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禦離開中樞空間的同時, 昏昏沈沈的秦韶顏接到了游戲的第二個通知。

【叮！中樞遭到破壞, 修覆度倒退至百分之十。】

可秦韶顏沒聽見。

倒是唐禦拾起落在了地上的書，在原地站了幾秒鐘沒等到游戲世界產生任何驚變, 沈吟片刻直接找上了司易, “看來游戲的中樞不止一個。”

他們先前就設想過這種情況。假設中樞只有一個，那破壞的行動一次就能破解根本問題，可假設中樞的數量根本不止一個……那就很麻煩了。

因為游戲也是有自我思考能力的, 第一次它也許會松懈, 但從第二次開始，想要再入侵其他的中書空間就沒那麽簡單了。

比如現在，他們連中樞的總數都不知道，想要再獲得下一個坐標是難於登天。

趁著秦韶顏睡著的功夫，幾人喊上鳴越再一次開了緊急會議。

這次，鳴越交出了手中的另一個坐標，和龍繼一比對, 發現兩個位置離了老遠。唯一的共同點是, 他們都存在於主星之上, 一個在赤星, 一個在綠星, 正好都是六大主星之一。

“上一屆游戲是修真背景。”唐禦突然道，“那時候, 也有六個頂尖的門派。”

“你的意思是, 中樞的數量應該是六個？”司易想了想, 點頭讚同, “可能性很大。但每顆主星都很大，在沒有指引的情況下找到中樞的坐標太難了。 ”

“秦韶顏說過，只要‘意識’到中樞存在，找到它的時候就會很容易。”鳴越開口道，“沒人更容易比身為精神異能者的唐禦適合這個任務。”

唐禦看了鳴越一眼，即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自己就是精神異能者，能對別人下暗示，當然……也可以對他自己下暗示。

雖然風險很高，一不小心就再也回不來了，但只要唐禦能成功暗示自己“我知道中樞就在這個星球的某個位置上”，再去搜索整顆主星，成功找到中樞的可能性非常高。

也確實沒人比他更適合這項任務。

“我要見一見她。”於是唐禦順勢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鳴越和他對視了一會兒後，這位神情淡漠的妖神居然笑了笑，“可以，但不能在她醒著的時候。”

誰知道唐禦這一去還有沒有再回來的機會呢？唐禦縱然是最好的人選，但他不是唯一的。

如果唐禦迷失在了自己的精神暗示之中，龍繼鳴越和司易都能拿出後備方案來。乃至於唐禦的失敗甚至還能增加他們第二次行動的成功率。

對情敵，沒必要手下留情的，對吧？

唐禦也心知肚明他們這個五人小聯盟隨時都是搖搖欲墜的狀態，但作為上屆游戲的優勝者，他能力壓游戲的演化系統和其他三族的玩家，當然也不會不給自己留後手。

如果擔心自己會迷失在過於強大的精神暗示之中，只要將“錨”放在更安全的、精神海以外的地方不就行了嗎？

比如說……秦韶顏的手裏。

唐禦將自己的全幅身家性命都托付到了秦韶顏手中，一秒鐘的猶豫也沒有。他知道，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深陷危機，最有能力救他、又真的願意拼盡全力去救他的，恐怕只有秦韶顏一個。

矛盾沖突逐漸升級的情況下，普通玩家已經無法插手這場戰局，而跟唐禦勢均力敵的其他四人又各自打著小算盤，最後能指望的還是秦韶顏。

唐禦接著親吻秦韶顏臉頰的動作將一道精神力輸入了她的身體裏，像一只小小的螢火蟲落到了星河裏，誰也看不出來。

就連鳴越也沒有發覺。

唐禦很快進入了赤星，將秦韶顏的數據碎片從那裏帶了出來，接著前往第三顆主星尋找中樞的坐標。

第二次中樞再度被破壞的時候，秦韶顏終於收到了系統的警告。

【叮！中樞遭到破壞。修覆度倒退至百分之八。】

好不容易修過一次的修覆度居然不知不覺降到了這個程度，秦韶顏也嚇了一跳，趕緊讓鳴越回到赤星去看了一眼，再度給中樞那顆杏仁核補充了能量。

可這已經無異於飲鴆止渴。

“我需要更明確的指令和任務。”秦韶顏將黑色核狀物體放回空中，看著它嘆了口氣，試圖和游戲意識進行溝通，“這樣漫無目的地尋找下去，也許我的速度趕不上你自我毀滅的速度。”

星星點點在她面前一明一暗，像是某種漫長的呼吸。

可沒有任何的回應。

秦韶顏只能退出了中樞空間，站在書架之前接住那本書的同時，她的掌心微微一痛，好像被什麽東西刺穿了似的。

鳴越反應極快地將那本書抽走，攤開了秦韶顏的手掌，在她掌心看見一個針紮似的小孔，上面還滲出了鮮血。

只幾秒鐘的時間，她的傷口就愈合了。

鳴越用手指將血滴抹去，臉色沈了下來。秦韶顏的防禦值有多高？她能站著硬抗普通玩家的攻擊，一彈指能將一顆高斯子彈直接打碎成粉末。

一本普普通通的書籍怎麽可能破開她的防禦？

唯一的可能就是游戲主動傷害了秦韶顏，但原因又是什麽呢？

“我沒事。”見鳴越變了表情，秦韶顏還主動安慰道，“一點小傷，你看，都恢覆了。”

“我知道。”鳴越低聲說著，捏捏秦韶顏的手掌，帶她離開了赤星的圖書館。

在被入侵了第二個中樞之後，游戲也沒打算坐以待斃，短期的修生養息之後，它直接對所有仍然幸存的玩家發布了一個命令。

“守護六顆主星的意思很明確，游戲要舍棄星域其他部分了。”司易說道，“現在所有玩家都在向六顆主星前進，那麽多的原住民根本來不及匯聚到主星上，死亡數字到時候一定還會攀升，不能讓她知道這件事。”

游戲大概已經承載不起那麽多的運算，只能舍棄掉不是核心的部分，只保留最中心的那些。至於被舍棄的星域究竟會變成什麽樣，其實也能預料得到了。

這個世界原本就是虛假的數據，那麽當失去了主機的支持之後，大約地圖上的那些地方就會“不覆存在”。

對虛擬生命體來說，這就是死亡的意思了。

誰都知道如果秦韶顏知道這件事之後會作何反應。

鳴越點頭，“我會的。”

“唐禦已經離開一段時間了，希望盡快有好消息傳來。”龍繼低聲道，“游戲已經是強弩之末，就算我們不做什麽，變動也就在眼前。我們必須要在那之前把秦韶顏帶出來。”

“……把我從哪裏帶出去？”

秦韶顏的聲音突然加入了這場秘密的會議之中。

鳴越猛地轉頭看向自己身後，發現本應該陷入沈睡之中的秦韶顏居然就扶著門框在幾步之外看著他，臉上表情淡淡的，“鳴越，回答我的問題。”

鳴越的手指動了動，直接就想切斷這場會議，但下一刻，秦韶顏就已經站到他的面前，輕輕握住他的手阻止了這個動作。

司易和龍繼也差點跟著把視頻會議切斷，可秦韶顏透過投影看過來的眼神太過真實，讓兩人的動作都慢了一拍。

“真熱鬧。”她輕聲說著，在鳴越身旁坐了下來，“怎麽不見唐禦？”

因為捉摸不清秦韶顏究竟聽見了多少剛才的內容，老謀深算的幾人都沒立刻開口回答，倒是司幽嗤了一聲，“你眼裏就只看得見唐禦嗎？”

秦韶顏聞言往司易那邊看了一眼——他和司幽只開了一臺智腦，“司幽，不要跟著你哥哥胡鬧。”

司易回過神來，順勢扯開話題，“這應該算是我和你的第一次真正見面，秦韶顏。”

秦韶顏這才認認真真看他一眼，“我認得你的聲音，入侵者。”

“我現在是游戲認證的擴招玩家。”

秦韶顏搖了搖頭，否認他的話，“你只是通過破壞游戲的方式騙過了玩家的篩選機制。”

龍繼的眉毛跳了跳，“玩家……是經過篩選的？難道不是像游戲所宣稱的那樣，是從所有人之中隨機挑選的嗎？”

“隨機也是一種篩選。”司易想了想，也不覺得意外。他們早就猜到游戲舉辦的意圖並不簡單，那麽進入游戲的玩家並不隨機也是很合理的判斷。

鳴越乖巧地坐在秦韶顏的身旁，什麽也不說，什麽也不做，把自己當成了個擺設。他沒心思思考眼前這三個人打算怎麽轉移秦韶顏的註意力。

要知道，和秦韶顏待在同一艘星艦上的人可是他！等視頻會議一切斷，他們都可以松口氣，鳴越可沒有那個機會。

裝乖裝得久了，一下子被揭穿真面目，鳴越也有點手足無措。

當面欺騙秦韶顏這種事，他根本做不到。

“所以，你們在謀劃什麽？”秦韶顏開門見山地問，她的身體稍稍前傾，“唐禦在做什麽？中樞的修覆度一直在倒退，是不是也因為你們？”

“修覆度？”司易抓住了這一點細節，“游戲果然寄希望於你去修覆它。好在……”

後面的話他沒說出來，但大家都知道什麽意思。

好在他們先一步把秦韶顏的行動能力給削弱了。

秦韶顏有些疲倦地按按自己的額頭。她仍然覺得頭重腳輕，好像得了一場重病那樣，光是坐在這裏就好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可這幾名游戲裏的最強玩家居然聯合在一起想要破壞掉游戲的事實又實在是讓她不得不強行打起了精神來。

“鳴越。”她直接點了身旁妖族的名字，“你來說。”

司易司幽和龍繼的目光立刻落在了鳴越的身上，油然而生一股不祥的預感。

所有人裏，恐怕只有鳴越……沒辦法當面對秦韶顏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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