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塵兒說的沒錯，我的確，是一個自私的人……”雲天波似是對慕容舒說，但慕容舒卻知道，他是在對自己說。

“雲兄，我……”慕容舒想要說些什麽，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以為雲天波看不透，卻原來，他比誰都看得透。

只是正因為他看得透，才更要留下來。

“我不怪塵兒，我對他們的虧欠是早就有了的，這麽多年，已經換不清了。”雲天波想到了什麽，眼中更是劃過傷痛，“就像我把言兒送進宮去，那時我便不配做一個父親了。”

“你別這麽說，那是聖旨，誰也改變不了的事實。”慕容舒越看這樣的雲天波就越是莫名的心慌。

他寧願雲天波做一個只知道打仗的粗人，有時候看得透了，反而不是什麽好事。

“你聽我說，這次狩獵，我的確不想接令，而且，如今時局雖不太穩，但有你在我也放心，所以……我想向皇上上奏，上交兵符，告老還鄉！”

“告老還鄉？”慕容舒是真的驚訝了，以他對雲天波的了解，不到萬不得已他絕對不會扔下這些兵離開，他是軍人，有自己的信仰。

似乎也在嘆息，雲天波嘆了一口氣：“言兒身為皇後，若是我還手握兵符，就算阮植奈我不得，恐怕言兒在後宮之中也不會好過。倘若我不在京城，言兒對他們便不會有威脅，如今看來，皇上對言兒也不會偏待……”

“你說的輕巧，可你有沒有想過，皇上之所以還對言兒有耐心，萬一是因為忌憚於你呢？阮家又何嘗不是這樣的道理，你若是走了，留言兒一人在京城孤苦伶仃，你又豈能平攤兩杯水？”慕容舒臉上顯現出一些怒色。

這樣別扭的雲天波不是他所欽佩的大將軍，因為皇上，因為雲家上下，因為久久不經歷沙場，因為被皇上孤立太久……

沒有人願意接受平白無故的冷落，況且雲天波在這一場事件中的確無辜，但有一句話本就是亙古以來的定律——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若是早一些雲亦言沒有進宮，那時大齊混亂雲天波說什麽也不會走，若是晚一些皇上已然有了殺心雲天波想走也走不了，到了如今，雲亦言進宮，阮植賊心不死，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雲天波也激動起來，因為憤怒，因為積攢了太久的委屈，也因為在這個至交好友面前，他第一次失控。

“你還要我怎樣？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難道非要亡我亡我雲家才能平息所有的爭端嗎？我雲天波一生從未做過對不起天地良心的事，為何要我雲家絕後？這到底是為什麽！”

這突如其來的怒吼讓兩個人同時怔楞，雲天波回過神來，臉色登時通紅，也不知是氣的還是急的。慕容舒則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話，顛覆了先前對雲天波的所有認知。

雲天波像是卸了全身的力氣，莫名有些頹然的坐在地上，眼中寫滿了疲憊：“慕容兄，邊疆戰事已停，我想，也許我真的該走了……”

突然間，慕容舒啞口無言。良久，他們都陷入了久久的沈默……

“雲兄，你可有真正問過塵兒的意思？”

雲天波怔楞間擡頭，錯愕地看著慕容舒：“他的意思？”

“真正的，面對面的，問塵兒的意思？”慕容舒直視著雲天波的眼睛，認真道。

見他不答話，慕容舒也知道是沒有了，緊接著他便道：“你是不是以為，塵兒一心想要你告老還鄉，帶著雲家回到清水鎮？”

雲天波不說話，只默默點頭。

“他是你兒子，為何我卻覺得有時候你比我還更加不了解塵兒的心思？”

“塵兒想要的，是雲家的周全，無關任何事情，只要雲家不受到傷害。可你這樣，何嘗不是對言兒的傷害？”

“倘若現在邊疆出了戰事，你還會想要告老還鄉嗎？”

雲天波猛的擡頭，方才那一問，徹底讓他亂了心扉。

只看眼中的神采，慕容舒便看懂了，終是嘆了口氣：“你心心念念的還是大齊，我知道這是軍人的信仰，是你的天職。但這一次，就算是為了塵兒，也為了言兒，更是為了他們的母親，去接了令吧，這是塵兒的意思，也是言兒的意思。”

雲天波終是察覺出了不對，當下便問：“塵兒的意思？什麽叫做這是他們的意思？是不是言兒在宮中出了什麽事？”

慕容舒嘆口氣：“羽兒和塵兒自以為天衣無縫，利用阮植那家夥來激我，讓我非要你接下圍場一事，可是我又怎能看不出來。塵兒破天荒要來見皇上，羽兒一向也不待見皇上，兩個人卻同時要進宮，還非要拉著我，雖然不知道皇上為何會配合他們，甚至傳召阮植一黨進宮，但這除了是言兒的意思還能是什麽？”

一聽到是雲亦言出了事，雲天波著急不已：“究竟是何事，為何非要我去接受圍場一事？”

慕容舒搖搖頭：“具體事宜我並不是很清楚，但他們的意思卻足夠明了，想來定是和這次狩獵有關，所以雲兄，你便接下來吧。”

“我接，我定接！可是塵兒他們到底在瞞著我何事？是不是言兒她……”

“別問了，他們既然瞞著我們那定然是有原因的，時機到了我們自然會知曉。孩子們長大了，言兒是皇後，很多事情她比你還要懂，你要相信他們。”

慕容舒伸手拍了拍雲天波的肩頭，像很久以前一樣。

“好……”

從書房出來，天色已經陰暗了，慕容舒讓雲天波留在那裏好好平覆自己的心情，也給了他時間去準備狩獵一事。

走至前院，見雲亦塵和慕容羽正在等候，見慕容舒過來連忙迎上來。

“你父親已經答應了，你們放心吧。”慕容舒先行開口。

二人同時舒了一口氣，但接下來便同時臉色一變，雲亦塵有些錯愕：“慕容叔叔，您知道了？”

慕容舒佯裝被戲耍後的惱怒，皺著眉看著他們，見他們嚇得緊又倏地一笑，沒好氣地看著他們：“你們這兩個鬼頭，終於還是將主意打到我頭上來了，長本事了啊！”

“慕容叔叔，不關慕容的事，是我的主意……”

雲亦塵下意識地便要攬罪，卻被一旁的慕容羽一擋，擡頭對上他臉上的笑意：“父親沒有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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