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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會心一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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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記得,前世這個時候我已經入了冷宮,周婕妤還來過冷宮,叫那個同樣死去的奴婢往我頭上倒餿水,還吩咐奴才不許讓我吃飯……”

雲亦言似在回憶,眼中卻沒有一點思索的感覺,只是嘴角噙著的那一抹淡淡的弧度尤其刺眼。

“你說這算不算得上是天道好輪回?我本來應該得意的啊,我應該是恨不得她去死的,甚至還應該感到解恨,如今,她也到了如今的場面,呵呵……”

“別說了!”齊修低斥一聲,眼中竟閃過慌亂。

“我的確感到開心的,感到解恨,真的……”似是要再次確定似的,雲亦言又加了一句,“我真的很得意……”

“朕叫你不要再說了!”齊修莫名惱羞成怒,一把拉過雲亦言,嬌小的身子和自己那健碩的身軀形成強烈的對比,但此時齊修眼中只有那雙沾染了雲亦言情緒的眸子。

“你到底在幹什麽?在自責,還是挫敗?你可是雲亦言,不可一世敢弒君的雲亦言!”

“你放手!”

雲亦言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一把將齊修推開,瞪大的眼珠顯得很是聲嘶力竭,近乎用了自己全身的力氣朝著齊修大聲吼道:“你不過是一個自以為是的瘋子,你又怎麽能夠理解?你根本不知道,根本什麽都不知道!”

她不是在自責,不是在挫敗,相反的,她在得意,在開心,覺得解恨,覺得得以報仇!

甚至,她還想要見見那個兇手,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這樣荒唐的想法,她到底是怎樣才會想得出來?

她是在氣她自己……

齊修楞在原地,兩只手僵在半空中,看著雲亦言像個孩子一樣脆弱地蹲下去懷抱住自己,那一瞬間,他便神奇地懂了她心中所有的想法。

陷入魔怔中的雲亦言,忽然感覺全身被一股溫暖的氣息所包裹,暖暖的,叫她不自主的深陷其中,叫她莫名的忘了那股溫暖來自於誰。

齊修環抱住她,第一次,也許不是,他的心中,蕩漾起一抹叫做心疼的感覺……

“不管你信不信,雲亦言,朕和你講一個故事。在很久以前,有一個小男孩,他在家中不受寵愛,因為他的母親是洗腳婢,至死都沒有名分。那孩子從小受著所有人的欺淩長大,他易怒,善疑,不相信任何人,包括他的母親。”

齊修語氣淡淡的,就好像是真的在講一個別人的故事,他將雲亦言的頭輕輕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輕聲繼續說道:“但是他很相信一個人,那個人是他的父親,在他心裏,父親是偉岸的,是崇敬的,他誰也不相信,只相信他的父親。而他的父親,要他做一個半分的人。”

“他照做了,他想讓他滿意,這樣就能一直來看自己,可後來,他不來了,一個月,兩個月,他都沒有再來過。他便去找他,躲過層層把守,偷偷溜進了父親那裏,然後看見他抱著他的另一個兒子笑的開心。”

齊修忽然停下來,雲亦言微楞過後鬼使神差想要擡起頭來,齊修卻微微用力沒有讓她擡頭,緊接著便聽見頭頂傳來聲音:“他在教他寫字,教他念書,讓他坐在自己的腿上,讓他捏他的胡子……這些,是他從來沒有對男孩做過的。那個男人從一開始,自始至終,都是冷著臉要男孩本分,不要妄想不該奢求的東西,而男孩,忽略了後半句,忽略了他冷淡的眼神。”

雲亦言漸漸放松,將頭的重量整個壓在齊修的身上,此時她很累,也能感受到從齊修身上散發出來的倦意——這些累,讓她擡不起精神來想其他的,什麽仇恨,什麽偏見。

“後來呢?”雲亦言輕聲道。

“後來,他走出去了,大聲質問父親,像一個失去理智的小狼惡狠狠地看著那個欺騙他的人,他咬了他。”

若是雲亦言此時擡頭,定能看見齊修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恨意。

“那個男人沒有發落他,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他,匆忙叫大夫來給他看傷口,又派下人將男孩五花大綁扔回了那個蕭瑟的院子。後來下了雨,男孩被綁著,雨水浸透了瓦楞臺,差點把他活活淹死。”

雲亦言覺得眼睛有些澀澀的,不知道是自己還沒來得及散去的苦澀,還是因為聽了那有些悲傷的故事。

“男孩的母親做完活回來救了他,給他松了綁,給他洗了澡換了幹凈的衣服,給他煮了姜茶,還抱著他入睡。可是那天晚上,男孩的母親就死了。”

雲亦言一怔,沒登她開口,齊修的聲音就響起,讓她心裏猛的一空——

“是那個男孩,親手殺死了他的母親。”

空氣中傳來齊修的輕笑聲,極輕極輕,卻重重的打在了雲亦言的身上,讓她心中一陣發寒。

“後來有一個女人出現,她要收養他,給他權勢,給他榮華,給他在父親面前出現的機會,然後,他答應了。那個曾經被男人寵在手心裏的男孩因為他的緣故被廢了雙手雙腳扔進了他曾經住過的院子,他知會人活活餓死了他。後來,他成了父親面前最得寵的人,再後來,他繼承了父親的所有,成了那個曾經俯視所有人的人。”

“然後,他把那個曾經給他一切起點的女人,殺了。”

自始至終,齊修的聲音都沒有太大的起伏,幾乎可以說是平淡如水,倘若不是齊修逐漸冰冷的手觸及她的額頭,她幾乎就要以為這真的是別人的故事。

“那個男孩,是你,對嗎?”

這個故事太冗長,要是細細說可以說很久,但齊修幾句話概括了所有事,越發叫雲亦言幻想這其中的細節,有些事情說起來容易,可真正做起來,又豈是這般簡單?

這其中的覆雜程度,艱難程度,殘忍程度,不是親身經歷過的人,真的能理解嗎?

雲亦言不能,也許是齊修自己都把自己當成了一個壞人,所有的角度,都是按照他是壞人的角度來說。

“雲亦言,你不覺得如今的你,和朕很像嗎?”齊修不回答她的話,反而反問一句。

“不,我和你不一樣!”

雲亦言突然激動起來,掙紮著從齊修懷裏掙脫,有些慌忙的站起身來,像是努力的說服自己似的,她說的尤其篤定。

“是不是一樣,你心裏清楚。雲亦言,朕沒有別的意思,周婕妤的死,你所有的心思,都不是壞事。”齊修也站起身來,因為用力的抱過雲亦言,衣裙顯得有些褶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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