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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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次日,黃瀨在房間裏坐立不安。小黑子已經去了一會兒,怎麽還不回來。小黑子說利用他的超低存在感混進去,然後他能讓赤司先生主動來請黃瀨過去。

小黑子憑什麽能說動頑固的赤司先生?

有人敲門。黃瀨連忙打開。

一個魁梧的陌生男人站在外面粗聲粗氣地問“請問是黃瀨涼太嗎?”

“我是。”

“赤司先生請你去一趟。”

黃瀨忐忑不安地隨他進了vip休息區。赤司的父親臉色鐵青地坐在沙發上,身後站著的正是黑子哲也。

“他來了,你可以把刀放下了。”赤司先生的聲音透著威嚴。

“小黑子你……”

黑子回到黃瀨旁邊,黃瀨看到他手上把玩著手術刀。

“這招很好用。”黑子的話令黃瀨嘴角猛抽。

“你見到我了,有什麽就說。”赤司先生對他沒有好臉色。

直到確認黑子出去後,黃瀨深深吸口氣,將那張存儲卡交給赤司的父親“我是無意中得到這個的。”

赤司先生疑惑地將卡放進電腦的讀卡器,裏面的內容讓他臉色大變,裏面有他自己。那個女孩是正一弄去的,正一說她們家欠赤司家的,拿女兒抵債,可以隨便玩,那天在場的都上了。相片應該是偷拍的,不算清晰,但絕對分得清臉面。一個一個酒過三旬獸性大發,女孩淒厲掙紮。“這是哪裏來的?你是想敲詐我?說吧,多少錢。”冷汗涔涔,自以為此事天知地知就他們幾個人知。“你是怎麽得到這個?”

黃瀨道“有這些把柄在手上,還怕你們這些長輩不支持他?”

赤司先生大悟“是正一,我就說他動機不純。虧我還處處維護他。”咬牙切齒。

黃瀨心想我可什麽也沒說,是你要這麽想。

他冷冷地看著這個男人。“我馬上就要回美國了,不會影響赤司君在日本的發展,你大可以放心。我今天來只有一個要求。”

赤司先生拿出支票簿“你說個數。”

“我不在赤司君身邊時,請赤司君的父親大人對他好一點,多關心他一些,他一直很孤單。他希望你們的家族的後代都能在陽光下幹凈地做人所以他孤軍奮戰。”提起赤司,黃瀨的聲音和眼神太溫柔。“請您支持他,不要讓他始終一個人戰鬥。”黃瀨對赤司先生深深鞠躬“拜托了。”

老人眼睛睜得很大,他瞪視黃瀨,好像從來沒有認識這個人。“生在我們家這是他的宿命。”語氣和緩許多。“我聽說了,你背叛他跟了別人,你現在是什麽立場跟我說話?”

“您就當我是他的一個故人吧。”黃瀨笑笑,他還記得赤司父親說小赤司不需要有朋友。“既然站在他身邊會成為別人攻擊的軟肋,不如做一個背叛他的故人。”他不需要赤司父親的理解。

“沒有你他一定會站在頂點。我們家族的情況——總之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征十郎下手狠樹敵多,想將他斬草除根的人可以繞廣場一周,無數的眼睛看著他,就等他露出一點破綻,除非你永遠地離開他,否則他總有一天會萬劫不覆。”赤司的父親說這話時並不是在威脅,反倒是顯得誠懇“征十郎是我的獨子,我活著一天就會不惜一切保他。而你也不要怨恨征十郎,他非常非常的難。”

“我明白,我所喜歡的正是那個不可一世的赤司征十郎。”黃瀨點頭,他看到卡裏的內容時就已經猜到有這一天“我已經準備回美國終身不再踏入日本,當然,以您的手段也可以讓我永遠消失。但只要你答應我剛才的要求,我就沒有遺憾了。”

他曾經可以不必離開,他還是離開了。

現在他不想離開,卻非離開不可。

這一定是老天對他任性半生的懲罰。

那張卡裏記錄了太多赤司家族不為人知的秘密,灰崎說的對這還只是冰山一角。

他幾乎要認為醜惡、邪念、欲望戰勝了人性、道德、善良。

赤司要生存在那樣一個醜惡的名利場,一個微小的縫隙都會讓別有用心的人乘虛而入。

赤司的父親大人詞用的極對——萬劫不覆。

“你可以把這張卡交給征十郎,對他更有幫助。”

黃瀨沈默一下“您是他最尊敬的人,我不能忍受赤司君的眼睛裏有失望和悲傷。”裏面不少內容都涉及到赤司的父親,這個家的老老少少沒一個敢拍胸脯說身上一幹二凈童叟無欺。

黃瀨不怕死,他只怕赤司萬劫不覆。他再對赤司先生鞠躬,他的敬語無可挑剔“所以請您全力支持他,多關心他,謝謝您了。另外,今天冒昧闖入也請您原諒。”

“這個是從哪裏來的?”赤司的父親拿著那張卡。

黃瀨回答“一個朋友。”

赤司的父親知道問不出什麽來就不再問。

他走出房間,覺得前所未有的輕松。眼淚卻止不住要流。

他必須要走。

因為太愛。

所以他必須要離開。

因為太愛。

所以他必須要保護他所愛的人,就像赤司十年來一次又一次保護他一樣。

淚湧上來,又被他吞回去。

也許分離是在一起時就註定的,但他已經沒有什麽可後悔。他不再說早知現在何必當初,如果真的能早預知現在,他一定要比以前更加珍惜他們在一起的每一個晨昏和日落。

他已經學會去愛一個人,他會乖乖地回去美國在他與赤司住過的地方等待。

縱然他與他永遠不會有雲破天開的明天,但是他能等到赤司的到來。

黑子在外面等他。“黃瀨君?”

黃瀨擦擦眼睛,眼淚卻越擦越多“沒事,我很好,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麽好過。”

幸運的是,赤司的父親並沒有起訴任何人,無論是洩露他行蹤的綠間還是膽敢大膽脅迫他的黑子。

黃瀨接受了綠間安排的腳部重建手術。他每天閑來無事就坐在床上畫他的設計圖。

紫原來看他,帶了一包零食坐床邊吃。紫原說反正黃瀨仔胃不好不能吃,我幫你算了。紫原又說,黃瀨仔既然會畫畫,就幫我畫一張吧。大約十五分鐘後,紫原瞪著那張豬頭人身的特寫,把美味棒直接塞進黃瀨的嘴裏。

美味棒顯然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請大家不要想歪。

“黃瀨仔你一直在跟誰聊天?”紫原湊過去看。

“一家工作室的老板,人很好。”

“這個工作室不是!!”

“什麽?小紫原認識?”

紫原馬否認“沒什麽,我看錯了。”他勾住黃瀨的脖子,下巴在黃瀨頭頂碾來碾去“本來想刷卡請黃瀨仔消費美味棒的,看來沒有機會了。”無限遺憾狀。

黃瀨皺巴著臉“小紫原,我說過我沒有刷卡機了。”

紫原回答“反正最後都是被插,有什麽關系。”

“顯然有關系,插的地方完全不一樣。”黃瀨糾正。他顯然只是在指刷卡機。

“感覺一樣就行。”紫原顯然不是在說刷卡機。

“位置不同感覺肯定不相同。”繼續在說刷卡機的小黃瀨。

“是黃瀨仔太敏感了。”繼續歪曲真相的紫原敦。

黑子:刷吧刷吧,你們遲早有一天把節操刷爆。

赤司終於出現了。黑子自覺地離開病房,並為他們掛上請勿打擾的門牌。

赤司什麽話也沒說,先對黃瀨出示那張儲存卡。

黃瀨臉色慘變。

“難道我沒有告訴過你,我們家的人是典型的利益最大化式思維模式。”赤司道“父親大人回去就馬上把它給了我,因為他覺得比起繼承人的位子他的個人形象根本算不了什麽。”赤司沒有說的是,父親大人與他談了很久,他們父子倆這輩子也沒有一次說過這麽多話。

黃瀨垂頭喪氣又不安地絞手指的模樣令赤司莞爾。

“涼太,你沒有什麽想跟我說嗎?”

繼續垂頭喪氣,想為赤司做點什麽結果還失敗了,難道智商真是硬傷?

“真太郎和哲也居然也跟著你胡鬧。真太郎就不怕我父親起訴他,哲也也是,他的行為若是被指控是要坐牢的。”父親沒有跟他告狀,只是說征十郎的那幾個朋友很好,父親承認他們是赤司的朋友。是哲也一五一十地向他匯報了全過程,當然,黑子沒有提到綠間是怎樣放線釣魚,黃瀨君又是怎樣險上鉤。

黃瀨有點著急“你們不會真的要起訴他們吧。”

赤司眉一挑“有什麽問題嗎?”

“他們也是為了幫我。一定要追究責任的話,請全部算在我身上。”黃瀨終於擡起頭正視赤司,卻迎上赤司充滿戲謔意味的眼神。

赤司怎麽也不可能去起訴綠間和黑子。黃瀨發現自己被耍了。

“背著我幹了這麽事,你說罰單幾倍才能解我心頭恨?”赤司的手指劃過黃瀨的下巴。

黃瀨還是低頭,不過耳根處開始發紅。

“父親大人說你的國文水平很好。”

“近豬者赤嘛。”黃瀨接了一句,對上赤司含笑的眼,黃瀨的呼吸徒然一哽,眼底漸漸濕潤。

“涼太,有些東西我不想讓你看見,可是你還是看見了。”赤司輕輕道。“我可能永遠也當不了你的光。”

“小赤司曾經說你是我們的太陽,”其實赤司並不像太陽,他的光華很耀眼但溫度是恒定的低,如果你不能溫暖他,就永遠不會感受他的溫暖。“唔,其實征十郎是我的天空哦。”說著在赤司面上印下一吻。

不知是這個比喻還是黃瀨的動作取悅了赤司,赤司很滿意地壓上黃瀨的唇。

“這張卡是不是祥吾給你的?”

“不是……是我偷的,真的跟祥吾君沒有關系。”在赤司面前永遠說不圓謊言的黃瀨懊惱地撓著頭發。

赤司並沒有打算追究下去,他只是深深地摟住黃瀨。

他與他,說原諒說覆合說重修就好都是浪費筆墨。

誰說黃瀨會輕易遺忘十年如一日的守護。又是誰說赤司會忘記黃瀨的成全。

他與他從未曾真正地分開過。

黃瀨把下巴擱在赤司的肩膀上,貪婪地呼吸著赤司身上的氣息,還是忍不住流淚。

綠間的臉上難得帶著笑意,他捏著最近一次的覆查結果尋找金發的男人。

他想第一時間告訴他,我終於能治好你的腳,只要你給我一個機會,我會傾盡畢生所學為你打造一個新的人生。

報告顯示你的腳康覆的可能超過90%。

他掩抑不住興奮之情。仿佛只要治好了黃瀨的舊傷,流年就能回退到十年前的決賽一昔。

赤司吻了黃瀨,或是黃瀨主動去親的赤司。兩個人在病房裏肆意擁吻,根本不管不顧會不會有突然闖入的旁人。

如膠似漆。

難舍難分。

他愛他愛得骨軟心酥,他們之間根本無需有其他人。

綠間曾說赤司給的了的他也能給,赤司卻說有一樣就給不了。赤司當時並沒有給答案,綠間現在悟了。綠間永遠給不了黃瀨一個赤司征十郎。

綠間慢慢關上門,體貼地扶正那個請勿打擾的牌。冬季突然降臨,冰天雪地的寒意彌漫一個世界。

不是他。

不會是他。

黃瀨涼太憧憬的仰望的。

不會是他。早在十年前就不是秘密。

聽天命。

天命,是什麽?

赤司征十郎是黃瀨涼太的天空,然後才是黃瀨涼太的生命。

高尾帶點埋怨的口吻說:小真你不是總說要盡人事然後才是聽天命?

高尾你不懂,黃瀨的天命與他綠間真太郎沒有一毛錢的關系。

黃瀨就如同他喜歡的奶汁烤洋蔥湯,濃稠,滾燙,熱烈。

而綠間真太郎大概就是一碗不合格的洋蔥湯,汁不夠濃,湯不夠滾,清清冷冷,索然無味。

能不能打籃球並不是黃瀨和赤司的盡頭,卻是黃瀨和奇跡世代其他人的結束。早就結束了,在當年他親自送黃瀨上了飛往美國的飛機。

是他在破敗籃球場撿到受傷的他,假如那時他狠狠吻他,緊緊擁抱他,命令他不許走,留下來,結局會不會與今天不同?

綠間真太郎三分線外百發百中卻奈何不了籃下近身而來的一個黃瀨涼太。黃瀨要的是最近的物理距離和最遠的天空,偏偏綠間反其道行之。

他們曾經站在最近的地方接吻然而最終擦肩而過失之交臂。他註定就只能站在一個無限靠近的距離當一個送他的人。

錯,錯,錯。

回不了頭,時光或是感情。只有他還傻傻地追求解開黃瀨心結的藥方,只有他還在原地望。

那個人走得太遠,沒有了籃球的羈絆,奇跡世代也許在黃瀨心中根本算不得一道淺傷。

原來只有他還站在原地期盼,十四歲金發少年失而覆得後的笑靨。

綠間真太郎捏緊那份凝聚他多年辛苦的成果,感覺到左邊胸口銳痛到絕望。

回不去的二七韶光,流年將人誤。

殤,殤,殤。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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