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張家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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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回到住處張春就跟死屍一樣躺在床上,雖然他全身連一處幹凈的地方都沒有,胸前的傷口胡亂綁上去的布條已經跟血凝在一起緊貼在皮肉上,但他一點也不想動,仿佛支撐行動的弦斷了。他閉著眼快要睡著時迷迷糊糊感覺有人上床,然後開始解他的衣服。他動了動手指想睜開眼起來,可卻如同被定身一絲也動不了。

“夏樹?”他顫著嗓子叫了一聲,但實際嘴裏只發出一聲輕嗯。

“很快就好。”

聽到夏樹的聲音他安下心來,雖然不知道夏樹準備做什麽,冰涼的手尖不時劃過他的胸口讓他有些心猿意馬,像是陷進不能自拔的夢魘,分不清現實。等他意識再次清晰起來,夏樹安坐在床頭,身上的臟衣服已經換成幹凈的睡衣。他先楞了半秒,然後立即扒開衣服,果然胸前的傷口已經被處理過,甚至傷口已經開始愈合,顯然這絕對超過正常人的恢覆能力。

“你做了什麽了?”張春擡不可置信地盯著夏樹。

“傷得不重,過兩天就會好。”夏樹淡然回望著張春,說得輕描淡寫。

過兩天?張春不屑地想,他覺得可能睡一覺起來就連疤痕都快要沒了。如此一想他嘴裏輕罵一聲,不自覺摸向傷口,手心傳來微燙的熱感。他立即問道:“是不是我的心臟出了什麽問題?”難不成夏樹往他心臟裏裝了個起博器!

“沒有,護身符。”夏樹的目光落在張春露在外面的胸膛上。

“什麽護身符?”張春反應半晌想起在東嶺的地下室裏,‘方錦’把夏樹給他的玉璧硬生生摁進他的肉裏。他立即明白過來,夏樹這是幹脆地把玉縫進他的傷口裏了。

“夏樹,我操`你大爺!”張春猛地朝夏樹撲去。

夏樹接住他直接摁回床上說:“睡覺,明天再說。”說完不管氣得直瞪眼的張春走出房間。張春只能咬牙切齒看著夏樹的背影生氣,要他再切開自己的胸膛把玉取出來,他還真下不去手。

這一覺張春並沒睡多久,醒來時才剛過九點,他下意識先看了眼胸口的傷,還好沒有如他所想的完全覆原,和他睡前差不多。他這才放心地下床,在屋裏找了一圈沒有看到夏樹的身影,對夏樹的行蹤他早習慣不追根究底,不然早晚會把自己嘔死。接著他簡單地洗漱一下出門,方錦還在醫院,他不能把人扔下不管。

醫院離張春住的地方不遠,三個站的距離,他在醫院外面花五十塊買了一個果籃,四個香蕉五個蘋果,心疼得他齜牙。走進病房時方錦生龍活虎地正跟臨床的大叔在吹牛,看樣子並沒留下什麽心理陰影。

“五十塊,記著還我。”張春劈頭蓋臉地把那籃水果扔過去。

“嘖!這麽摳門怎麽找對象?”方錦語氣鄙棄,可手卻毫不客氣地掏出蘋果,在被子上擦了擦就動口。

“還有住院費,進來時我墊了一千,利息就算了,回頭請我吃飯。”張春仰著下巴坐到床上盯著方錦,“你沒啥想跟我說的?”

方錦擡眼瞟向張春,再回頭瞥過旁邊的大叔,然後下床拉著張春往病房外走。張春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跟著他一起到過道盡頭的角落。方錦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春,你坦白告訴我這世上究竟有沒有鬼?”

“信,則有,不信則無。”

“別給我裝,真有對不?”方錦急切地盯著張春,他需要一個確切的答案安慰自己。

“你先給我說說究竟怎麽回事。”張春盯著方錦,雖說宋卓揚已經死了,但折騰這一番他擔心會對方錦留下什麽影響。

方錦又深吸一口氣,目光飄遠,開口道:“那天晚上我睡得迷迷糊糊的,突然有人叫醒我,我還以為是你回來了,結果一睜看眼看見了我爺爺,他死了都六七年了!”

“從你去跟去東嶺湊熱鬧開始說。”張春皺起眉頭,對方錦究竟是怎麽牽扯進來的他一點頭緒沒有。

方錦咋舌,不情願地回想起那天晚上他和他們公司的老程一起去東嶺的事,“那晚我跟著老程去東嶺,我在樹底下挖出了幾根人骨頭,本來也沒當回事,可回來後的兩天一直做惡夢。”

張春的眉頭皺得更深,“你果然去了。”他盯著方錦看了一會兒突然開口問,“客廳裏的血跡是怎麽回事?”他和夏樹一開始都以為那是方錦的血,結果最後證實是孫國勝的。

“什麽血?”方錦先是一驚,再才想起來說:“大前天晚上,你一直沒回來,我怕又做惡夢就在客廳看電視看到後來睡著了,然後就聽見我爺爺叫我。你不知道我睜開眼嚇到不行,他老人家一直叫我快走。你說我一個大活人能聽他的嘛!結果他就動手,拖著我的手臂,你猜後來怎麽著?”

張春實在佩服方錦這種時候還不忘渲染氣氛,他佯裝配合地問:“怎麽著?”

“我手臂上莫名其妙地就往外冒血,我也沒感覺疼,血就往下流,然後就留下這個。”方錦說著擡起手臂給張春看。

方錦手臂有留著一條暗青色的印子,像是挨過一棒子,張春也不知道這對他的身體有沒有影響,為了不嚇到方錦他故作輕松地說:“不就青了,不用兩天就好了,大男人怕這點?”

“一點不痛!”方錦為表示自己沒怕用手指戳了下青的地方,咧開嘴對張春笑起來。

“後來呢?”

“後來我爺爺就突然不見了,我腰板一直就暈了過去。”

方錦一向粗神經,張春也沒想從他嘴裏問出什麽,對於換命他也不懂,但經過他大概能猜出來。宋卓揚肯定是在東嶺發現方錦的命格合適跟孫國勝換,就用了什麽辦法把方錦弄暈,再把人綁去。至於方錦的爺爺,也許是一直守護著自己的孫子,發現方錦有危險才出現的。關於換命的事張春打算找個時間問問夏樹,滿足一下好奇心。

:“還有一件事。”方錦突然又神秘地壓低嗓往前靠了半步說,“就是那個男的,被火燒的那個,我也看到他了,他是不是也變成鬼了。”

“宋卓揚?”張春驚訝地挑起眉毛,他相信夏樹不會看錯,況且那種狀況下能生還的可能性不高,若說是鬼他覺得也許有可能,可方錦能看到鬼?

“誰知道他叫什麽!”方錦感覺說把問題說出來後就變得輕松起來,於是伸了伸懶腰,“春,我覺得沒什麽事了,醫生說我只是鎮定劑用多了,可以出院了。”

張春覺得這醫院也不是長住的地方,於是給方錦辦好出院手續兩人就一起回去。一路上方錦仍然糾結著這世上究竟有沒有鬼這回事,張春微笑地拍著他的肩膀說:“同志,你想太多了,鬼只是人類對自己罪孽的畏懼而已。”方錦不屑,張春可是他見過最迷信的人,這話誰說出來都比張春說出來可信,可他還是不願相信世上有鬼這回事,因為完全不符合現代科學發展觀。

由於擔心方錦,張春昨天請了兩天假,而方錦因為受到驚嚇,所以兩人整個下午都在屋裏打游戲直到天黑。見夏樹還沒回來,張春想起答應要給他買衣服的事,就硬拖方錦一起出門。

商場裏方錦知道張春是為給夏樹買衣服而來笑了半天,一個勁地調侃他像夏樹的媳婦似的,連內褲都一起買了。張春啥也不說,直接用拳頭回答。不過在他心裏他覺得他不像夏樹媳婦,他像夏樹的老媽,雖然夏樹才是他的長輩。

回去的時候方錦半路接到電話趕去湊麻將場子,張春鄙視他也沒用,只好獨自回去。

走在黃澄澄的路燈下,他腦中來回繞著夏樹的影子,他並不是懷疑夏樹,只是有太多的問題想不明白。宋卓揚說起張家時的語氣讓他想起從小聽到大的傳聞,張家的長子長孫活不過二十九,就像詛咒一樣從不曾有例外,他知道的就有張家大伯和張家大爺爺都是二十九那一年去世的。

這個張家就是當初張家鎮鬧借屍還魂的那一家。而夏樹和張家的關系,他只知道夏樹也是那個張家的人。

陷在思考中張春一直沒發現這條他走了無數遍的小公園變得無邊無際,平時只用幾分鐘就穿出去的路今天他走了十多分鐘都還沒到頭。直到他晃眼一瞥,看到對面大樹下的人影,雖然只是一閃而過,但他還是認出是宋卓揚,不過並不能確定他看到的是人是鬼。

他沒作遲疑,直接朝著那棵樹過去,來來回回轉了幾圈都沒任何發現。他正想是不是自己看錯,結果一回頭發現他竟然又回到剛進公園的入口,敢情他走半天又繞回去了?顯然這不可能,這種情況他遇到過很多次,多到他能冷靜地破解,只要這個設障眼法的鬼道行不是太高。

走夜路時如果發現自己一直在一條路打轉,多半是遇到鬼打墻,通常來說只要及時走出去都不會有什麽問題。張春停下來把手裏的東西放在地上,然後從頭上拔下三根頭發,對頭發吹了口氣扔在地上,再自轉三圈朝地上吐了一口口水,轉身往相反的方向走。

“同志,麻煩問個路,這地方怎麽出去?我轉了半天都沒找到出口!”

不知從什麽地方冒出來的年輕人喜出望外地盯著張春,仿佛遇到了救星。張春楞楞地觀察著他,顯然叫年輕人並不準確,這是一個外表年輕的鬼。這些年他見過各種各樣的鬼,敢向人問路的不多,也不是沒有,但會遭鬼打墻的鬼他還是頭回遇到。以這年輕鬼的打扮看來出不了上世紀上葉,加上那句同志叫得響亮,指不定還是個革命烈士。

“同志?您怎麽了?”那鬼不解地臉往張春面前一湊,然後像是被嚇到似的立馬縮回去,連聲說道:“對不住,您這一身陰氣我還以為,對不住,沒看出您是人。”

若不是張春兩只手都拿著東西,他一定給這鬼倆拳頭,心裏暗罵這鬼一定是給門夾壞腦袋死的,連話都不會說,什麽叫沒看出他是人?他冷冷地收起目光繞過去徑直往前走。

“等等,同志,那邊不對,我剛過來。”那鬼跟上張春,邊走邊說:“同志,您別生氣,既然您看得見我也是有緣,我叫林以亭,革命戰爭暴發那會兒去參軍,結果還沒上戰場就被槍子打死了,您看能不能……”

轉眼張春已經看到馬路上的車輛,他停下腳步瞪著林以亭說:“很抱歉我幫不了你,請不要跟著我。”他說完剛好綠燈,這鬼身上的怨氣不重,他感覺不到危險倒也不怕,只是覺得有點煩人。這不,他剛到馬路對面林以亭又從他旁邊突然冒出來。

“同志,我的魂魄在外飄蕩大半個世紀一直找不到回去的路,都說落葉歸根,您若是能幫我,我定會報答您。”

“花兒。”

聽到身後突然傳來的聲音,張春回頭看到夏樹從馬路對面走過來,他旁邊的林以亭立即飄遠,明顯被嚇得直哆嗦。

夏樹的視線落在林以亭身上,張春用手肘碰了碰夏樹的胳膊說:“沒事,我們走。”

夏樹見張春確實沒事這才收回視線,自然接過張春手裏的東西。張春也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妥,空手走在前面,邊走邊說著毫無重點的廢話,夏樹只聽不答。當說到宋卓揚時夏樹微微蹙起眉頭,卻也只答他並不清楚是怎麽回事。雖然張春覺得他有所隱瞞,但夏樹不說他知道什麽也問不出來。

走進小區時張春的手機響起來,看到屏幕顯示著張二叔他忙接起來,親切地叫道:“二叔。”

“下課了沒?多久沒給二叔打電話了!”

“下了,正買菜準備回去做飯。”張春不敢說這幾天的事,隨口胡扯。

“我也好幾年沒嘗到花兒的手藝了,什麽時候回來給我弄一桌?”

“最近都上課,要不暑假回去看您?”

“不用等暑假,你春江哥下月結婚,你回來吧。”

“真的!這麽,快!”

“還快,過了年都二十九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突然沈下去,張春跟著噎在那兒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張春江也快二十九了,作為張家的長孫不知會不會應張家的詛咒。

“下月十八,你春江哥說了,讓你一定回來,你一走七八年,是該回來看看了。”

“是,是,我一定回去。”

“走的時候告訴,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六爺在你那兒吧?”

張春再次噎住,擡眼看著夏樹,嗯了一聲。

“就這麽說定了,別到時給我忘了。”

“好。”張春滿口答應,再說了幾句掛斷電話,擡眼盯著夏樹一言不發。

夏樹把電話聽得一清二楚,見張春一臉憤憤不平的樣子難得地微笑了笑,輕聲說道:“我不跟你去。”

張春不信地瞥他一眼,轉身悶頭往前走,他才不信夏樹會願意一個人留在這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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