬼繼續往前。

通道往裏非常幹凈,除了灰塵和偶爾一兩個石塊看不到其它雜物,而越往裏走越覺得陰寒。由於手電的光線不足,張春也不知道是本來就黑還是有一層的怨氣,而壓抑得令人窒息的感覺籠罩全身,讓他舉步艱難。

“花兒,怎麽了?”夏樹扶住一個踉蹌幾乎倒地的張春問道。

“我難受。”張春抓著夏樹的手臂,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夏樹的目光在通道裏掃了一圈,對張春說道:“我們出去。”

還沒做出反應張春就聽到通道深處傳來一陣孩子的哭聲,雲海洋的手電連忙往裏照過去,前面卻是個轉彎,除了光禿的墻壁什麽也看不到。此時女鬼忽然變得暴戾起來,嘶吼兩聲就朝張春撲過來,結果還沒近身就被夏樹拿過張春別在腰上的木劍一劍釘在墻壁上,她拼命掙紮,沒一會兒動靜小下來。夏樹指著張春手中的黃符說:“花兒,貼一張在她頭上。”

“嗯。”張春拿起一張符小心地朝女鬼走過去,符紙剛舉到她面前就像被磁鐵吸住似的自己貼在女鬼的額頭,他驚訝地看了女鬼一眼。

通道深處的哭聲突然大聲起來,像是聽到聲響在求救一般。雲海洋不管不顧的往裏沖去,張春剛想叫住他,他就自動頓住腳步,“裏面的甲烷很重,娘的!剛才竟然一直沒發現。”

聽了他的話張春一下反應過來窒息感不是怨氣而是真的缺氧,連忙大出幾口氣,一瞬間感覺天玄地轉。

夏樹一把抱住張春,又看了雲海洋一眼,說道:“你們倆出去,我進去。”

“裏面甲烷含量絕對超標,你別沖動。”雲海洋說話也開始中氣不足。

“雲警官,再下去你也撐不住的。”張春擡頭盯著夏樹,夏樹微微彎了彎嘴角,伸手去摸張春的臉,在要碰到臉時卻生硬地落在他肩上,“我沒事。”夏樹說完把他推到雲海洋身上,徑直往通道深處走去。

雲海洋扶住張春驚訝地問:“他是什麽人?捉鬼天師?百毒不侵嗎?”

“等咱們……活著出去,我告訴你。”張春的呼吸越來越急,說話也變得斷斷續續。

雲海洋憑著身體素質硬撐,比張春看來要好許多,他拉起張春的手臂掛在肩上,兩人都顫巍巍地往出口走去。

到了通道口兩人都大口呼吸起外面的空氣,等緩過點勁來順著原路下去,兩人都脫力地靠在河岸邊的橋墩上喘氣,仿佛剛經過一場浩劫。

“張春,我們拜把子吧!”雲海洋呼吸平緩下來,忽然對張春說。

“拜什麽把子!你以為是綠林好漢啊?”張春斜眼瞄了他一眼,仍舊覺得很難受,比起武裝警察的國防身體來張春要弱得太多。

“綠林好漢怎麽了,咱們以後就兄弟相稱了!你也可以多給我說說你們捉鬼的故事。”雲海洋笑起來,手臂在張春肩膀上一壓,加了一句,“我就看你特別合我眼緣!”

張春笑道:“拜把子就不必了,你要喊我一聲張哥我倒是認了。”

“從身高體重外表來看都應該我是哥,不開玩笑,不如現在就拜吧!”雲海洋說著就要拉張春起來。

“花兒。”

夏樹不知何時站在兩人面前,見他一手抱著一團小小的身影,雲海洋一下彈起來沖過去小心地摸了摸孩子的背,輕聲叫道:“小鈺,小鈺。”

孩子沒有任何反應,夏樹將孩子遞給雲海洋,不輕不重的說了一句:“看命吧!”

雲海洋抱著孩子,簡單查看了一下,孩子幾乎感覺不到鼻息,但心臟還有微弱的跳動,他連忙逃命似的抱著孩子往上跑。

張春怎麽想都覺得那孩子沒救了,雲海洋所做的最多也只是圖個安心而已,在充滿甲烷的空間裏,一個幾歲大的孩子,還不吃不喝的,怎麽也不可能過得了十天。

“那孩子還活著。”夏樹輕聲念了一句。

“什麽?”張春懷疑地問道。

夏樹沒回答張春的話,上下打量著他,不放心地問:“還難受?”

“好多了。”張春楞楞地盯著夏樹,微弱的光線下映著他深邃的眼眸,張春明顯地感覺到他的眼神中多了一絲與之前不同的溫柔。

“我們回去。”夏樹拉起張春的手往下來的路返回。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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