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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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焱神色微凝, “你問這個幹什麽？”
沐昀看到他眼底的冷然，有些發怵。
他深吸了一口氣才說：“您不是說，有什麽要求都可以提嗎？”
遲焱忍住擰眉的沖動, 不語。
也不知道林秘書整天都跟這人聊些什麽？
沐昀察覺了他的不耐, 連忙道：“您別誤會，我只是想、想請您配合一下公司的炒作。”
“怎麽配合？”
“就是……我的經紀團隊, 可能會在網上制造一些似是而非的緋聞, 目的也不是蹭您熱度, 只是為了保護我。也不用您那邊做什麽，不回應就好了。”
遲焱想了想，“我不接受。”
“啊？”沐昀沒想到, 在微信上那麽好說話的小遲總，見面了居然這般冷面無情。
直到他聽到下一句, “我只接受跟真正的戀人有緋聞。”
沐昀怔了怔，忽然紅了臉，“您……你的意思, 是要我、我當你的……”
他害羞忐忑的神色裏，還有一些慌張和不情願。
遲焱看出來了, 於是沒有立刻糾正他的誤會, “你跟顧煦……”
沐昀一驚，擡頭驚疑地看向遲焱。
“……在秘密交往？”
“沒！”沐昀快速否認。
“是麽？”遲焱瞇了瞇眼, 審視著他，“昨晚，你不是在他那裏過夜的嗎？”
沐昀手一抖，差點打翻桌上的玻璃水杯。
遲焱勾了勾唇, 卻不是在笑。
“沐昀，你在我這裏確實特別, 但也不是能被你隨意利用、隨意丟棄的人。你想好了，要我幫你護你可以，你得答應和顧煦斷絕往來。”
沐昀錯愕地瞪大眼睛，徒勞般解釋道：“我跟他，只是朋友……”
遲焱仿若未聞，“你想要的到底是什麽？站在娛樂圈頂峰？財富、地位？還是……愛情？”
沐昀被說得楞住。
他根本沒有想那麽多、那麽長遠。
現在他在《星芒少年》人氣下滑得厲害，沒了資本的投資，粉絲流失脫粉，而顧煦又對他可有可無……
再這樣下去，他可能成團都有問題。
公司見他雖然得罪了一圈資本，但攀上了遲焱的高枝，便想出這麽一個法子，本以為這一個小小的要求，對方會爽快答應，不計回報。
但遲焱明顯要的，比沐昀以為的要多得多得多。
他的長遠打算，從一開始就是站在顧煦身邊啊……
沐昀想起了什麽，鼓起勇氣問：“小遲總，可你不是和洛青舟……”
洛青舟是他一直不敢問遲焱的話題，因為他怕讓遲焱想起，自己和駱家夫妻曾經卑劣地欺負過對方。
遲焱嗤笑一聲，點了點自己的眼下位置。
“我為什麽和他在一起，你不清楚嗎？”
沐昀瞳孔震了震。
遲焱指的，是他和洛青舟眼尾朱砂痣的位置。
沐昀心裏發毛，太可怕了！他竟然早就對自己……
是了，書裏遲焱就是把洛青舟當成了沐昀的替身。
而且遲焱藏得太深了，書裏的‘沐昀’一開始完全不知道，等到知道的時候被惡心得不行。那時候顧煦已經足以跟遲焱抗衡，護住了‘沐昀’這個小弟。
“你慢慢想，我不著急要答案。”
遲焱站起來，“不過一旦你選了我，我要你徹底站在我這邊，甚至可能跟顧煦對立，幫我對付他，你做得到嗎？”
說完，他也不管沐昀被沖擊到空茫的神色，頷首告別。
沐昀坐在原位，許久都沒有動彈。
他的心裏天人交戰。
目前來說，遲焱確實是最好的選擇。
一則，顧煦正在低谷中，幫不了他什麽。
二則，顧煦其實對他，沒有動心，他在顧煦心裏，或許更像一個主動倒貼的床伴。
無論如何看，現在選遲焱才是最明智的。
可他又擔心，顧煦最終還是會依靠主角光環，打敗所有人，他跟著反派跟主角作對，只會成為炮灰……
可是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不是遲焱想要他嗎？
不應該是遲焱來討他歡心嗎？怎麽變成了自己若要選擇遲焱，還得拿出足夠的誠意和籌碼？
沐昀感到後背發涼。
他忽然明白一件事——他是玩不過遲焱的。
……
遲焱回到家裏，主動和洛青舟交代，只說沐昀想與他捆綁炒作，他沒答應。
洛青舟反應平平，遲焱正覺得奇怪，一轉頭，看到洛青舟聽完他說的話，又戴上了耳機，在找靈感。
……行吧。
洛青舟創作的時候，總是十分忘我，遲焱沒再打擾他。
《先聲奪人》在春節期間播了六期，呼聲很高，節目組也舍得營銷。一時間，娛樂版塊除了對春晚節目的討論，就數它熱度最高。
也因此，洛青舟的粉絲數竟不知不覺到了六百萬。五百萬到六百萬，只不到一個月時間，對於尚未露臉的音樂博主來說，已經很誇張了。
白粥天天催洛青舟直播、催他營業，他拜年的微博點讚幾十萬，轉發都快十萬了。
但洛青舟實在是沒有空閑，好在初八那天，助理小苗也回來上班了。
初八，高三學生提前開學，洛青舟卻沒有去。他們藝術班的人全都在準備藝考，現階段幾乎都是在校外突擊補課了。
不過周教授過年前就去旅游了還沒回來，師叔也還在老家，他暫時不上課，接下來幾天都在電視臺準備比賽的事情。
崔導有心要打造高質量舞臺，這次比賽的準備時間十分長。每一個選手比賽曲目的舞美都反覆改進，力求最好的視聽效果。
而且每個人都至少準備得兩首歌曲，以應對突發情況，或導師加試。
年初八，也是沐昀回星暉島，繼續錄制《星芒少年》的日子。
經紀人對他沒能說服遲焱配合炒作很不滿，沐昀想了兩天，最終把他自己之前跟洛青舟相關的一些‘物料’給了經紀人。
“我確定他就是《先聲奪人》的‘團團’，最近他在那臺節目肯定還會繼續爆，至於怎麽炒作，我相信吳哥比我更專業。”
吳哥接過厚厚的一個文件袋，翻了幾下後，眼神越來越亮，“可以啊你小子，這麽早就準備好了，有先見之明！”
沐昀暗自苦笑，他哪裏是有先見之明？
這些都是他之前想要蹭熱度弄的，但都還沒來得及操作。洛青舟一次次‘快閃’，熱度上來都不好好利用，就回歸平靜，讓他要蹭都來不及。
好在這次《先聲奪人》的熱度，肯定能維持很久了。
……
年初九這天，《先聲奪人》八進四淘汰賽開始錄制。
崔導取消了直播。
之前直播確實給節目組帶來了很大的熱度和噱頭，現在，他要開始搞神秘了。
雖然不直播了，但每位選手的最新定妝造和對應‘臨時藝名’都在微博放出了。
看到全新的選手造型，所有網友都驚艷得嗷嗷叫。
[這是請了好萊塢特效化妝師嗎？那個狐貍小姐真的超美！]
[啊迪士尼公主和獸人王子，美女與野獸嗎？]
[狠狠地愛了，這次的造型沒有一個敷衍的。]
[怎麽還有蓋著紅蓋頭的新娘呢？是要原地出嫁嗎哈哈哈]
[婚服好華麗精致啊，節目組下血本了！]
[我想知道哪個是團團？哪個是洛璃？]
網友們神通廣大，不但扒出‘團團’是一葉扁舟，還有人扒出‘洛麗塔’就是洛璃。
出道以來一直走禦姐路線，拒絕扮可愛的洛璃，還因此引來粉絲們友善的嘲笑，這事兒還上了熱搜。
節目組官博也宣布，會在第二賽段結束後，公布第一賽段選手們拆下面具後的真身。
[所以舟舟會不會在節目上第一次露臉？]
[太會玩了節目組，急死我了！]
[可是為什麽沒有直播了？]
[怕網友太厲害當場拆穿吧哈哈哈……]
網上討論得熱火朝天的時候，選手一早就化好妝，開始了節目錄制。
這階段的賽制跟十六進八一樣。
不同的是，這回除了被導師青睞的選手有導師合作舞臺，未被導師選中的選手，也能與其他選手多一個合作舞臺的展示機會。
選手們的上場順序由抽簽決定，但洛青舟卻崔導悄悄塞了一張紙條在手心。
崔導認為他的舞臺會爆，安排他在第八位出場，免得影響其他人的發揮。
洛青舟哭笑不得。
蘇綏知道後樂不可□□你豈不是要穿著這一身，在後臺等一整天？也不錯，體驗一把古代新娘出嫁的不容易了。”
話是這麽說，那鳳冠實在太重了，婚服穿久了也會皺，蘇綏還是跑去跟崔導商量，切後臺選手反應的時候，不要切洛青舟這邊。
崔導為了畫面效果考慮同意了，洛青舟得以在拍完抽簽後，回休息室就脫了‘裝備’，輕松不少。
既然導演不拍他，他便去央求合作的舞蹈老師，指導他多練幾遍舞臺。
臺前，節目開始錄制。
洛青舟排練休息間隙才發現，導師組少了一個人。
尤雅芳沒來？
洛青舟察覺到什麽，拿起手機在網上搜尤雅芳的名字。
結果，出來的內容都是好幾個月前的動態，連尤雅芳的微博，也刪了之前節目組官宣的那條，最新的是一個多月前的代言廣告。
雖然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但從結果看來，洛青舟已經可以推斷出，在他和林昭月的合作舞臺完整版放出來後，節目上混淆視聽、試圖誤導觀眾的尤雅芳，肯定被狠狠打臉了。
只是她現在這情況，也不知道是自己撤的黑熱搜，還是被人封殺了？
鑒於如此悄無聲息的情況，洛青舟更傾向於後者。
所以，是遲焱還是……洛皓東？
洛青舟只為這件事分神了幾分鐘，就重新投入了舞臺的排練中。他沒有正經學過舞蹈，只會師母教他的形體舞蹈。
舞蹈老師卻誇他很有天賦，教得也十分用心和舒心。
舞臺上，每位選手都各展神通，呈現一個個震撼人心的完美舞臺，洛青舟排練間隙看上幾眼，危機感都多了幾分，排練就更加賣力了。
快中午時，到了洛璃被觀眾投票猜身份的時候，洛青舟結束排練，守在後臺轉播屏幕前，更緊張了起來。
這次真的有點懸了，高音部分是明顯的洛璃式獨特唱腔。
導師們開著玩笑說‘總算逮到你了’，給出了洛璃名字和另一個模仿過她的網紅名字選項。
不過令所有人都意料不到的是，投票的結果特別戲劇性，49：51，洛璃是那‘49’。
華采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指著觀眾們，“你們也太寵著她了吧？”
觀眾們：“洛璃我們愛你！！！”
華采：“……”
中午稍作休息沒多久，就開始了下半場的錄制。
洛青舟看著看著，敏銳地意識到了導師席上，林昭月情緒有些不對勁。
早上還好好的，笑容滿面。下去卻像有什麽心事，也不太提得起興致。
洛青舟有些擔心，讓小苗去尋林昭月的助理問問。
或許是不想影響洛青舟的比賽狀態，林昭月的助理只說，她可能是錄太久的節目，累了。
洛青舟有些心疼，心裏有些埋怨臺上磨磨嘰嘰的選手了，特別是排第六位、此時在正在臺上自己說要表演魔術的蘇捷。
蘇捷可能是為了讓觀眾猜不出他的身份，才給自己加戲的，但洛青舟覺得他多此一舉，因為他聽蘇捷唱了幾句，就聽出是他了。
他的粉絲和導師們沒道理聽不出來，就看有沒有‘黑幕’了。
蘇綏因為洛青舟要來比賽，也惡補了之前的節目，連他都聽出那是蘇捷了。
見洛青舟擔心林昭月，他自告奮勇，“我去找崔導催一催進度。”
說著就踩著高跟鞋，一身旗袍搖曳生姿地走出去了。
他離開沒多久，編導來通知洛青舟準備候場。
小苗連忙協助蘇綏帶來的師傅們，重新給洛青舟穿上婚服、補妝、戴鳳冠。
洛青舟因為戴了鳳冠，臉上沒法戴面具，用其他遮擋都很突兀，蘇綏給他專門定制了一幅珍珠刺繡的紅色面紗，不影響唱歌。
洛青舟妝造完成，前去候場的時候，第七位選手已上臺，他與剛下臺不久，臉黑如墨的蘇捷不期而遇。
蘇捷因為公司運作，導師們沒在選項裏提他的名字，自然沒有被觀眾投票扣分。
但結果出來的時候，不知哪裏有人喊了一聲‘明明是蘇捷，是不是有黑幕’，接著現場就一片騷動，很多人開始質疑，噓聲一片。
他狼狽地下臺，氣鼓鼓地低著頭走路，忽然餘光瞥見一抹鮮亮的正紅色。
他下意識擡頭，與來人對上視線，下一秒就被震在了原地。
眼前正朝他走來的‘新娘’，為了方便走路沒有蓋蓋頭，一雙清泉般籠著清愁的鳳眼看過來，是勾魂奪魄的美。
雖然只能看到瑩白如玉的額頭和清朗的一雙眉眼，但那極致華麗的鳳冠，也絲毫壓不住‘新娘’的絕美之姿，錦上添花罷了。
她走動間如芝蘭玉樹，儀態灑脫，偏那纖腰款款，似不盈一握。
蘇捷恍然若夢，絕色美人竟然、竟然就這樣走到了他面前。
他下意識伸出手。
“麻煩讓讓。”
“蘇先生，請你讓一下好嗎？”
旁邊有人出聲，且說了好幾遍，蘇捷才回神。
蘇捷這才發現自己因為看呆了，擋在路中間。‘新娘’繁覆華麗的衣擺過不去，只能停下來等他讓開。
蘇捷看到自己莫名其妙伸出的手，窘得無地自容，“抱歉！”
他慌忙讓路，看著那絕色美人目不斜視地從自己身旁經過，又有些失魂落魄。
他失態地抓住身邊的助理，“去問問，她是誰？”
他怎麽不記得，上次比賽裏哪位選手，有這種風姿？
助理當然問不出什麽，節目組對選手身份，在選手之間，也是保密的。
洛青舟等了半個多小時，第七位選手才下了臺。
舞臺的燈光暗下來，工作人員在緊鑼密鼓地更換道具舞美。
洛青舟這次舞臺布置有些麻煩，所以準備得比其他人久了一點。
已經是今天錄制的最後一名參賽選手，觀眾和導師都有些乏了。
忽然，舞臺的燈光伴隨著斷斷續續的風聲，明明滅滅。
演播廳所有人頓時精神一震，醒過神來。
再一看那舞臺，驀然亮起紅光一片，一座中式婚禮的奢華喜堂出現在舞臺右側，巨大的龍鳳蠟燭下，兩把空蕩蕩的太師椅就令人心裏毛毛的。
毫無準備是這種畫風的觀眾們，全都長大了嘴巴，懵了，接著後知後覺，身上竟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這這這……有點太逼真了吧？
報幕聲這才悠悠響起：“請欣賞選手‘新娘’帶來的《囍》。”
憂傷的前奏響起，舞臺上的畫面就如卡頓的老電影般，滋啦幾聲。
倏然——細而尖的吳語調子清吟而出：
【正月十八 黃道吉日 高粱擡】
於此同時，霧紅色的燈光閃爍，紅綢裝飾的烏木喜床出現在舞臺中央，喜床前端坐著一身華麗喜服的新娘。
唱著小調的正是新娘，似在吟唱著出嫁前的不舍與憂愁。
漸漸地，新娘身後現出一道渾身素白衣裳的倩影。
“唔……”
全場觀眾幾乎同時輕呼，倒也不至於被嚇到，只是……背後一涼的感覺。
那白衣女也梳著新娘發髻，卻簪了朵白紙花在鬢邊，臉上白紗遮面，唯有一雙素手上塗滿了紅色蔻丹是唯一色彩。
只見她一個隨意擡手的舞蹈動作，極為優美。
在她身前，新娘也緩緩擡起了一雙修長玉手，動作與白衣女如出一轍，就像被她牽線的木偶一般。
一前一後，一站一坐，一白一紅，合著悲情又柔腸百轉的歌聲，舞得令人揪心又心疼。
猝然，白衣女將新娘的紅蓋頭掀開，鏡頭倏地拉近。
——新娘撩起眼皮，似愁似怨的眼神直刺人心！
【聽著 卯時那三裏之外翻起來】
歌聲節奏變得快而令人不安。
“嘶……”華采不由自主抱住頭，齜牙咧嘴，“這代入感也太強了。”
導師郝明暗罵一聲，低喃，“嚇死老子了……”
林昭月和江塵卻眼神皆亮了幾分，眼也不眨地專註看著臺上的表演。
新娘仍坐在喜床上唱著令人揪心的歌詞，白衣女則在旁跳著舞，一唱一舞，充滿失望又隱含著期待的情緒。忽在一句歌詞後，變成了嘲諷：
【又是王二狗的鞋 落在家門外】
【獨留她還記得 切膚之愛屬是非之外】
新娘的歌聲太能帶動情緒了，所有人都投入地聽著她‘講故事’，隨著她忐忑而忐忑，驚懼而驚懼。
她輕聲念白，眼尾似有笑意。
仔細一看，卻是悲涼的輕嘲。
這時，所有人都被大熒屏上拉近的拍到的那雙眼睛吸引了。
那是一雙籠著愁怨的美目，欲說還休，楚楚動人。
單單是這一雙眼睛，就比那鳳冠上的所有寶石都璀璨漂亮！
只是下一秒，這雙會說話的眼睛倏然斂了情緒，直直看向鏡頭。
【她笑著哭來著 你猜她怎麽笑著哭來著】
鏡頭一轉！
白衣女扯下了臉上的白紗，露出被殘忍縫合的嘴唇。
“啊……”觀眾嘩然。
郝明終於沒忍住：“槽槽槽槽槽！”
就在這時，嗩吶聲響，似喜還悲的拜堂音樂響起，新娘旋身站起，試圖掙脫桎梏。
旁白：【一拜天地】
白衣女也來到她身後欲幫忙，卻是兩人一起，被押著到了喜堂前，壓彎了脊梁行了大禮。
【二拜高堂】
一次次的掙紮、反抗，卻還是一次次被壓著拜了堂。
新娘最終跪坐在地，痛苦嘲諷的眼神，用最後的怒音唱著自己可悲可嘆的故事。
【她笑著哭來著 你猜她怎麽笑著哭來著】
最後的嗩吶聲中，新娘所有的情感都化作了悲鳴。穿雲裂石的吟唱聲，竟比嗩吶還要高亢，滔天的怨怒和悲喜交加，朝所有人洶湧地壓了下來。
一瞬間，全場的聽眾都感到頭皮一陣陣發麻。
吟唱聲綿延不絕，新娘似在哭又在笑，哭自己的命運，笑自己的天真，嘆命運的不公……
一聲聲，唱入了觀眾心裏，讓人意難平。
這時，華采突然冒了一句，“她是要打敗嗩吶成精嗎？”
原本聽得靈魂出竅差點被送走的郝明，驟然被逗笑，回魂了，“哈哈哈……”
臺上，新娘緩緩收了情緒，欲說還休的眼神悲涼地黯淡下來。
精美華麗的紅蓋頭，被白衣女再次蓋在了她頭上。
舞臺緩緩暗了下去，一切歸於黑暗。
全場寂靜了數秒。
還是主持人在耳返裏導演的提示下，率先鼓了掌，走上臺去。
導師和觀眾都是楞了下後，才跟著鼓掌。
就在主持人覺得這掌聲有些稀稀落落，是不是演砸了的時候，掌聲逐漸地變得激烈，而且越來越多、越來越大聲，許久都沒停歇。
燈光亮起，‘新娘’穿著繁覆華麗的嫁衣走到主持人身邊的光柱下。
在舞臺的燈光下，這一套鳳冠霞帔顯得愈發精致華美，流光璀璨。
主持人等掌聲停歇，忍不住驚嘆：“這套衣服，好像有點子來頭啊？”
洛青舟接過主持人遞來的話筒，“是的，它是我國著名蘇繡品牌‘綺繡號’裏，最好的蘇繡傳人親手繡制的，原本是她的嫁衣。”
“啊，”主持人驚訝，“那你……”
竟然穿來唱這種歌？
洛青舟看向鏡頭，眼尾嘲諷一揚，“所遇非良人，便不要了。”
支持人察覺其中有故事，八卦之心蠢蠢欲動，不過顧及節目，只能趕緊圓回來，“沒錯，就像歌裏唱的，所托非人啊，就該早些醒悟。”
說著，他轉向導師席，請導師點評。
可導師們面面相覷，一時間竟沒有人想要先開口。
主持人只好點名，“郝老師？”
郝明醞釀良久，“我覺著吧，這首歌的舞臺效果是真絕，但爭議也會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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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昀看到他眼底的冷然，有些發怵。
他深吸了一口氣才說：“您不是說，有什麽要求都可以提嗎？”
遲焱忍住擰眉的沖動, 不語。
也不知道林秘書整天都跟這人聊些什麽？
沐昀察覺了他的不耐, 連忙道：“您別誤會，我只是想、想請您配合一下公司的炒作。”
“怎麽配合？”
“就是……我的經紀團隊, 可能會在網上制造一些似是而非的緋聞, 目的也不是蹭您熱度, 只是為了保護我。也不用您那邊做什麽，不回應就好了。”
遲焱想了想，“我不接受。”
“啊？”沐昀沒想到, 在微信上那麽好說話的小遲總，見面了居然這般冷面無情。
直到他聽到下一句, “我只接受跟真正的戀人有緋聞。”
沐昀怔了怔，忽然紅了臉，“您……你的意思, 是要我、我當你的……”
他害羞忐忑的神色裏，還有一些慌張和不情願。
遲焱看出來了, 於是沒有立刻糾正他的誤會, “你跟顧煦……”
沐昀一驚，擡頭驚疑地看向遲焱。
“……在秘密交往？”
“沒！”沐昀快速否認。
“是麽？”遲焱瞇了瞇眼, 審視著他，“昨晚，你不是在他那裏過夜的嗎？”
沐昀手一抖，差點打翻桌上的玻璃水杯。
遲焱勾了勾唇, 卻不是在笑。
“沐昀，你在我這裏確實特別, 但也不是能被你隨意利用、隨意丟棄的人。你想好了，要我幫你護你可以，你得答應和顧煦斷絕往來。”
沐昀錯愕地瞪大眼睛，徒勞般解釋道：“我跟他，只是朋友……”
遲焱仿若未聞，“你想要的到底是什麽？站在娛樂圈頂峰？財富、地位？還是……愛情？”
沐昀被說得楞住。
他根本沒有想那麽多、那麽長遠。
現在他在《星芒少年》人氣下滑得厲害，沒了資本的投資，粉絲流失脫粉，而顧煦又對他可有可無……
再這樣下去，他可能成團都有問題。
公司見他雖然得罪了一圈資本，但攀上了遲焱的高枝，便想出這麽一個法子，本以為這一個小小的要求，對方會爽快答應，不計回報。
但遲焱明顯要的，比沐昀以為的要多得多得多。
他的長遠打算，從一開始就是站在顧煦身邊啊……
沐昀想起了什麽，鼓起勇氣問：“小遲總，可你不是和洛青舟……”
洛青舟是他一直不敢問遲焱的話題，因為他怕讓遲焱想起，自己和駱家夫妻曾經卑劣地欺負過對方。
遲焱嗤笑一聲，點了點自己的眼下位置。
“我為什麽和他在一起，你不清楚嗎？”
沐昀瞳孔震了震。
遲焱指的，是他和洛青舟眼尾朱砂痣的位置。
沐昀心裏發毛，太可怕了！他竟然早就對自己……
是了，書裏遲焱就是把洛青舟當成了沐昀的替身。
而且遲焱藏得太深了，書裏的‘沐昀’一開始完全不知道，等到知道的時候被惡心得不行。那時候顧煦已經足以跟遲焱抗衡，護住了‘沐昀’這個小弟。
“你慢慢想，我不著急要答案。”
遲焱站起來，“不過一旦你選了我，我要你徹底站在我這邊，甚至可能跟顧煦對立，幫我對付他，你做得到嗎？”
說完，他也不管沐昀被沖擊到空茫的神色，頷首告別。
沐昀坐在原位，許久都沒有動彈。
他的心裏天人交戰。
目前來說，遲焱確實是最好的選擇。
一則，顧煦正在低谷中，幫不了他什麽。
二則，顧煦其實對他，沒有動心，他在顧煦心裏，或許更像一個主動倒貼的床伴。
無論如何看，現在選遲焱才是最明智的。
可他又擔心，顧煦最終還是會依靠主角光環，打敗所有人，他跟著反派跟主角作對，只會成為炮灰……
可是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不是遲焱想要他嗎？
不應該是遲焱來討他歡心嗎？怎麽變成了自己若要選擇遲焱，還得拿出足夠的誠意和籌碼？
沐昀感到後背發涼。
他忽然明白一件事——他是玩不過遲焱的。
……
遲焱回到家裏，主動和洛青舟交代，只說沐昀想與他捆綁炒作，他沒答應。
洛青舟反應平平，遲焱正覺得奇怪，一轉頭，看到洛青舟聽完他說的話，又戴上了耳機，在找靈感。
……行吧。
洛青舟創作的時候，總是十分忘我，遲焱沒再打擾他。
《先聲奪人》在春節期間播了六期，呼聲很高，節目組也舍得營銷。一時間，娛樂版塊除了對春晚節目的討論，就數它熱度最高。
也因此，洛青舟的粉絲數竟不知不覺到了六百萬。五百萬到六百萬，只不到一個月時間，對於尚未露臉的音樂博主來說，已經很誇張了。
白粥天天催洛青舟直播、催他營業，他拜年的微博點讚幾十萬，轉發都快十萬了。
但洛青舟實在是沒有空閑，好在初八那天，助理小苗也回來上班了。
初八，高三學生提前開學，洛青舟卻沒有去。他們藝術班的人全都在準備藝考，現階段幾乎都是在校外突擊補課了。
不過周教授過年前就去旅游了還沒回來，師叔也還在老家，他暫時不上課，接下來幾天都在電視臺準備比賽的事情。
崔導有心要打造高質量舞臺，這次比賽的準備時間十分長。每一個選手比賽曲目的舞美都反覆改進，力求最好的視聽效果。
而且每個人都至少準備得兩首歌曲，以應對突發情況，或導師加試。
年初八，也是沐昀回星暉島，繼續錄制《星芒少年》的日子。
經紀人對他沒能說服遲焱配合炒作很不滿，沐昀想了兩天，最終把他自己之前跟洛青舟相關的一些‘物料’給了經紀人。
“我確定他就是《先聲奪人》的‘團團’，最近他在那臺節目肯定還會繼續爆，至於怎麽炒作，我相信吳哥比我更專業。”
吳哥接過厚厚的一個文件袋，翻了幾下後，眼神越來越亮，“可以啊你小子，這麽早就準備好了，有先見之明！”
沐昀暗自苦笑，他哪裏是有先見之明？
這些都是他之前想要蹭熱度弄的，但都還沒來得及操作。洛青舟一次次‘快閃’，熱度上來都不好好利用，就回歸平靜，讓他要蹭都來不及。
好在這次《先聲奪人》的熱度，肯定能維持很久了。
……
年初九這天，《先聲奪人》八進四淘汰賽開始錄制。
崔導取消了直播。
之前直播確實給節目組帶來了很大的熱度和噱頭，現在，他要開始搞神秘了。
雖然不直播了，但每位選手的最新定妝造和對應‘臨時藝名’都在微博放出了。
看到全新的選手造型，所有網友都驚艷得嗷嗷叫。
[這是請了好萊塢特效化妝師嗎？那個狐貍小姐真的超美！]
[啊迪士尼公主和獸人王子，美女與野獸嗎？]
[狠狠地愛了，這次的造型沒有一個敷衍的。]
[怎麽還有蓋著紅蓋頭的新娘呢？是要原地出嫁嗎哈哈哈]
[婚服好華麗精致啊，節目組下血本了！]
[我想知道哪個是團團？哪個是洛璃？]
網友們神通廣大，不但扒出‘團團’是一葉扁舟，還有人扒出‘洛麗塔’就是洛璃。
出道以來一直走禦姐路線，拒絕扮可愛的洛璃，還因此引來粉絲們友善的嘲笑，這事兒還上了熱搜。
節目組官博也宣布，會在第二賽段結束後，公布第一賽段選手們拆下面具後的真身。
[所以舟舟會不會在節目上第一次露臉？]
[太會玩了節目組，急死我了！]
[可是為什麽沒有直播了？]
[怕網友太厲害當場拆穿吧哈哈哈……]
網上討論得熱火朝天的時候，選手一早就化好妝，開始了節目錄制。
這階段的賽制跟十六進八一樣。
不同的是，這回除了被導師青睞的選手有導師合作舞臺，未被導師選中的選手，也能與其他選手多一個合作舞臺的展示機會。
選手們的上場順序由抽簽決定，但洛青舟卻崔導悄悄塞了一張紙條在手心。
崔導認為他的舞臺會爆，安排他在第八位出場，免得影響其他人的發揮。
洛青舟哭笑不得。
蘇綏知道後樂不可□□你豈不是要穿著這一身，在後臺等一整天？也不錯，體驗一把古代新娘出嫁的不容易了。”
話是這麽說，那鳳冠實在太重了，婚服穿久了也會皺，蘇綏還是跑去跟崔導商量，切後臺選手反應的時候，不要切洛青舟這邊。
崔導為了畫面效果考慮同意了，洛青舟得以在拍完抽簽後，回休息室就脫了‘裝備’，輕松不少。
既然導演不拍他，他便去央求合作的舞蹈老師，指導他多練幾遍舞臺。
臺前，節目開始錄制。
洛青舟排練休息間隙才發現，導師組少了一個人。
尤雅芳沒來？
洛青舟察覺到什麽，拿起手機在網上搜尤雅芳的名字。
結果，出來的內容都是好幾個月前的動態，連尤雅芳的微博，也刪了之前節目組官宣的那條，最新的是一個多月前的代言廣告。
雖然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但從結果看來，洛青舟已經可以推斷出，在他和林昭月的合作舞臺完整版放出來後，節目上混淆視聽、試圖誤導觀眾的尤雅芳，肯定被狠狠打臉了。
只是她現在這情況，也不知道是自己撤的黑熱搜，還是被人封殺了？
鑒於如此悄無聲息的情況，洛青舟更傾向於後者。
所以，是遲焱還是……洛皓東？
洛青舟只為這件事分神了幾分鐘，就重新投入了舞臺的排練中。他沒有正經學過舞蹈，只會師母教他的形體舞蹈。
舞蹈老師卻誇他很有天賦，教得也十分用心和舒心。
舞臺上，每位選手都各展神通，呈現一個個震撼人心的完美舞臺，洛青舟排練間隙看上幾眼，危機感都多了幾分，排練就更加賣力了。
快中午時，到了洛璃被觀眾投票猜身份的時候，洛青舟結束排練，守在後臺轉播屏幕前，更緊張了起來。
這次真的有點懸了，高音部分是明顯的洛璃式獨特唱腔。
導師們開著玩笑說‘總算逮到你了’，給出了洛璃名字和另一個模仿過她的網紅名字選項。
不過令所有人都意料不到的是，投票的結果特別戲劇性，49：51，洛璃是那‘49’。
華采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指著觀眾們，“你們也太寵著她了吧？”
觀眾們：“洛璃我們愛你！！！”
華采：“……”
中午稍作休息沒多久，就開始了下半場的錄制。
洛青舟看著看著，敏銳地意識到了導師席上，林昭月情緒有些不對勁。
早上還好好的，笑容滿面。下去卻像有什麽心事，也不太提得起興致。
洛青舟有些擔心，讓小苗去尋林昭月的助理問問。
或許是不想影響洛青舟的比賽狀態，林昭月的助理只說，她可能是錄太久的節目，累了。
洛青舟有些心疼，心裏有些埋怨臺上磨磨嘰嘰的選手了，特別是排第六位、此時在正在臺上自己說要表演魔術的蘇捷。
蘇捷可能是為了讓觀眾猜不出他的身份，才給自己加戲的，但洛青舟覺得他多此一舉，因為他聽蘇捷唱了幾句，就聽出是他了。
他的粉絲和導師們沒道理聽不出來，就看有沒有‘黑幕’了。
蘇綏因為洛青舟要來比賽，也惡補了之前的節目，連他都聽出那是蘇捷了。
見洛青舟擔心林昭月，他自告奮勇，“我去找崔導催一催進度。”
說著就踩著高跟鞋，一身旗袍搖曳生姿地走出去了。
他離開沒多久，編導來通知洛青舟準備候場。
小苗連忙協助蘇綏帶來的師傅們，重新給洛青舟穿上婚服、補妝、戴鳳冠。
洛青舟因為戴了鳳冠，臉上沒法戴面具，用其他遮擋都很突兀，蘇綏給他專門定制了一幅珍珠刺繡的紅色面紗，不影響唱歌。
洛青舟妝造完成，前去候場的時候，第七位選手已上臺，他與剛下臺不久，臉黑如墨的蘇捷不期而遇。
蘇捷因為公司運作，導師們沒在選項裏提他的名字，自然沒有被觀眾投票扣分。
但結果出來的時候，不知哪裏有人喊了一聲‘明明是蘇捷，是不是有黑幕’，接著現場就一片騷動，很多人開始質疑，噓聲一片。
他狼狽地下臺，氣鼓鼓地低著頭走路，忽然餘光瞥見一抹鮮亮的正紅色。
他下意識擡頭，與來人對上視線，下一秒就被震在了原地。
眼前正朝他走來的‘新娘’，為了方便走路沒有蓋蓋頭，一雙清泉般籠著清愁的鳳眼看過來，是勾魂奪魄的美。
雖然只能看到瑩白如玉的額頭和清朗的一雙眉眼，但那極致華麗的鳳冠，也絲毫壓不住‘新娘’的絕美之姿，錦上添花罷了。
她走動間如芝蘭玉樹，儀態灑脫，偏那纖腰款款，似不盈一握。
蘇捷恍然若夢，絕色美人竟然、竟然就這樣走到了他面前。
他下意識伸出手。
“麻煩讓讓。”
“蘇先生，請你讓一下好嗎？”
旁邊有人出聲，且說了好幾遍，蘇捷才回神。
蘇捷這才發現自己因為看呆了，擋在路中間。‘新娘’繁覆華麗的衣擺過不去，只能停下來等他讓開。
蘇捷看到自己莫名其妙伸出的手，窘得無地自容，“抱歉！”
他慌忙讓路，看著那絕色美人目不斜視地從自己身旁經過，又有些失魂落魄。
他失態地抓住身邊的助理，“去問問，她是誰？”
他怎麽不記得，上次比賽裏哪位選手，有這種風姿？
助理當然問不出什麽，節目組對選手身份，在選手之間，也是保密的。
洛青舟等了半個多小時，第七位選手才下了臺。
舞臺的燈光暗下來，工作人員在緊鑼密鼓地更換道具舞美。
洛青舟這次舞臺布置有些麻煩，所以準備得比其他人久了一點。
已經是今天錄制的最後一名參賽選手，觀眾和導師都有些乏了。
忽然，舞臺的燈光伴隨著斷斷續續的風聲，明明滅滅。
演播廳所有人頓時精神一震，醒過神來。
再一看那舞臺，驀然亮起紅光一片，一座中式婚禮的奢華喜堂出現在舞臺右側，巨大的龍鳳蠟燭下，兩把空蕩蕩的太師椅就令人心裏毛毛的。
毫無準備是這種畫風的觀眾們，全都長大了嘴巴，懵了，接著後知後覺，身上竟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這這這……有點太逼真了吧？
報幕聲這才悠悠響起：“請欣賞選手‘新娘’帶來的《囍》。”
憂傷的前奏響起，舞臺上的畫面就如卡頓的老電影般，滋啦幾聲。
倏然——細而尖的吳語調子清吟而出：
【正月十八 黃道吉日 高粱擡】
於此同時，霧紅色的燈光閃爍，紅綢裝飾的烏木喜床出現在舞臺中央，喜床前端坐著一身華麗喜服的新娘。
唱著小調的正是新娘，似在吟唱著出嫁前的不舍與憂愁。
漸漸地，新娘身後現出一道渾身素白衣裳的倩影。
“唔……”
全場觀眾幾乎同時輕呼，倒也不至於被嚇到，只是……背後一涼的感覺。
那白衣女也梳著新娘發髻，卻簪了朵白紙花在鬢邊，臉上白紗遮面，唯有一雙素手上塗滿了紅色蔻丹是唯一色彩。
只見她一個隨意擡手的舞蹈動作，極為優美。
在她身前，新娘也緩緩擡起了一雙修長玉手，動作與白衣女如出一轍，就像被她牽線的木偶一般。
一前一後，一站一坐，一白一紅，合著悲情又柔腸百轉的歌聲，舞得令人揪心又心疼。
猝然，白衣女將新娘的紅蓋頭掀開，鏡頭倏地拉近。
——新娘撩起眼皮，似愁似怨的眼神直刺人心！
【聽著 卯時那三裏之外翻起來】
歌聲節奏變得快而令人不安。
“嘶……”華采不由自主抱住頭，齜牙咧嘴，“這代入感也太強了。”
導師郝明暗罵一聲，低喃，“嚇死老子了……”
林昭月和江塵卻眼神皆亮了幾分，眼也不眨地專註看著臺上的表演。
新娘仍坐在喜床上唱著令人揪心的歌詞，白衣女則在旁跳著舞，一唱一舞，充滿失望又隱含著期待的情緒。忽在一句歌詞後，變成了嘲諷：
【又是王二狗的鞋 落在家門外】
【獨留她還記得 切膚之愛屬是非之外】
新娘的歌聲太能帶動情緒了，所有人都投入地聽著她‘講故事’，隨著她忐忑而忐忑，驚懼而驚懼。
她輕聲念白，眼尾似有笑意。
仔細一看，卻是悲涼的輕嘲。
這時，所有人都被大熒屏上拉近的拍到的那雙眼睛吸引了。
那是一雙籠著愁怨的美目，欲說還休，楚楚動人。
單單是這一雙眼睛，就比那鳳冠上的所有寶石都璀璨漂亮！
只是下一秒，這雙會說話的眼睛倏然斂了情緒，直直看向鏡頭。
【她笑著哭來著 你猜她怎麽笑著哭來著】
鏡頭一轉！
白衣女扯下了臉上的白紗，露出被殘忍縫合的嘴唇。
“啊……”觀眾嘩然。
郝明終於沒忍住：“槽槽槽槽槽！”
就在這時，嗩吶聲響，似喜還悲的拜堂音樂響起，新娘旋身站起，試圖掙脫桎梏。
旁白：【一拜天地】
白衣女也來到她身後欲幫忙，卻是兩人一起，被押著到了喜堂前，壓彎了脊梁行了大禮。
【二拜高堂】
一次次的掙紮、反抗，卻還是一次次被壓著拜了堂。
新娘最終跪坐在地，痛苦嘲諷的眼神，用最後的怒音唱著自己可悲可嘆的故事。
【她笑著哭來著 你猜她怎麽笑著哭來著】
最後的嗩吶聲中，新娘所有的情感都化作了悲鳴。穿雲裂石的吟唱聲，竟比嗩吶還要高亢，滔天的怨怒和悲喜交加，朝所有人洶湧地壓了下來。
一瞬間，全場的聽眾都感到頭皮一陣陣發麻。
吟唱聲綿延不絕，新娘似在哭又在笑，哭自己的命運，笑自己的天真，嘆命運的不公……
一聲聲，唱入了觀眾心裏，讓人意難平。
這時，華采突然冒了一句，“她是要打敗嗩吶成精嗎？”
原本聽得靈魂出竅差點被送走的郝明，驟然被逗笑，回魂了，“哈哈哈……”
臺上，新娘緩緩收了情緒，欲說還休的眼神悲涼地黯淡下來。
精美華麗的紅蓋頭，被白衣女再次蓋在了她頭上。
舞臺緩緩暗了下去，一切歸於黑暗。
全場寂靜了數秒。
還是主持人在耳返裏導演的提示下，率先鼓了掌，走上臺去。
導師和觀眾都是楞了下後，才跟著鼓掌。
就在主持人覺得這掌聲有些稀稀落落，是不是演砸了的時候，掌聲逐漸地變得激烈，而且越來越多、越來越大聲，許久都沒停歇。
燈光亮起，‘新娘’穿著繁覆華麗的嫁衣走到主持人身邊的光柱下。
在舞臺的燈光下，這一套鳳冠霞帔顯得愈發精致華美，流光璀璨。
主持人等掌聲停歇，忍不住驚嘆：“這套衣服，好像有點子來頭啊？”
洛青舟接過主持人遞來的話筒，“是的，它是我國著名蘇繡品牌‘綺繡號’裏，最好的蘇繡傳人親手繡制的，原本是她的嫁衣。”
“啊，”主持人驚訝，“那你……”
竟然穿來唱這種歌？
洛青舟看向鏡頭，眼尾嘲諷一揚，“所遇非良人，便不要了。”
支持人察覺其中有故事，八卦之心蠢蠢欲動，不過顧及節目，只能趕緊圓回來，“沒錯，就像歌裏唱的，所托非人啊，就該早些醒悟。”
說著，他轉向導師席，請導師點評。
可導師們面面相覷，一時間竟沒有人想要先開口。
主持人只好點名，“郝老師？”
郝明醞釀良久，“我覺著吧，這首歌的舞臺效果是真絕，但爭議也會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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