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好，不過你得給本宮仔細著些，可別墮在本宮殿裏，晦氣！”

“是，奴婢都會安排妥當的！”

“快去吧……”

即便那迷藥讓她全身乏力，但那些話語清晰落入王清敏的耳朵裏，字字灼心，刀刀見血。

她瞞著所有人來此見她，只為給她過一個機生辰，給她一個驚喜，她說她不喜生辰那日聒噪大操大辦，面上那個生辰鬧上一鬧也就罷了，真到了自己生辰，只想和最好的朋友一同度過。

然而那碗紅花，就像是懸在她頭上的一把利劍，梗著她的脖頸讓她認清了所有現實，即便這一切懂得有些晚，即便那碗紅花還是灌進了她的肚子。

那個她連太醫都未曾傳喚過來診脈的孩子，甚至沒有聽到一點關於他的消息，是否安康，來了多久……

強忍著巨大的悲痛，她甚至還要在一炷香後清醒過來，裝作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眨著天真的眼睛問她自己突然的暈倒是怎麽一回事。

天知道那時她是如何走出未央宮的，反正她忘記了，那時的感受，她都忘記了。

只記得那日的陽光，正如現在一般溫暖，打在她身上，在宮墻上拉出了一條長長的影子，而她的身體，卻帶著無盡的冰冷。

那日起，王清敏便隨著腹中的胎兒一同去了，一同墜進無邊的地獄裏去了。

也許她也是個壞人吧，否則她又怎會無動於衷，等著紅花藥效發作呢？若是那時去找皇上，去找太醫，自己腹中的胎兒或許還有救呢？

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王清敏，從那日起，就和阮舒妍不共戴天！

從那時的回憶中抽離出來，王清敏有些累極地長嘆一口氣，但無悲喜，無怨恨，就像是看了一個很長很長的戲文，戲結束了，散場離開罷了。

“妍丫頭，你說，若是當初你再狠狠心，直接一刀結果了本宮，如今的你，應該會是後宮最有資格狂妄的女人吧？”

王清敏盯著阮舒妍那張臉，突然想看她睜開眼睛來看看，想看看她原先的靈動張揚，想看看她眼中的狂傲不羈。

“你可知道，每每看著你動怒發狠，本宮就越是會想起那日的你，怎麽就成了那般呢，怎麽就成了那般呢，呵呵……”

又哭又笑的仿佛不是自己，淚水打濕了王清敏的衣領，也落下一滴在阮舒妍的手背，相比於阮舒妍身體的溫度，那滴淚，似乎還有些溫熱。

“妍丫頭，今日一別，本宮和你，就終於算是結束了……”

未央宮裏久久回蕩著這一句話，不在人的耳朵裏，卻在某個人的心裏，久久盤旋……

夜，終於還是來了。

好似這壞事總是要跟著大雨一起來才罷休，這瓢潑的大雨沒邊地就澆了起來，也說不準是何時開始落得，總之等雲亦言出來看時，外面已經大雨傾盆。

今夜的雨大的，禁不住就讓雲亦言想起了石鼓鎮的那日，也是這般大的雨，只是換了不同的地方，也換了不同的人了。

莫名的，雲亦言伸手去觸那落下來的碩大水珠，滴在手上打的有些疼，但能讓人清醒。

紅色的燈籠掛在頭頂，因著大雨大風，那燭火都明暗突變，即便是再大再牢固的燈籠，只要風雨夠大，一樣無濟於事，只有等著被刮落的結局。

“若是你看見了，定要嘲諷本宮矯情了吧……”

“娘娘在說誰？”

夏樂華從殿內走了出來，正好看見一身紅衣倚立門前喃喃自語的雲亦言。

雲亦言也在這時回神，當下有些莫名的慌亂，只道：“未曾說誰，只是有感而發罷了，進去吧，外面雨大，有些涼。”

說罷便繞過夏樂華徑直進了殿門，不知是不是夏樂華的錯覺，總覺得雲亦言的步伐莫名有些急切。

搖搖頭，夏樂華也未曾太過放在心上，一樣跟著進了房門，順手將門給關上。

雲亦言一進來便見明顯急躁的采茵，只見她臉色漲得通紅，眼中多的是緊張之意，一直左右探看著，很明顯是希望發現些什麽東西。

雲亦言自然知道采茵在擔心，也是在做準備，但這才剛入夜，就是阮舒妍也不會蠢到會在這個時候下手，更不要說是王清敏這個城府極深的女人了，至少也要等到子時過後動手才是。

“采茵，你先進去本宮床榻上歇上一會兒，有事本宮會喚你起身，嗯？”雲亦言終是忍不住提議道，實在看不得采茵這般神經繃緊。

這還沒來人呢就嚇成這幅模樣，這要是真來了，可別暈過去才好。

采茵卻將將雲亦言的好意聽成了是覺得她害怕了，連忙義正言辭地表態：“娘娘不可，眼下正是生死關頭，奴婢怎可貪生怕死地躲起來呢，奴婢要和娘娘您同生死共進退！”

雲亦言苦笑不得，一旁的夏樂華也被她這模樣逗得一笑，原本還有些緊張的氣氛登時垮了下去，看得采茵一頭霧水。

“好了好了，本宮讓你去就去，放心，本宮不會讓你閑著的，只是你若是不保存點體力，一會兒還怎麽保護本宮，是不是？”雲亦言假裝正經。

采茵一想也是這個道理，只是一開口卻變成了這般：“娘娘說的極為有理，所以你們快些去休息吧，這裏有奴婢守著就好，絕對不會讓人進來對娘娘您不利的！”

沒成想這丫頭竟然這般誤解了自己心中的意思，一時間雲亦言是又氣又感動，只得裝作生氣似的拉下臉子來：“本宮叫你去睡那便去睡，是不是覺得本宮使喚不動你了？”

“不是不是，奴婢怎麽能會那樣想，娘娘別生氣，奴婢這就去，這就去……”

采茵連連擺手之後不得不屈服於雲亦言的“淫威”，臨了還一步三回頭看著夏樂華，眼中盡是祈求她能幫忙說句話。

可惜夏樂華又怎會幫她呢，自然也是笑著揮手讓她走的快些，早些去休息也能多攢點體力，待會兒指不定還有的她忙呢！

采茵就在內殿睡著，雲亦言尚未熄燭火，不過也只留了一盞，所以屋子裏還是有些微弱燭光的，此刻她和夏樂華就坐在外面，若是來刺殺的人想要進內殿，那麽必要被她們所發覺。

“娘娘真是刀子嘴豆腐心，不過看樣子，采茵那丫頭可是當真了呢！”夏樂華禁不住打趣道。

“她不會的，那丫頭就是死心眼，還不敢跟本宮慪氣。”雲亦言心情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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