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父親效忠的皇上而不是我！”雲亦塵脫口而出。

“啪——”雲天波一巴掌拍在了雲亦塵的臉上，瞬間便是五個手指印。

“你大膽，這等忤逆之言可是殺頭大罪！”雲天波完全被雲亦塵的語出驚人給嚇了一跳，這若是讓有心人聽去了方才那話，雲亦塵還活得了嗎？

“父親害怕兒子的一句肺腑之言會給雲家帶來殺頭之罪，可是父親心中比誰都清楚，若是您不告老還鄉躲避鋒芒，最終同樣要給雲家滅門只禍！”雲亦塵沒有捂著臉，只是擡起頭來直視著雲天波，這個從小到大叫他又尊敬又畏懼的父親，眼中充滿了失望。

這失望太刺眼，雲天波只覺得心中頓痛，那是至親之人質疑自己時的刺痛，無力卻又苦澀。

雲天波已經下不去手再打雲亦塵，他雖嚴厲，卻從來不將雲亦塵當自己的兵養，他不想雲亦塵入武，一入戰場生死由命，他不希望自己的兒子步他的後塵。

但是自己的兒子自己又怎麽會不清楚，他心中有一股傲氣，隱藏了二十年，無所抒發。

室內陷入長長的寂靜，雲天波打完的手還停留在半空中，雲亦塵臉上火辣辣的疼，但他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最終，雲亦塵只是笑笑，擡手鞠了一躬：“兒子告退。”

見雲亦塵轉身便離去，雲天波張了張口卻沒有發出聲音，此時走了幾步的雲亦塵腳步一頓，悠悠說出一句話——

“在天下人眼中，您是威震四海的將軍；在朝廷眼中，你是阻礙他們奪權的絆腳石；在皇上眼中，你是覬覦他皇位的謀逆之臣；可是在言兒眼中，你只是一個父親；在母親眼中，你只是一個丈夫；在我眼中……你就是一個自私自利的人！”

說完，雲亦塵擡腳出了房門，只留下雲天波還沒有來得及伸出的手，和那句到了嘴邊卻莫名其妙發不出一個字節的否認的話……

窗外微雨綿綿，若游絲若飄絮的雨細細的飛散下來，落在雲亦塵的眉眼棱角處，癢癢的，又不帶任何的攻擊力。

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府裏就這麽點大的地方，他還要避開那些下人，不然他們關切的眼神會讓雲亦塵崩潰。

這個地方是和言兒慕容兩個人玩到大的地方，是他們的秘密，是他們的所有童真的回憶，雲亦塵的第一反應，是來這裏一個人靜一靜。

“哥哥，為什麽魚兒都不怕我們吶？”

那時的雲亦言才六歲，眨巴著大大的一雙眼睛，晶晶亮的，叫人看了就覺得像是在看星辰一樣。

“笨蛋，因為你手上有魚食啊，它們當然要過來吃啦！”雲亦塵已經將近十歲，那時的他已經頗有一個少年的姿態，只是遇上自己那可愛的妹妹，總是會忍不住暴露自己原有的樣子，少了平時用來偽裝的成熟。

“我才不笨，哥哥才笨，羽哥哥你說是不是，哥哥才是最笨的！”雲亦言不服輸，鼓著腮幫子瞪著眼睛看著雲亦塵，一邊反駁一邊還拿手肘碰了碰一旁眼中都是她的慕容羽，威脅他同意自己的觀點。

而慕容羽自然是“見色忘義”連連點頭應和，惹得雲亦塵好一陣氣結……

雲亦塵沈浸在這美好的回憶中，連臉上的刺痛也淡去了許多，雨水依舊輕輕飄飄落在他臉上，涼涼的很舒服。

可是猛然間畫面一個轉換，再睜眼時已是一片蕭索——

衰草離披，怨聲載道，院子裏哪裏還看得到一絲生機，原本清澈的湖水此時竟變成了血紅的池子，上面飄著的零星的殘缺軀體，身上那破碎的舊布讓他知道那是雲府的下人。

難以想象那會是怎樣的場景，一家七十幾口人無一生還，齊修啊齊修，你怎能如此對待一個為你浴血奮戰為你鞠躬盡瘁的忠臣！

對不起，我做不到無動於衷，做不到就這樣任人宰割！

心有所動，雲亦塵倏地睜眼，那一刻，眼中全然沒有了所謂的溫文爾雅，如不再似從前那個不管怎樣都風度翩翩的公子，那眼中的鋒芒，分明是一個經過千錘百煉才會有的剛勁之力！

雨聲逐漸增大，綿綿細雨成了瓢潑大雨，不過就是一會兒的時間。

“哎呀呀公子這是怎麽了？”王媽端著一個小盤子等候在雲亦塵房間門口，這一回頭便發現自家公子淋的像是落湯雞一樣，只是走來的腳步卻仍是不緊不慢，像是感受不到這大雨傾盆似的。

王媽打了傘沖進雨裏，將傘舉過雲亦塵的頭頂：“這……這怎麽在自家院子還能給淋濕了呢？公子快些進屋換件衣裳，我這就去給公子燒熱水去，可不要著涼了才好。”

雲亦塵一言不發任由小廝將自己身上濕透的衣服換下，又拗不過王媽非要他沐浴，一番折騰過後才消停下來。

坐在椅子上，雲亦塵總算重新感受到了從心底散發出來的那一抹溫暖。是來自外界，也是來自心底。

“大公子，快把這姜湯喝了吧，祛祛寒。”王媽端著冒著熱氣的姜湯走進來。

“王媽，我沒事，你不用這樣大費周章。”雲亦塵皺眉，他最討厭喝姜湯，因為辣。

“你看你，非要王媽去找夫人是不是？”王媽知道，這一招對付雲亦塵甚是有效。

果然，雲亦塵急忙搖頭，端起那姜湯皺著眉便一股腦地喝了下去，一低頭便發現王媽手上的東西，頓時有些啼笑皆非：“王媽，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這糖，還是留著哄小虎子吧。”

王媽也覺得好笑，只是這是習慣，這雲家兩兄妹啊都不愛喝藥，尤其是小姐那丫頭，喝藥時能滿院子跑，誰也追不上，最後還是大公子拎著她來喝藥，通常喝完都幾天不理大公子，見誰都沒有好臉色。

後來便有了喝藥時備著糖的習慣，這是習慣還在，小姐卻已經不在了，這大公子沒了小姐，眼中也總是少了些許活潑氣，總是個大人模樣。

“看我都糊塗了……”王媽收起失落的眼神，訕訕的笑了笑，就要收回手。

雲亦塵眼一閃，伸手便將那糖拿了過來又立即放進嘴裏，見王媽驚愕的楞住，雲亦塵只一笑：“這姜湯甚是難喝，這糖的確可以解一解。”

王媽開心的眉眼都要笑沒了，轉身拿起因為照顧雲亦塵而放在一邊的小盤子裏面的一個盒子，放在雲亦塵的面前，道：“這是將軍叫我來給大公子的，說是有什麽好處，至於什麽好處將軍也不曾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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