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直這樣保持到六月，那麽父母的心願，就可以實現了吧。程蔚這樣想著，不自覺地露出了微笑。

誰說人禍只有傷痛和絕望？如果沒有這次事故，程蔚說不定現在還只是個游手好閑的高中生，想著只要能混完高中就好，又哪裏會明白父母的良苦用心和辛酸苦痛，又哪裏會這樣深刻地感受到，一個完整的家，對於他來說有多麽重要。

出門時能夠打招呼，回來時也有問候。做飯不再是一件累人的事情，因為還有人需要自己做飯；打掃也不會無趣，因為屋子裏不是一個人，他和自己一樣，需要一個整潔光鮮的生活環境。好像周圍的空氣不再冰冷，自己比之前多了不止一點的幹勁，想要更加努力地學習。幸好才過了一年，他的心還沒有麻木；可是又為什麽是一年，為什麽，不能再早一些。

這樣平淡的日子又過了一段時間。依舊是做飯洗衣拖地覆習，程蔚忙的不亦樂乎，宸寰沈浸在《曾國藩家書》中。然後，開學了——程蔚的高三正式開始。

章四

久違了兩個月的學校。一回到這裏，程蔚不知怎地突然很想馬上就開始上課。

來到班上，同學們都在嘰嘰喳喳聊個沒完，一個個眉飛色舞，好不熱鬧。

程蔚拿出一個草稿本，隨便寫了幾個比較大的不規則的數字，開始進行各種覆雜的運算。

一套整運算下來已是花了不少的時間。程蔚呼出一口氣，剛想再算一次，前座的女生突然遞過來一本參考書。

程蔚有些奇怪地擡起頭，只見那女生紅著臉，軟糯的聲音囁嚅道：“程、程蔚同學，這本參考書我多買了一本，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就請收下吧……”

這個女生名叫楚凝，成績很好。從上個學期開始不知道怎麽地，她會給程蔚一些小物件，有一次還把自己的筆記硬借給了他。一開始次數還不是很多，到後來卻是越來越頻繁。

“這怎麽好意思，”程蔚笑笑，並沒有接過書，“我怎麽能白拿你的東西呢。”

“沒關系啊，”楚凝有點急了，握著書的指節有些發白，“反正是多買的，你就收下吧。”

“這樣吧，”程蔚在褲子裏摸了一張皺巴巴的二十元紙幣出來遞過去，“我買你的書吧，謝謝。”

“啊……”楚凝瞪著眼看著書被他拿走，桌面上躺著那20塊，剛要拒絕，班主任陳玨突然走了進來，大喊了一聲：“男生去圖文中心搬課本！所有男生都給我去！被我逮到一個偷懶跑路的就去操場罰跑！”

全班男生發出一陣哀嚎，一個個皺著臉在李玨的註視下走出教室。

“謝謝你的書。”程蔚沖楚凝點頭微笑，去了圖文中心。

搬書這種事向來都是男生做的。高三的書本來就多，頂著個大太陽一趟又一趟地搬來搬去，誰樂意啊。這不，明明還剩下一捆書呢，卻是再也沒人願意搬，都提前溜回去了。

程蔚看著自己班上的男同學一個個以百米沖刺的速度離開的身影，無奈地撇撇嘴，走到房間裏去搬書。

剛彎下腰，房間的門突然“啪”地一聲關上了。

風太大了？程蔚沒在意，抱起書站起來走到門口，用胳膊肘壓了壓門把手，卻怎麽也壓動。

“鎖上了？”程蔚皺眉，低頭仔細地看了看門縫，——沒鎖上。

時間太久了，門把手不靈活了？程蔚放下手上的書，用力地開門，依舊打不開。又試了幾次，同樣沒用。

程蔚抹了把汗，“學校該換門了，這都打不開了！”擡起手，用力地在裏面敲著門，想引起外面的註意。可惜，敲的手都疼死了，沒人來。

人全走了麽？那就沒辦法了，只能自己出去了。

程蔚這樣想著，準備退後幾步把門撞開。誰料剛退後了一點兒，後面就撞上了東西。心裏一驚，回頭一看——本來空蕩蕩的房間裏不知怎地，突然多出了好多書，壘的高高的，把他圈在書和門之間。

程蔚總算意識到不對勁！

他拼命地敲門，一邊還用力開門，可惜還是一點反應都沒有。

腳下突然一晃，壘的高高的書開始晃動，眼看著就要全部倒下來砸到他身上！

門突然從外打開。程蔚一下子反應過來沖了出去，再回頭一瞧，哪裏還有什麽書？依舊是空蕩蕩的房間。

程蔚喘著粗氣，豆大的汗珠一滴滴滾下來。他擡眼一瞧，開門的是班主任陳玨。

“我還想你跑哪兒去了呢，沒想到是在這裏啊——怎麽，偷懶？”陳玨輕笑。

“沒、沒有，”程蔚擦擦汗，定了定神，“老師，這門不太靈活，你向領導反映反映，要修了，我剛被困在裏面死活出不來啊。”

“這樣啊，”陳玨朝裏輕輕地掃了一眼，“我會說的，你快把書搬回去吧，就差這捆沒發了，郁老師還等著上課用呢。”

程蔚點點頭，抱起書回班上了。

陳玨立在原地，凝視著這個空蕩蕩的房間。少頃，轉身離去。

程蔚急匆匆地回到教學樓。正爬樓的時候，後面急急忙忙地趕來了語文老師郁格。

“程蔚，這是古詩文練習麽？”郁格湊上來看了眼，“嗯，你去班上發了吧，上課要用呢，辛苦你了。啊對了，你有沒有看見……”

“陳老師？”程蔚打量著他——一聽到“陳老師”三個字臉立刻就紅了，“陳老師應該在圖文中心吧，快回來了。”

郁格的聲調高了幾分，急忙答道：“好的，謝謝你……我回辦公室了。”說罷，匆匆下了樓。

他主要是想問我陳老師在哪兒吧——程蔚低低地笑出聲，回了班。

班上依舊是吵吵嚷嚷的，剛開學都是這個樣子。程蔚把包著書的紙拆開，一本一本地發過去。到了楚凝面前時，她小聲說道：“謝謝。”

程蔚笑了笑。她又突然道：“要面紙嗎？你出了好多汗。”

“不用，”程蔚扭頭在袖子上擦了擦，“謝謝，沒關系的。”說罷，繼續往後發書。

發完書，程蔚直接去了男廁所，把頭伸到水龍頭下沖了一把，看兩邊沒人，甩了甩腦袋，用衣服下擺擦了擦臉，又回到了班上。

過了一會兒，陳玨的高跟鞋“咯噔咯噔”的聲音在走廊的那一頭響起。這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大，班上的吵鬧聲越來越小，最後竟是鴉雀無聲。

陳玨微笑著走上講臺，優雅地放下教案，將底下的學生慢慢地掃視了一圈，唇角微微地擡高，用充滿魅力的聲音緩緩道：“同學們。”

有些男生不自覺地坐直了身體。

“你們已經高三了。不要以為離高考還有幾百天就能肆無忌憚揮霍時間。”

程蔚一邊進行之前未完的運算，一邊側耳聽著。

“想著上網的玩游戲的泡妞的釣帥哥的統統給我省點心，”陳玨的眼神重點關註了幾個學生，“現在不往死裏學，將來你們就等著哭吧。”

窗外吹來一陣微風，吹動了程蔚的書頁，吹動了陳玨微卷的長發。

“你們的戰爭，開始了。”

上午主要是發課本以及開學典禮、高三考生動員大會，正式的課程下午才會開始。

程蔚其實很煩這些會，有這個時間聽領導吹牛還不如多看看書。以前凡是碰到這種會程蔚必逃，陳玨雖然知道卻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對此表示默許。所以在去禮堂的路上，程蔚趁班長不註意很快地跑開了。

從禮堂回教學樓的路上，有一個學校挖的人工湖。程蔚走在湖邊，想著今晚回去給宸寰做什麽吃。

程蔚沈思著，突然像是有一股大力推他似的，掉進了湖裏。程蔚蹦出一句國罵，往岸上爬。腿上像是被什麽拉著一樣，整個人動彈不得，還漸漸地往下沈。

程蔚喝了好幾口水，也看不清水下到底有什麽，撲騰著往上浮，可終究是掙脫不了，最後整個人都浸到了湖裏。

雙腿胡亂地蹬著，卻什麽也感覺不到。只覺得有一只手拉著他。程蔚瞪大了眼睛往腿上看去，什麽都沒有。湖底全是淤泥，連水草都沒有。

水中阻力很大，程蔚胳膊撥著水，漸漸地沒了力氣，氣息也急促起來。他瞪大了眼睛向上望去，只見岸邊站著一個黑影。那個黑影縱身躍下，拍了一下程蔚的小腿，然後立刻拉著他上岸。

程蔚趴在岸邊，吐了好幾口水，眼睛裏澀的不得了，四肢酸痛。歇了好一會兒，腦子才清醒過來。

“程蔚你沒事吧？”程蔚擡眼一瞧，竟是郁格。

“沒、咳咳，沒事。”程蔚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老師你怎麽會在這裏。”

郁格一楞，尷尬道：“……我剛才路過這裏，看到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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