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率先開口，“睿鋮，許久不見了。”

倏然收緊了拳頭，男人冷冷地看著記憶中熟悉的姣美容顏，心底那道傷口被狠狠地撕開，“顧曼羽，你來這裏做什麽！”

顧曼羽優雅地綰起被風吹散的幾縷發絲，輕啟朱唇，“當然是來看洺兒。”

可惜這風情萬種的姿態並未擾動千睿鋮心裏的一絲波瀾，他當即嗤笑一聲，“你這麽薄情的女人居然也會關心女兒？”

被這麽毫不留情的一說，顧曼羽有些拉不下臉了，她微蹙眉頭，“洺兒是我的女兒，她出了意外，我這個做母親的心裏也不好受。”

這句話一下子踩到了千睿鋮的痛處，他猛地扯下掛在床前的病歷，狠狠地砸在地上，冷峻的五官染上了幾分猙獰，“你好好看看！她在床上躺了整整半年，這半年你在哪！當初你一聲不吭地離開，只留下一份離婚協議，去追求你口中所謂的狗屁藝術，一走就是十年！你知道這些年她是怎麽過來的嗎……”

說到這千睿鋮的嗓子突然哽了咽，眼圈一陣泛紅，“這些年她過的很不好，我看著她一天天長大，卻一天比一天沈默……老師說她雖然成績優秀，可是在學校裏幾乎都不說話，更不和人接觸，我焦急卻又無可奈何……你走的時候她才四歲，還那麽小，正是需要母親的時候……可她卻懂事地說沒關系，還說以後她會照顧我……”

顧曼羽忽然捂住嘴，無聲地撇過頭，眼眶濕潤了大片。

千睿鋮看著眼前失了鎮定的女人，心中除了無力還有說不出的疲憊，“你現在回來又有什麽意義。”

說罷，冷冷地指向門口，“洺兒我會照顧。你走吧，這裏不歡迎你。”

顧曼羽驀地站起身，咬著嘴唇說道：“我知道你過的也很不好。當初是我不對，我不該沒有考慮清楚就拋下你們。可是，我現在是真的想彌補洺兒缺失的那份愛，我想給她一個家！”

最後，她幾乎是哀求地說出，“睿鋮，給我這個機會吧。”

“說的那麽好聽，你只是想彌補心中的愧疚而已。”千睿鋮不怒反笑，“另外，你太高估自己了。就算沒有你，我照樣可以給她一個完整的家！”

說著他忽然推開門，將一直站在門外的小許一把攬入懷中，邪魅一笑，“看到了嗎，她就是我的女人。”

此話一出，兩個女人的臉色非常精彩地交織在了一起，對比的相當明顯。

顧曼羽慘白著臉，不自然地扯動嘴角，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是嗎，那恭喜你了……”相處了那麽久，是不是逢場作戲，她很清楚。

不去看男人懷中滿臉通紅的女子，她踉蹌著離開了這個讓她多呆一秒，呼吸就會停滯的地方。

曾經，那個男人的眼裏只有她，他的懷抱也只為自己敞開……可如今，他的溫柔都給了另一個女子。

她終究錯過了嗎……

失了丈夫，失了女兒……

望著醫院外澄澈碧藍的天空，陽光是如此明媚，可為什麽她卻感覺這麽寒冷。

想起刺目的閃光燈，眾人眼中的羨慕……那麽多的榮耀，此刻像一座大山壓的她喘不過氣。

她真的是成功的嗎……

如果重新選擇……如果再來一遍……如果……沒有如果。

逝去的永遠都不會再回來，而她現在要為曾經的選擇背負起責任。

……

看到女人最後落魄的身影，千睿鋮的臉色有些覆雜。雖然是奉旨成婚，但是一夜夫妻百日恩，他們之間不是沒有感情的，只是……

他抿緊了唇，眼中閃爍著幽暗不明的光。再多的耐心，再深的感情……也會被磨光。

沈默了很久的小許忽然開口，“你剛才說的是真的嗎”

聞言他不由地低頭，懷中女子的臉上帶著罕見的認真，小巧的下巴倔強地揚起，眼睛清澈地可以看見自己的倒影。

小許本名許如雲，二十五歲，典型的江南女子，有著現代都市女性所沒有的婉約、含蓄和溫柔。清秀的五官散發著一種難言的氣質，可能是職業原因，她有著超乎別人的耐心和愛心。

和她在一起很舒適，腦海中不知怎麽地就蹦出這句話。而且，對於她費心的照顧，他一直都看在眼裏。

他忽然摟緊她的纖腰，惹得她一陣驚呼，遂而挑眉笑道：“入了我的懷抱，可沒那麽容易逃開。”說著，空出的右手從上衣口袋裏掏出一個厚重小巧的盒子，然後用眼神示意，“打開看看。”

似乎明白了什麽，許如雲顫抖著伸出手，打開一看——

赫然躺著一枚鉆戒。

“本來是打算等洺兒的病好了再向你求婚，沒想到計劃提前……”頭頂的聲音滿是無奈。

那聚集的光亮霎時刺痛了眼，她不可置信地捂住嘴，眼淚無聲地滴落。

說來也挺好笑，她長這麽大從未談過戀愛。大學裏唯一的一次暗戀，也葬送給了網絡裏一個虛幻的人。

對於出生豪門的男人而言，二十歲結婚並不稀奇。而她第一次見到這個男人，正是電視裏的一則訪談。那時他已經有了女兒，事業有成，身邊又有嬌妻陪伴，不知羨煞了多少旁人。

她當時只是會心一笑，那是並未想到，當初的一眼給自己種下了前因。

再次見到他時，父母雙雙離世、妻子離婚、女兒出了車禍，家族企業一落千丈。一個人不僅要咬著牙打理公司，還不辭辛苦地跑來醫院照看女兒。即使女兒被診斷為植物人，他也不曾放棄。

看到他眼裏的痛苦和孤寂的身影，那時她真想從背後擁住他，給他溫暖……

原來這就是愛，後來的她才猛然頓悟。

於是沒有任何猶豫地，她反手抱住他，聲音抑制不住地嗚咽，“這真的不是夢……我好開心……睿鋮，我愛你……”

“傻女人。”他扳起她的頭，一張俏臉滿是淚痕，心疼地在她的眉心印下一吻，“這句話應該由我來說……我愛你，如雲。”

男人的目光認真而溫柔，她的臉上漸漸露出幸福的笑容。一切都是那麽和諧美好，直到——

“咳，雖然很不好意思……”門口不知何時站著一個俊美的少年，見此情形眼中閃過一抹笑意，然後溫和地沖兩人點頭，“……不過打擾了。”

自顧自地走到床前，熟練地將瓶子裏依然新鮮的花朵換成手中的百合，最後施施然地坐下，也不去管身後尷尬的兩人。

“這小鬼。”不滿歸不滿，對於眼前的少年，千睿鋮還是很滿意的。不凡的談吐，良好的素養，以及那敏銳的洞察力和不輸於自己的高智商。

最重要的是，半年來能堅持每日必到的這份心意，讓他動容。雖然不太明白女兒是怎麽認識的這人，不過讓這小子做女婿也未嘗不可。他倒是忘了女兒才十四歲，囧。

腰間忽然一痛，他不由地低頭。許如雲瞪著一雙靈動的大眼，似乎在不滿地說：“打什麽壞主意呢。”

他呵呵一笑，“年輕人的事就讓年輕人自己解決吧，只是……”他隱去笑意，眼眸變得黯淡。

轉過視線，少女靜靜地睡著，恬靜如一彎明月。

她輕輕地撫上他的手，兩人的目光無聲地觸碰，只一個眼神便讓彼此心意相通。

他浮躁的心奇異地平靜了下來，她溫柔地說道：“你也別太擔心了，她吉人自有天相，會熬過這一劫的……”

上次幫千洺擦身的時候，她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原本她以為胸口上的火焰型印記是胎記，可沒想到隨著時間的推移會愈加清晰，如今竟有種破體而出的錯覺。

古時有浴火重生、鳳凰涅槃之說。所以她覺得，她該相信自己的直覺，該相信一次奇跡。

他點頭，揉了揉她柔軟的頭發，溫聲道：“我們出去吧……”

然後兩人相擁而去，剩下的時間留給了房內的少年和少女。

……

營養液一點一滴地從瓶中滑落，少女的呼吸綿長而沈穩，仿佛真的只是熟睡。

慕容澤臨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吊墜，他輕輕地扳開少女的手，小心地放入其中。

那是一個四葉三葉草，象征著希望。他苦笑，什麽時候自己也這麽相信這虛無的東西了。

“晴髻離離，太行山勢如蝌蚪。稗花盈畝，一寸霜皮厚。趙魏燕韓，歷歷堪回首。悲風吼，臨洺驛口，黃葉中原走。”

聲音如玉般溫潤動聽，似在吟詠，也似在嘆息。

“這首詞，恐怕你都忘了吧……”輕撫上少女蒼白的臉頰，他嘴角的微笑苦澀而無力，“甚至……也不記得我了……”這時，打著點滴的手忽然輕微地動了下。

他驚喜地霍然站起，激動而緊張地盯著少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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