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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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羽的心理素質比看起來要好。

盡管面試前被裴延狠搞了一次心態,她的發揮也沒有很失水準——當然,這是針對她既定水平而言的。

裴延看了盧羽的履歷,發現她是個徹頭徹尾的新人,真正意義上的作品只有還沒上映的《無限趨近於零的戀愛》。

盧羽在校園作品裏的表演也是用力過猛、差強人意,裴延主觀揣測,她能有如今的實力,周達非功不可沒。

“周達非好像一直都很有耐心,很擅長調教廢柴演員,”裴延若有所思地想著,“他連閆尤都能教出來。”

這天二輪面試結束後,結果沒有立即出來。裴延一個人回了自己的房間,在最後的幾個女演員中進行斟酌,思考要不要再面一輪。

期間閆尤發來了微信。他說自己已經去上海見過周達非,說周達非很忙,但看起來很有精氣神。

裴延看著閆尤的描述,忽然後悔沒讓閆尤拍一張周達非的近照給自己。

裴延已經很久都沒有見到周達非了。不知道他頭發有沒有長長,是白了還是黑了,胖了還是瘦了...

胖了好像不太可能。以周達非的工作強度,能胖起來簡直有鬼了。

就在裴延獨自遐想著懊悔的時候,閆尤的消息又發了過來。

閆尤:「對了,周達非那天還問我去找他是自己去的還是你讓我去的,我說我是自己去的」

“.........”

裴延這一刻真的懷疑閆尤的腦子有問題。以周達非的敏銳程度,他都問出來了,你還敢說是自己去的?

你敢說他敢信嗎?

閆尤:「但我後來想了想,覺得他有可能還是猜出來了你讓我幫忙去看看他。」

閆尤:「尤尤憂傷.jpg」

“.........”

裴延:「你覺得呢。」

閆尤:「!他不會真的看出來了吧?他會不會覺得我在騙他?」

閆尤:「尤尤大哭.jpg」

“.........”

裴延覺得腦仁疼。他胡謅了三兩句話把閆尤安撫完,才重新看向電腦屏幕。

上面羅列著第二輪後在裴延心目中入圍的女演員的各項資料和打分,裴延知道自己必須盡快定下女二了,可他此刻卻有些心不在焉。

周達非必然是看出了閆尤受到指使,卻沒有什麽反應。裴延現在很矛盾。

周達非如果來質問,裴延會覺得棘手;可周達非毫無反應,裴延也高興不到哪裏去。

閆尤說他也有告訴周達非有關裴延在拍電影的事,裴延想,周達非會好奇我在拍什麽嗎?他知道沈醉又是男主嗎?他會考慮在它上映後買票去看嗎?

可能會,也可能不會。

就像裴延的每一次或明顯或試探的舉動,周達非發現後都可能有反應,也可能沒反應。

這時已經晚上九點,裴延上一頓飯還是午餐,且吃得不多,可他卻不覺得餓。

山谷的春夜清涼通透,群山之間掛著星星。裴延的書桌就在窗前,窗子沒關,老舊的窗格外懸著的像從前的月亮。

裴延不像周達非那樣喜歡背著相機到處跑,但他其實也很擅長攝影,這在一定程度上要歸功於他的父親。

設備的質量會影響畫質,卻未必影響視覺美學。裴延拿手機的前置攝像頭取景拍了張月,斟酌五分鐘後還是發給了周達非。

裴延想,周達非會不會回覆呢?

應該會,他很少不回消息。

那他會問我閆尤的事情嗎?

會生氣嗎?

...

五分鐘後,周達非的消息回了過來:

「你到底跟盧羽說什麽了?」

裴延:“.........”

周達非:「她發微信跟我說今天去你的劇組面試了,但是面完都沒等出結果就馬不停蹄地跑了。」

周達非:「考慮到盧羽的性格,她既不會隨便逃跑,也不會跟我講廢話。」

周達非:「所以?」

裴延是萬萬沒有想到盧羽還有周達非的微信。畢竟周達非習慣用郵件溝通工作,而他和盧羽的私人關系估計也不怎麽樣。

裴延:「沒什麽。我只是跟她說檸檬涼是你拍的,跟我沒有關系。」

裴延:「澄清一下誤會。」

裴延發完消息後忐忑了好一會兒,擔心周達非會再來一句“你的手伸得太長了。”

然而,一段時間的“對方正在輸入中...”後。

周達非:「哦。其實她早就知道了。在她企圖把我踢走後我跟她談了一次,等到戲拍完的時候她已經從她那進步飛速的演技裏直觀感受到了我的能力。」

周達非:「她還來跟我道過歉。」

裴延:“.........”

周達非想了會兒,回憶起閆尤說裴延跟閆尤他爸也解釋過這件事,於是又補了句:

「你並不需要見人就幫我澄清檸檬涼確實是我拍的這件事。」

「我沒有那麽在乎別人如何看待我。」

裴延沒有因為被周達非拂了好意就心生怨懟,他現在糾結的是周達非的真實想法。

以周達非的性格,他應該是希望所有人都能像盧羽一樣“直觀”感受到他的能力;

他甚至可能覺得裴延的澄清本身就是另一種“手伸得太長了”的表現,他要靠自己讓別人看見。

裴延在對話框裏敲了幾個字、刪掉、再敲、再刪掉,不知道該如何解釋。

可能周達非已經生氣了。

周達非:「更重要的是,」

於是裴延微微瞇起了眼,聚精會神地盯著屏幕,想知道周達非心目中“更重要的是”是什麽。

片刻後,聊天框內跳出了一行字,

周達非:「這會讓你顯得有點幼稚。」

“.........”

在裴延窮盡人力和資源為《左流》的拍攝精益求精的時候,周達非目前只有兩個工作人員的《禁片之周》也在緩慢推進。

從春末開始,直到夏天結束,周達非都獨自呆在上海。

丁寅去拉投資組班底了。而周達非的日常工作就是寫劇本、畫分鏡,在投資有點眉目後間或見一些演員。

他們有對外招募,但更多來面試的演員是通過丁寅在圈內的人脈聯系到的。

周達非會跟每一個演員聊,闡述自己在《禁片之周》裏所想表達的故事,觀察對方是否對此有興趣、是否契合這個角色、是否有自己的領悟。

對於周達非這個級別的新人導演來說,他和演員之間是一種平等的互相選擇——並且更多的時候,他的位置是相對劣勢的。

周達非能感覺到,盡管當初盧羽的話十分過激,可這其實代表了圈內很多人對他的普遍看法,只是大部分人會把偏見甚至蔑視放在心裏。

一個驕傲的人會有很多事情無法承受,但一個更驕傲的人什麽都可以承受。

周達非不會因為坐在他對面的演員略帶探尋的目光就感到膈應,就像他早已不會為被盧羽罵、被其他人誤解生氣一樣。

除了丁寅聯絡到的,周達非也試探性地聯系了很多相對知名的文藝片演員。

向他們的工作郵箱或者經紀人的郵箱發郵件,絕大部分時候是石沈大海,偶爾能有一兩個感興趣的,能聊上兩句。

八月的時候,丁寅拉到了一筆還可以的投資,這意味著《禁片之周》從一個空頭支票變成了確實有面粉的大餅。

拉到投資後可以做的事情更多、更具體,周達非火速根據投資的數額做了預算,計算他們的各項基本支出和是否能有盈餘——這將決定他們能租什麽樣的場地、能組什麽樣的班底、以及能請什麽樣的演員。

丁寅帶著投資回到上海,“所以現在咱們就算正式立項了,可以正式簽班底和演員了。”

“嗯,”周達非說,“好鋼要用在刀刃上,能省的就省點兒。”

“攝影和剪輯我都可以自己來,我不需要工資。”周達非的對著預算表渾身都燒起了葛朗臺之魂,“內景場地看看親戚朋友家有沒有能借用的。”

“還有,”

“對了!”丁寅忽然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連忙打斷了周達非。

周達非有些不滿,“怎麽了?”

丁寅試探著道,“裴導那邊...沒有問題吧?”

周達非楞了楞。

裴延?

裴延又有什麽問題了?

“什麽問題?”周達非有些奇怪。

“我沒記錯的話,你的約是簽在裴導公司的?”丁寅見周達非明顯遺忘的茫然表情,提醒道,“上次你那個電影也是走他那兒簽約的吧。”

周達非:“.........”

...好家夥。

又給忘了。

“你的工錢應該要和公司按比例分成吧,”丁寅把周達非的電腦扒拉過來,認認真真看了眼預算,“我建議你還是早點去趟公司。裴延可是我們電影圈有名的會賺錢,不知道他允不允許旗下的人——尤其是你,以遠低於市場水平的價格被剝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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