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修瞇著眼往那堆衣物上看去，發現那些衣服都是一些普通的宮服，沒有什麽特別，正要移開目光，忽的一頓，眼神倏地銳利，盯著其中一件紫色的宮服，而那上面，赫然是一片血跡！

很快，齊修便發現，不只是紫色衣服上面有血跡，那些衣服上面，皆有著井水沒來得及浸泡沒得血跡！

“王嬤嬤，你給本宮解釋解釋，這都是一些什麽？”齊修冷冷道。

“這……這……這些都是……”王嬤嬤含含糊糊說不清楚，半天也只是說這些東西就是宮女身上的，其他便什麽也沒有透露。

齊修自然知道這些衣物不是杏兒的，杏兒是王賢妃的貼身侍女，宮位不知比穿這些衣服的宮女高多少，這樣劣質的宮服不會是杏兒的。

但這些衣服不是杏兒的，不代表杏兒就不是王嬤嬤殺得，至少到目前為止，只有王嬤嬤和小德子兩個人進過西苑。

“王嬤嬤，本宮是念在你年長，是宮裏的老嬤嬤，本宮記得你可是伺候過太妃的人，自當分得清輕重，不過而今一看卻令本宮無比失望。別怪本宮沒有提過醒，坦白從寬，如若再這麽含糊其辭，本宮便要你自己去填了那口井！”

王嬤嬤驚悚抵抗看向齊修，怎麽也不敢相信這句話是從這個容顏如玉般的女子嘴裏說出來的，明明看那樣溫婉高潔，為何說出這麽嗜血的一句話，卻半點沒有違和感？

緊在王嬤嬤心中的最後一根弦猛的崩斷，再也不敢有半點隱瞞，將自己的那點齷齪事事無巨細全部說了出來——

原來，在這後宮之中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便有了一個規矩，只要是職位比你高的人便是你的主子，不管是打是罵，只要你比高，那就不得有半句怨言。

越是身居高位的人做事便越滴水不漏，而這些流傳下來的規矩便到了那些職位不高不低手下卻有一大票身份比她低下的人。

這個職位便是掌事嬤嬤。

掌事嬤嬤管轄著手下的下等宮女做事，在後宮其他人眼中只是個趨炎附勢的奴才，但在下等宮女眼中卻無異於半個主子。她們都巴不得奉承巴結她，以此來得到分配到各宮做事的機會，這樣也就不用歸王嬤嬤管轄，也不用像條狗一樣巴巴的伺候著王嬤嬤。

但分配下來的畢竟只是少數，宮中不只有一個掌事嬤嬤，但每人到手倒也有十幾二十個，這些人便是宮中最下等，連擦地都只能低著頭的宮女。

而這些人，無異於就是最好的玩物。

王嬤嬤那一手折磨下等宮女的手段可謂是練的爐火純青，自己是從太妃手裏下來的人，一般的掌事嬤嬤看到自己都要禮讓三分，這等優待讓她的虛榮心更加漲了幾分，對待那些卑賤的宮女自然:不會手軟到哪裏去。

之所以會有下等宮女，無非就是模樣不討喜，身形不討喜，各宮的主子不會要，萬一哪天被皇上看見了惹了不快，那罪過可不是誰能承擔的起的。所以這些人再怎麽巴結王嬤嬤，還是有一大部分人過著不如狗的生活。

而這些帶血的衣物，便是出自這些下等宮女。

不是每個人都願意像狗一樣活著，但在這個吃人的後宮之中，有多少事情身不由己，多少性子剛烈的人被事實磨平了渾身的棱角，多少偶然奮起反抗的人被打壓到塵埃裏。

而一部分人，則帶著這滔天的怨氣，一起被永遠埋葬在了亂葬崗呼嘯的山風裏，隨風飄散的屍骸是對其最後的一絲反抗，盡管並沒有什麽用。

宮中有規矩，凡是死去的宮女皆要記錄在冊，而究其根本的死因充滿了諷刺卻又一如既往的實施。

那些血衣的主人，則是因為忍受不了折磨而自殺，或是活生生被淩辱死的宮女或者太監。因為要瞞著自己的劣行，所以就要銷毀一切證據，屆時只要將死因推給天災便能高枕無憂……

聽完這一切，采茵已經緊握著拳頭咬著牙說不出話來，心中無比後悔方才那一腳沒有踢得再重一些，這個王嬤嬤，當真該死！

齊修也是莫名無言，這些他略知一二，但從來沒有想到情況已經這般嚴重，死在王嬤嬤手上的冤魂有多少他數不清，但後宮之中，又何止一個王嬤嬤？

當有一天自己親耳聽到這些，竟還會這般滿懷燥意……

“你可知在宮中濫用私刑是什麽樣的罪過？一個奴才，竟存了做主子的心思，王嬤嬤，若是今日本宮沒有查出你來，你還要在宮中作威作福到何時！”齊修看著王嬤嬤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王嬤嬤早已是嚇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想要靠近齊修一點求饒，卻被一旁的宮人給架住，只能不停叩著頭：“老奴該死，都是老奴一時鬼迷了心竅啊娘娘，老奴知錯了，老奴今後再也不敢了，娘娘饒命啊娘娘！”

今日的太陽比格外暖和，三四月的天本應該充滿著舒適的暖意，但都打在齊修身上，卻是止不住的悶熱，沒由來的一陣煩躁。

而王嬤嬤額頭上的傷口又裂了開來，血流得比方才還要嚴重，順著青石地一路流下來，成了一股一股的血流。

似是幻覺似的，齊修的角度看去，王嬤嬤周身好似散發著無限的引陰氣，一團一團圍繞在她身上，那是所有不甘死去的冤魂，像是最惡毒的詛咒一般，久久纏繞著王嬤嬤。

“呦！這是怎麽了，翊坤宮何時這般熱鬧過？”

阮舒妍的聲音突兀的出現在此時的氛圍之中，那語氣中的調笑和不經意，讓齊修更加煩躁了幾分。

“皇後娘娘怎的動這麽大的氣？這兇手不知何處也不用動氣不是，這不是還有嬪妾來幫您麽？”

阮舒妍坐在轎輦上，一襲粉紅色的裙裝，妝容無比精致，明媚的像是天上的仙子，但眼中那磨滅不去的尖銳和囂張，楞是將周身的仙氣沖散了十之八九，只剩下一味的張揚跋扈。

轎輦慢慢停了下來，阮舒妍在蘇嬤嬤的攙扶下緩緩從轎輦下來，待走到齊修面前，虛虛行了一禮，目光才落到地上還嚇得不停重覆磕頭動作的王嬤嬤身上，又瞥見那地上的血跡，有些嫌惡地皺皺眉，把帕子捂著鼻子。

“皇後娘娘一向宅心仁厚，從未見您動過多大的怒，怎的今日倒為難起一個宮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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