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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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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冕佑寧八年中秋,倚天帝冷絳櫻駕臨望君閣。

這位在後世被稱為冕朝中期最為出色的帝王,得到倚天謚號的男人,今年剛剛三十而立。在中秋大宴群臣之後,冷絳櫻借著酒勁,攜著自己名義上的近侍,實際上的戀人清若,興致勃勃地出殿賞月。

月白風清,勾起年華似水追憶。

往事如風,生命裏曾經重要的人,終究也是決然遠去,再也沒有歸來,年少時能夠生死相許的人,如今回首,也好想是流落在記憶力的傳說,美好卻早已遙不可及。

記得當年那個月下白衣的少年,清冷若寒,卻在雪後的月夜永遠沈睡。曾說過要一同開創一代盛世,可終究只是華麗陵寢中一縷幽魂永不再見。

後來是清若,如冷若寒一般的少年清冷,也曾刀刃相向恨入骨髓,也曾兩兩相忘難以再見,幸而他終究歸來,從此可相守一生,不再分離。

思及此處,冷絳櫻忍不住緊緊抓住清若的手,兩人且行且望,一路隨心而行,直至於望君閣。

望君閣是冷絳櫻之父,大冕神武帝冷靖翊所建,高約十丈,坐落於大冕後宮一隅。雖是皇家建築,但與周圍的金碧輝煌格格不入,古樸沈靜,默默地一枝獨秀,靜看風月。

冷絳櫻登基八年,還從未來過望君閣,準確地說,似乎從神武帝聆華十五年起,這座閣樓便被緊緊封閉,再也沒有向任何人開啟過。

一時興起,冷絳櫻命人打開閣門,點上燈籠,沈寂的望君閣燈火輝煌起來。冷絳櫻令眾侍衛臣屬在樓下守候,只帶著清若登上閣樓二層。

塵封已久,冷絳櫻推開二樓熟悉而又陌生的門扉,仿佛推開了一扇記憶的大門,回憶撲面而來,讓他有些措手不及。

“你們冷氏族人,個個為情所困,從你們開國的昭聖帝,到你的父親你的叔父,從來情之一字難以逃脫。可惜的是,他們卻都不懂情。”

“你叫……冷絳櫻?”

“不要學你的父親……執迷不悟。”

“活著尚且不在意,死後之名又如何?”

“月郎君素笛,一生無悔。”

……

冷絳櫻擡目四顧,屋內纖塵不染,仿佛還有人住在這裏,一應器具物品,都按著日常的樣子擺放,似乎下一個瞬間就要被它們的主人隨手拾起,完成他們的使命。

案上是下了一半的棋局,黑子將勝,白子瑟縮一角,已是無力回天。小桌上是嵌金的小酒壺,壺邊擺著兩個瑪瑙小酒杯,其中一個酒杯缺了一道小口。

書桌上有寫了半闕的詞,筆法飄逸,宛若游龍。邊上的硯中墨早已幹結成塊,洗筆的壇子裏的水也幹了,只剩下一片烏沈凝結。詞寫在桃花箋上,曾經的花箋香氣早已散盡,但仍留存著柔軟的顏色。信箋上壓著一支玉笛,笛末尾系著一塊碧玉。

時光仿佛凝結在了一刻,這個閣中沒有過去也沒有未來,只有現在,無論外頭過了多少時間,閣中永遠是現在,不會改變。

“陛下?”清若輕輕扯了扯陷入沈思中的冷絳櫻,打量著這室內的陳設,“這裏是?”

冷絳櫻不答,不是不願意理睬清若,而是他現在完全陷入了對這間屋子的迷惘追憶之中,快步走向書桌,拾起那支玉笛,碧玉不小心打在笛管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冷絳櫻趕忙用手去護那碧玉,觸手溫潤的玉,有些凹凸的質感,只因碧玉上刻著的字。

“君。”

素笛待君歸,月郎君素笛。

“絳櫻。”清若又一次喚道。他站在書架前,手中握著一幅不知從哪個角落找到的畫卷。展開的畫卷已經有些歲月的痕跡,畫中沒有背景,只有一人獨自而立。

畫中的人穿著苗疆女兒才穿著的盛裝,佩環琳瑯,美麗無匹。但是不知為何,雖然是穿著女裝,依然能夠一眼就認定畫中是一名男子,英俊而不失魅惑的眉眼,即便只是畫中寥寥幾筆,也能感受到那名男子是如何的風華絕代。“這人是誰?”

冷絳櫻走過去一同觀看那副畫卷,沒有一個字的題字,只是角落裏,有一枚小小的落款為“靖翊”的紅印。

“這是……君素笛。”冷絳櫻凝視著他父親留下的印記,記憶裏的影子和畫中的男人重合,他想起了這座望君閣的故事,想起了這個風華絕代的男人的故事,“苗疆的神話,月郎君素笛。”

“嗯?”

冷絳櫻拉著清若在棋案邊坐下,說起了這個終將被湮沒的故事。

苗疆君氏,承襲苗疆古神後裔之名,一直在苗疆享有至高無上的地位。君氏代代為苗疆之主,世襲罔替,一直到數百年前大冕王朝建立之時,從無更改。

大冕天演文武昭聖帝代晟稱帝以後,苗疆動蕩不安,昭聖帝派遣大冕第一賢相荀方出使苗疆,荀方以其曠世奇才,以一己之力弭平苗疆之亂。而後苗疆易主,君氏歸隱,君氏家臣白氏成為苗疆之主,受封為雲南王,向大冕稱臣,換來苗疆二百多年的和平。

君氏雖然歸隱山川,但苗疆古神後裔的血統不滅,依舊是苗疆最至高無上的存在。即便是歷代雲南王受大冕敕封,也須得得到君氏的承認。

月郎君素笛,即是出身於這神裔家族,苗疆稱之為“神話”。據見過君素笛的人說,其人身為男子,皎然如月,風華絕世之態,在近百年的時間內,恐怕只有一人能與之比肩。然而那人晚生了許多年,與君素笛不曾謀面,否則兩人並立當世,將是古往今來第一盛景。

君氏自讓出苗疆之主的地位之後,其族本身也是漸漸式微,傳至君素笛這一代,嫡系本支就只剩下君素笛一人而已。而雲南王白氏是君氏家臣出身,即使過了兩百年多,還不得不對昔日主家低頭,早就已經心生不滿。兩家雖然維持著表面的融洽,但暗地裏已經是波濤洶湧。

時值大冕聆華五年,瑞夫族擎天王朝動亂,圍繞太子之爭展開一場奪嫡大戰。瑞夫族勢力滲透入苗疆,白氏也乘此機會,終於向君氏末裔發難,目標直指君氏至寶,苗疆之主的信物——風骨玉蕊。

君素笛為保住風骨玉蕊和整個苗疆的和平,以大冕遺失的寶物藏心圖為餌,誘使大冕冷氏皇族也一並介入這場紛爭,苗疆風雲際會,群英集聚,開始了新一輪的博弈與較量。

經過一系列的角逐之後,瑞夫族勢力仍舊被驅逐出苗疆,君素笛與大冕達成協議,雲南王之位由白氏遠房旁支的白玉碎繼承,對大冕稱臣絕無二心。

一切塵埃落地,在這場爭鬥中身受重創的君素笛悄然出走,拖著早已不堪負荷的身子離開了大理。而沒有人知道,那風華絕代的人最後來到瀾滄江邊,投身於滾滾江水之中,讓苗疆的神話成為了永遠的傳說。

江水冰冷,江流無情,當年月之神祇在這瀾滄江邊駐足,後世又把這條江稱之為月之水。月郎歸於月之水,一切歸於天地山川,從此神話不覆,天地不知,沒有後事,也不會有那以“很久很久以前”為開端的故事。

然而,終有命運之手,將一切推向更遙遠的以後,幸或不幸,半點不由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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