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鬼迷心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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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這大膽炙熱的疑似求愛給震驚了,半天說不出話,瓦連京倒像出了口惡氣似的,面帶挑釁,站在那兒瞅我。等我反應過來才覺得有些臉燙,四處躲閃他的目光:“你這人,瞎說些啥……”我的心蔔蔔直跳,腦裏更是擂鼓作響,斜著眼去瞄瓦連京,他嘴唇緊閉,活像個美神,讓人第一眼就挪不開目光,生些見不得光的念頭;偏偏這念頭在我這兒成了真,叫我整個兒快樂得幾乎癲狂,面上卻不敢顯露一絲情意,生怕他是在逗我。

他見我聲如細蚊,自知贏了,將我那堆玩意兒往地上一摔,不再理我,轉頭抽煙生悶氣去了。我啪啪拍兩下臉,不知怎麽接話,氣氛有些尷尬。如今,我有太多記不得的事,說是失憶也說得通,然此事還待觀望;更重要,更重要的是——我緊緊盯著瓦連京的背影,他身近一米九,臉蛋美絕,脾氣還壞透,這樣一個驕傲得要命的俄羅斯男人,竟然親口說我與他早生情愫,並且願為此留下永恒的印記。我想起那個驚為天人的“莞”字,歪兒八扭,不可謂不醜,刺在他的皮膚上,真算是暴殄天物;我活了二十幾年,從未有人誇過我的名字,更從未有人正兒八經寫過,實際上寫錯別字的人不在少數,可這個陌生人,就那樣刻著我的名字突然出現,像是時空穿梭,又像是命中註定。我將手伸進衣服,偷偷撫摩肋骨下方的裸|男天使,我不記得是怎麽刺上去的,又是在哪裏刺的,那樣拙劣歪曲的線條,那樣不完美的人形,絕無可能讓我紋在身上,可又的的確確在我的皮膚裏,血肉間,靠近肋骨,是人體最浪漫的部分。

我掏出手機,想再尋些蛛絲馬跡,未想輸了幾次密碼都不對,靈機一動,改為瓦連京的名字,卻仍是不對。那頭抽煙的瓦連京聽到聲音,瞥了過來,說:“瓦利亞。”

我頓時喉間一噎,誰不知道瓦利亞正是瓦連京小名!輸入瓦利亞,果然解開了屏幕,臉紅心跳的同時又不免冷汗淋漓:這瓦連京到底知道我多少事呢?

然而除了那三顆粉心的聯系人名片,不管是社交媒體還是短信我都一無所獲,包括鎖了的照片,絲毫沒有瓦連京的影子。我自問是一個喜歡po生活的人,若真有愛人,為什麽連一點蹤跡也無?心裏存了疑,我將手機丟在一邊,躺在床上打量瓦連京,他那支煙抽到了盡頭,而桌上倆煙灰缸實在再堆不下,他便一手端著一個煙灰缸往門外走,翹起一只腳去撥門,然而大門太重,他失了平衡,手一斜,那煙頭小山就散了大半下來,空氣中飄著煙灰。瓦連京咒罵不停,都是些生僻字眼,我正聽得出神,他忽然轉過臉來,怒斥道:“手斷了?不知道來開下門?”

我這才溜過去給他撐門,看他將兩個煙灰缸往門口的雪地裏一扣,隨意踢些雪,勉強蓋住,而旁邊還有許許多多別的煙頭山。等他進門,我把門關上,沒話找話:“你抽煙挺多哈?”

瓦連京不理我,將火機和煙盒往桌上一甩,開始往身上套毛衣,毛衣套完又穿外套,我才後知後覺:“你要出門了?”我腦筋一轉,倒是個出逃的好時機。

他瞪我一眼,沒說話,翻了把鏟子出來,蹲在門口鏟雪。門口風大,我就縮在門框後看他鏟,他鏟得又快又幹凈,平日應常做這些事,我想起他明明身形瘦削,兩臂卻十分結實,突發奇想地問:“你是做什麽的?”

他已嗖嗖鏟了一條道,頭也不回地答道:“搞汽修的。”

我轉頭看他堆在房間裏的雜物,扳手工具箱就胡亂放著,怪不得看著像個倉庫;門大開,吹得我有些冷,光看他一個人鏟雪心裏很過意不去,於是我喊著:“要幫忙嗎?”他沒答話,我就隨便套了件衣服挑著個小鏟子跟在他後頭一起鏟。

“你今年多大了?”我邊鏟邊側過頭問。

他嘟囔了一句話,我沒聽清:“嗯?”

“二十七!”他嚷道。我有些訕訕,埋頭琢磨,不是同年,搞汽修的,肯定不是我的同學了。不知我是怎麽認識他的?

他幾下就鏟出一條小路到柵欄門,我追在他後頭問:“你在家呆了一整天了,不用上班的嗎?”

他停下來,終於回頭看了我一眼,說:“關你什麽事?”

我立刻就低下頭,不知如何作答。他似乎也有些後悔這麽說,轉過身急急走了,鏟子丟在門外,發出鐵器鈍鈍的撞擊聲。我跟著他小跑進門,把寒氣和風聲都關在外邊,小聲道:

“我想多了解你一些。”而瓦連京忙著脫外套,也不知聽見沒有。

他又穿回他那件背心,光著兩個膀子,蹲在地上抽煙,隔了好半天才斜著眼睛道:“你又不認識我。”嘀咕了幾句我沒聽懂,又說,“……這幾天下大雪,路不好走,沒人來修車,不上工。等雪停了,就送你回去吧。”

回哪兒去?回國?還是回我在莫斯科的家?我都不清楚,只好點點頭,而瓦連京總是對我愛理不理,一時無話。屋子裏太安靜,我左瞅右瞅,瞅見他身上的毛衣,總算逮著機會誇他:“你穿這毛衣真好看!”

誰知他臉色又僵了,打量了我好幾眼,才含糊說:“都是別人送的。”

我嘖嘖稱讚:“這個潮牌的衣服,我都舍不得給自己買。那人對你可真好!”

瓦連京聽了這話猛地瞥過來,我還不明就裏地望著他傻笑。這之後他又不說話了,蹲在地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煙,我托著腮看煙霧裏的浮塵落在他的鼻梁上,突然覺得落在這樣的漂亮小夥手裏,死也值了。

“你老盯著我看幹啥呢?”瓦連京猝然出聲,嚇得我渾身一抖;既然給逮了現行,我只得頗不好意思地坦白,嘿嘿直笑:“覺得你好看,死在你手裏也值當。”

然而瓦連京驟然變了臉色,激憤、痛心一並湧上,驚愕之中我分明聽見他聲音帶了哭腔:

“再說一次這種話,你就給我滾出去。我說真的。沒你也沒什麽不好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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