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妍丫頭，秋天了，你想去看看禦花園裏的甲子桃嗎……”

清麗的聲音從王清敏嘴裏發出來，帶著若有若無的嘆息，仿佛在訴說一段很長很長的故事般，又似一句話結束了那段往事。

“你不是一向偏愛紅嗎，那粉紅的大朵甲子桃，很是鮮艷呢！”

若是將那甲子桃擺的滿滿一個宮殿，指定映襯的極美極美，和外頭那些人相比，遠遠的高過她們好些頭呢！

“你一向最愛攀比，什麽都要爭上一爭，搶上一搶，可惜沒有人告訴你，爭搶也是要看時候的，你看看你，總是那般聒噪，這麽些年，又搶到了什麽……”

王清敏一邊說話，指腹的摩挲並沒有停止，仿佛要靠著那微弱的動作，迫切地尋找著什麽一般。

眼角眉梢溢出的淚水，是淚水嗎，她，竟還會哭嗎？

她以為，這麽些年，她早已忘記眼淚是何種滋味了……

“你同我鬥了三年，爭搶了三年，到頭來，不還是成了這幅模樣，你以為的那些有趣的意思，不還是成了後宮人人避之不談的禁忌，你最鐘愛的甲子桃，不依舊再也沒有進過你這未央宮……”

王清敏只覺得很舒服，忍不住閉上了眼睛，忍不住吸了一口氣，這陽光太溫暖，照在身上正正好，安逸地讓人想要就地睡上一覺。

似是喃喃自語般：“有時候我又在想，或許讓你恢覆一些神智怎樣，看著你切切實實地恨著我，想著法子地打壓我，每日往我面前湊，給我找不痛快，這樣，似乎也不錯……”

阮舒妍仍然木訥，那雙黝黑的眼珠子偶爾轉動一下，但卻是機械的，無力的。

“可惜，過了今日，我就不能再時常見著你了。”王清敏眼眶裏閃過一抹可惜，“或許你死了，或許你去了冷宮，但無論是哪一種，本宮都只能遠遠觀望著，再也看不見你了……”

殿內沒有風，但輕紗就是像一團霧氣一樣輕輕飄著，弧度非常小，但還是飄著，一如那閃爍其詞卻血淋淋的往事，縱然無人再次提起，卻已經擺在那裏，明晃晃地擺在那裏。

“你是一個多麽驕傲的人吶，冷宮裏不能再穿紅色了，若是進了棺槨，那黑漆漆的地方你定然也討厭。我知道，你喜歡寬敞，喜歡華麗，喜歡熱鬧。”

“可是沒有辦法，這是祖制規矩，我也幫不上忙，你只能直接，就算曾經的我，必須得接受那個被拋棄荒野的孩子，不是嗎？”

王清敏周身的氣息驟然變換，一下轉變成淩厲非常的殺意，眼中那原本平靜的眼波波濤四起，拉扯著她推著她不斷往那塵封的往事飛去，將被其可以遺忘的事實生生擺在她的眼前！

那是多麽美好的一個晴天啊，和現在一樣，也是秋天，和今天一樣，是阮舒妍的生辰，也是那個孩子的生辰。

這皇宮裏面，恐怕只有她知道阮舒妍明面上的生辰是假的吧！

那時候自己還一臉天真地問人，為何要隱瞞自己的生辰，阮舒妍告訴她，那是個秘密，誰也不許告訴，卻只告訴她一個人。

後來的王清敏才知道，所謂的秘密不秘密，告訴不告訴，只是取決於阮舒妍的心情罷了，因為謊言已經撒下了，所以才要用後面一個又一個的謊言來解決。

“若是那日，我未曾孤身一人來你宮裏，未曾揣著給你過生辰的心思帶好親手做的禮物來見你，也未曾聽到那些話，你會不會，就永遠保持著你編織給我的那個謊言，嗯？”

空氣仿佛凝固般，但王清敏的聲音在這大殿顯得無比分明。

是誰在仔細聽，那聲音中又是否帶了一絲絲顫抖，是否帶了一絲絲委屈與心酸，還有那抹微乎其微的卑微留戀？

陽光還是那麽溫暖，還是那麽金黃，那原本是帶給人希望的顏色，原本就是甲子桃開的最美好時照射過去的最好顏色，原本是王清敏生命中最好的顏色……

王清敏神情驀地冷峻了幾分，方才那分悲情仿佛是幻覺似的，就連說話時的腔調也變了一個味道：“妍丫頭，本宮曾經愛和你待在一塊，又恨不得將你剝皮抽筋，現如今想想，竟只剩下與你兩不相幹的心思了，你說說，好不好笑？”

“世事真是無常啊……”

王清敏一個擡頭，將阮舒妍僵硬的面容盡收眼底，松開那只並沒有被她握暖和的手，觸上了阮舒妍的半張臉。

“你呀，還是忘記了在這後宮最重要的東西，那就是狠，若不然，你又怎會為本宮傳太醫，為本宮盡心醫治，又為本宮養好身子付出那麽多辛勞呢？”

又是一行清淚，王清敏不想哭，半點都被不想哭，甚至找不到哭的理由，她只想笑，哈哈大笑，肆意嘲笑面前這個女人才是她應該要做的——這場爭鬥，她是贏家，她王清敏才是贏家！

“呵呵……”王清敏如願笑起來，可笑聲卻比哭聲還要更加詭異，臉上的表情也是喜怒難辯，似悲傷，又似喜悅。

“你還不知道吧，你灌本宮紅花之時，本宮是清醒的，你更不知道，你與蘇嬤嬤那些話，都被本宮聽了去，一字不漏……”

也是同樣的場景，也是相同的人，相同的位置，阮舒妍坐在而今坐著的這個位置，那時她的身旁，還是蘇嬤嬤。

“蘇嬤嬤，你快給本宮想法子，那個賤人懷孕了，她懷孕了，你快想想辦法！”

“主兒莫慌，老奴有一主意，興許娘娘您可聽上一聽。”

“快說呀，待會兒這個賤人就醒了，若是讓她將懷孕的消息傳了出去那還得了！”

“正是因為這消息還未曾傳出去，也道是這賢妃識趣，知道事先來告知主兒您，這要是晚上一天，恐怕咱們也不容易就這麽得手。”

“哎呀都這個時候了嬤嬤你就不要再打馬虎眼了，快告訴本宮辦法！”

“左右並無旁人知曉，娘娘一不做二不休灌了她紅花，除了這個門不久用不了多久就要先兆流產，奴婢會控制用量，準保事情神不知鬼不覺……”

“你確定這法子能用？你告訴本宮將藏了麝香的東西埋進本宮送給這賤人的甲子桃裏避免懷孕，可結果呢，不還是懷上了？”

“娘娘要相信奴婢，那麝香揮散慢，影響了功效也是常有的，只能讓妃子們減少其幾率，也不能完全杜絕，但這紅花不同，只要灌下去了，縱然賢妃的孩子有大羅金仙護體，那也無濟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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