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兒從隊伍中混出來，獨自一人往榮華殿的位置去，只是她未走正門，而是徑直走了榮華殿的後門，沒有人發現她。

進了後門，柳兒並未急著走，而是又往榮華殿正殿相反的方向走去，盡頭處是那座從前夏樂華常去的竹林小徑，自從夏樂華去了翊坤宮，柳兒便下令不許任何人往那走。

因為那裏還有一條小路，有一除了她沒有人發現過得小門，出了小門有一條偏僻的小路，可以直通翊坤宮的後門。

一路到了那裏柳兒才停下來，前面是一堵墻，周圍圍滿了竹子，因為到了秋天，竹葉已經漸漸雕零，鮮有人來打掃。

柳兒面色平靜，又往前走了兩步，直到聽在墻面前，伸出手握成拳，輕輕地敲了三下，又轉換成食指微勾，略微加重了一些力氣，再次敲了兩下。

敲完以後，墻後面一陣窸窣作響，突然鉆出來一個女子，一身青衣宮裝，那面容，居然和柳兒一模一樣！

若說真假，還真是難以分辨，縱然夏樂華在此她們不說話恐怕也要分辨不清！

從墻後面跳出來的柳兒見到這樣一模一樣的一張臉，縱使已經見識過，免不了還是有幾分怔楞——換臉之術她只在父親的醫術中匆匆瞥過一眼，連父親都說這換臉之術實乃癡心妄想，沒想到有生之年竟然有幸能夠見上一回！

不錯，一直躲在這角落裏的才是真柳兒，至於那人自然是不可能真與柳兒長得一模一樣，不過是一張人皮面具罷了，時效只有一炷香，否則屬於自己的那張臉就會因為這裏的藥水而還是潰爛，有算是有利有弊吧。

從國公夫人進去未央宮開始到出來，再到她偽裝成柳兒前去正武門，闖禍被正武門統領扣下來挨罵，再到蘇嬤嬤一行人被攔住，激怒，失去防備，傳遞紙條——這一切，皆是在一炷香之內完成。

所以柳兒躲進去不過一炷香未完，卻見著人已經回來，按照約定好的暗號換回身體。

“柳兒”滿眼淡漠，轉過身沈著地撕下了自己臉上的人皮面具，露出自己的真容，在柳兒看不見的地方蒙住了黑紗，再次轉回頭來，只看得見一雙眼睛和飽滿的額頭。

暗衛是不許輕易露出自己的樣子的，這是規矩。

“娘娘要屬下多謝姑娘，今日之便，娘娘記住了。”那人拱手道，作勢要離開。

“等一等！”柳兒趕忙道，見她真的停下來看著她，莫名有些局促，“奴婢只是……只是想知道，既然娘娘一切盡在掌握，那我家小主何時才能出來，娘娘她……何時能好？”

“這個恕屬下無可奉告，姑娘放心，娘娘會確保你家小主安全。”那人說完便提氣越出了墻院，一閃消失在柳兒眼前。

“只要小主沒事便好，皇後娘娘，您可千萬不要讓柳兒失望……”

柳兒頓在原地，望著暗衛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語……

一路回了翊坤宮，雲亦言早已在地等候著消息。這一次多虧了夏樂華的幫忙，否則紙條怎麽可能這般悄無聲息地送到國公夫人手中。

暗衛退下之後，夏樂華也有一肚子的疑慮，顯然不是很明白為了雲亦言這麽做，若是想要國公夫人起疑，大可以直接讓她知道阮舒妍被人控制這一回事，何必兜兜轉轉繞了這麽大的一個圈子？

不過看雲亦言氣定神閑的模樣，夏樂華也只道是自己多慮了，想來雲亦言也該有自己的法子。

采茵也不是什麽都不知道，只是基於她對雲亦言，有什麽不解大多直接問了出來。

“娘娘，您說這國公夫人會相信一張紙條嗎，何況她連誰給的都不知道。”當時那麽多人，只有暗衛才能悄無聲息將東西傳到國公夫人的手裏，等國公夫人回神，人早就不知道隱到何處去了。

“而且，娘娘怎知她不會當場嚇得叫出聲，那時豈不是穿幫了嗎？”采茵又問。

雲亦言只笑笑，擡手輕輕敲了敲采茵的腦門：“我問你，倘若你在大街上有人塞給你一張紙條，你的反應會如何？”

采茵歪頭想想：“嗯……自第一反應是回頭看，倘若沒有人，奴婢才會看那紙條。”

“那再有人跟你說，這紙團四下無人再打開呢？”

“……呀！還真會照著她說的做呢！”采茵驚道。

的確，這樣一來，自己早就在無意識之中完全按照那人說的做了！

“雖然你與國公夫人尚有所不同，但歸根結底又差別不大，只要你細細一想便能知道，就算今日我不派人將紙團塞到她手中，她也會起疑，只是程度不同而已。”

“今日蘇嬤嬤告訴了她這麽多，依我看，指不定還要她瞞著阮植，我自是知道蘇嬤嬤的能力，但這點疑慮就好像是星星之火，只要加以煽動，必可燎原！”

雲亦言慢條斯理，想要拿起手邊的茶杯，卻被采茵一奪，有些“兇神惡煞”的看著她：“茶解藥性，娘娘這些日子可不能再喝茶了！”

從前娘娘有不愛喝茶，總說茶苦，所以只愛喝一些甜甜的果酒，不知從何時開始就變了口味。

雲亦言也不是天生愛喝茶，也不是什麽會品茶的人，只是覺得茶能讓自己保持清醒，越苦的茶對她來說越是有用，既然采茵說不能喝，那便不喝就是。

夏樂華靜靜站在一旁看著主仆之間自然的對話，突然覺得無比感慨，皇後娘娘雖然看起來滿腹心計，將所有人都把控在手裏，但對於真心對待自己的人，比如采茵，總是會露出一些孩子氣的表情，很是無邪。

或許這才是真正的她……

正在這時，門外響起敲門聲，進來的是偽裝成舞傾城的暗衛，是來例行檢查的太醫。

雲亦言躺回床榻作虛弱狀，不管這太醫是不是自己的人，該有的演戲還是要得的。

“娘娘，近來賢妃娘娘不再試探臣等的態度，也未再開口說要加些她尋來的古舊方子，其他宮裏妃嬪也不再打探，或許，賢妃娘娘是有更進一步的打算……”太醫如是說道。

跟雲亦言想的差不多，她不介意王清敏來尋死，冷笑一聲，反問道：“今日之後，賢妃不會再來找你們，取而代之的是阮貴妃，人雖不同，目的卻別無二致，你們不必多慮，只需要按照本宮先前與你們所說的做就是。”

“臣等聽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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