艷陽高照天，毒辣的太陽曬在地上，發出一陣陣火熱的氣流，仿佛空氣在蒸騰，滾滾的，憑白讓人添了幾分燥意。

華麗的珍寶在陽光的照映下熠熠生輝，奪人眼珠，亭臺樓閣的每一寸每一塊都別致十分，高聳的亭角遮擋住了一部分陽光，落下來的影子讓裏面涼快了一些。

一個身形瘦弱的宮女，正在端著今天的吃食往這院子裏住著的主子送去——要說今天主子也是奇怪，都一天了也不見出門。這日頭毒得很，今日主子也沒有吩咐送冰塊進去，該熱壞了才對。

腳步不停地往屋子裏走，手還沒有碰到門栓，宮女鼻尖微動，緊接著眉頭微蹙，一股難聞的味道傳入她的鼻子，差點沒讓她窒息。

“小主，該用膳了。”宮女忍下胃裏翻騰的惡心，笑聲敲門道。

房內沒有生息。

“小主，小主？奴婢進來了？”宮女又叫了一聲，還是沒有回應，終於，她推門而入——

“啊——”

是盆碗落地而碎的聲音，宮女驚恐的睜大眼睛，看著裏面地獄般的殘象，連擡腳往後退的勇氣都沒有。

“救……救命……來人吶，來人吶！”

一陣異響，這後宮，註定沒有幾天安生……

雲亦言聽聞消息時，齊修已經過去了？作為皇後，他理應到場，但據來報的小太監說，那場景，好幾個看到的人都吐的一塌糊塗。

行至宮門外時，雲亦言被院子上方那幾只吵鬧的烏鴉給惹得惱火，派人去將它們處理了，此時那宮裏難聞的味道已經飄了出來。

走近一點她便看見齊修被一眾宮女簇擁著，頭上舉著大大的遮陽傘。

雲亦言聞過這種味道，是腐肉的味道，天氣熱，若真是死人，這麽些時辰也該發臭了。

齊修一回頭便看見雲亦言遠遠的朝他走來，又見她要進去的樣式，眉頭一皺，開口道：“別進去，他們會處理。”

雲亦言原本是打算進去的，但齊修這麽一說倒讓她停了下來，一旁的宮女雖然打著大大的傘，卻還是難掩火熱，雲亦言低頭吩咐人搬幾塊冰塊來。

“若是受不了，你便先回去，這裏有情況了……臣妾再來找您。”齊修一頓，差點又說錯話。

雲亦言回以一笑：“皇後都受得住，朕一個大男人又怎會受不住？”

齊修眼神閃了閃，沒再說話，正好有人從院子裏出來，臉蒙著一塊白布，看衣著應該是太醫。

“奴才參見皇上，皇後娘娘。”那人跪下來行禮，許是知道自己身上有一股異味，特意跪得遠了些。

雲亦言點點頭：“怎樣了？”

“回稟皇上，屋內共有兩個人，一具屍體，一具……還活著。”太醫的眼神有些怪異，摘下了臉上的白布，臉色也十分詭譎。

“身份呢？”齊修開口問道。

雲亦言看他一眼，沒有說話。

“這……死的是院子裏的奴婢，活著的，是周婕妤周小主。”

“為何支支吾吾的，有話直說！”雲亦言察覺出他的異樣，當下做怒狀。

太醫頭低的更低了：“是，二人是周婕妤和她的貼身丫鬟，那丫鬟已沒了生息，周婕妤尚存著一口氣，只是……”

頓了頓，太醫才說道，越說雲亦言臉色便越黑，同樣的，齊修也沒有好到哪裏去。

“周婕妤眼睛被人刺傷恐無回天之力，舌頭也被人……被人硬生生割了下來，還有一雙手……一雙手也沒有了……”

天知道當他進去看到那副血淋淋的景象時是怎樣的感受，周婕妤躺在地上不知死活，唯一能認出她身份來的就是她身上的華服，因為她的臉已經被血浸透，那袖口上衣也是不成樣子。

那雙空洞的眼眶，地上猙獰的雙手，還有那依稀可以辨認出來的一根舌頭，能讓他夢魘很久……

雲亦言心中一陣泛惡心，光是聽他描述那景象便能跟著想象，而越是想就越是惡心。

齊修敏銳地發現雲亦言的異樣，當下眼神微凜，看向那太醫：“你說她還有一口氣，現在可醒了？還有那宮女，是如何死的？”

“周婕妤尚未蘇醒，但傷口已經作了處理，只是因為時辰過久，能不能熬過來又是另一回事，若是今天之內不能醒，奴才也回天乏術。至於那宮女，據奴才所斷，是自殺而亡。”

“自殺而亡？”雲亦言微慍，“怎麽個自殺而亡法？”

“初步判斷，這宮女死因是自縊，且脖子上確有勒痕，身上也沒有其他的傷口，房梁上也吊著白綾，而她身上大片的血跡，是周婕妤的。”

裏面響起一些異動，雲亦言依稀聽見幾個宮女的嘔吐聲，剛剛淡下去的惡心又升了上來。

“這件事情查清楚，本宮要在明日之前知道事情的經過，就交給你去辦了。”

齊修突然開口對太醫說道，說完又馬上看向雲亦言，靠近幾步，道：“皇上，這裏是汙穢，皇上還是先離開吧，免得惹了晦氣。”

雲亦言看了看他的眼睛，沒看懂他眼中的意味，但他都這麽說了，她自然也配合。

“奴才恭送皇上皇後娘娘！”

太醫恭敬地行禮目送他們離開，再一回頭看向那院子的大門，恍惚間瞥見院子上方飄蕩的血紅色氣息，再一仔細看卻又什麽都沒有……

一路上雲亦言都沈默不語，齊修看了她好幾次，張口好幾次，最終還是什麽都沒有說。

回到翊坤宮，齊修撤下了所有人，看著坐在臺階上低著頭看著自己手發楞的雲亦言，準備的好的話不知為何就堵在了喉嚨裏。

齊修往前走了走，想要靠近雲亦言近一點，見她低著的頭，不知道為何就是想要輕輕的拍一拍。

“你說，周婕妤被拔舌，被挖眼睛，被砍雙手的時候，在想些什麽？”雲亦言喃喃一句，齊修甚至有些模糊她在和自己說話還是在和他說話。

“你想找到兇手嗎？”雲亦言又問。

齊修沒有回答，只是盯著雲亦言，眼中有微妙的感覺在蕩漾。

“現在你知道了？也許哪一天你一個不防，下一個被這樣對待的，就是你。”雲亦言又說，這次終於擡起頭來，眼中並沒有害怕或者擔憂，有的只是淡淡的釋然。

“你看看，我做皇後，你做皇後，好像都沒有能夠改變沒有，該死的一樣會死，該留的一樣要留，最終稍稍不一樣的，只有為了自保的你我，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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