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地屏住了呼吸。就在他以為會看到少女睜眼的時候，一陣刺耳的滴聲炸雷般響起在耳邊，緊接著腦電圖迅速變成了一條直線，整個過程只用時一秒。

一秒後，慕容澤臨的世界……坍塌了。

五日印與覺醒（三）

群山之後，太陽隱匿的方向，朝陽冉冉升起。早晨的第一縷霞光劃破了湛藍的天際，鳥兒站在電線上歡快地啾鳴。

“我走了。”微笑著合上門，我擡起左手，血紅色的印記已經蔓延出了繃帶，“不好，果然擴散了。”

頭疼地嘆了口氣，剛走出幾步，看到門口站著的黑影頓時一楞，“總覺得這影子像是瑪麗。”

“瑪麗，那是什麽？”

我一邊走，一邊不假思索地解釋，“古怪的東西一點點靠近身邊的鬼怪故事，會給你打電話，‘我是瑪麗，現在在大門口。’過一會又會打電話，一接電話，‘我是瑪麗，現在在正門口。’”

話音剛落，我楞住了。怎麽回事，好像聽見了老師的聲音。眨眨眼，面前並沒有那個熟悉的身影，我失落地喃喃，“錯覺嗎……”

“笨蛋！”耳邊突然傳來一聲壓抑的怒喝，我不由地轉過視線——

左手邊不知何時站著一個少年，白色的短發隨風而動，五官棱角分明，俊美中帶著陰柔。長而微卷的睫毛下，一雙金色的眸子閃著耀眼的光澤。嬌艷如玫瑰的唇瓣，帶著若有若無的邪氣。

如果忽略男生特有的磁性嗓音，那精致的面孔可以媲美女生。

“這聲音……”我嘴巴張成了O型。半晌，顫悠悠地舉起手，指著他咽了口水說道：“你是貓咪老師？”

“夏目，你這不良、禿頭、白蘆筍……”他咬牙切齒地重覆上次臨走前的咒罵，一雙手緊緊地握起，骨節泛白，“如果不是丙跟我說了情況，我還不知道你中了詛咒……你就這麽希望把我趕走嗎！”

那雙閃著光的金色瞳眸霎時刺痛了我的心口，不由地倒退兩步，後背猛地撞上墻壁。“啪嗒”一聲，書包掉落在地。我急促地喘著氣，身子搖搖欲墜，臉色蒼白的幾近透明。

“夏目！”他一把抱住我不斷滑落的身體，驚恐地說道：“你怎麽了？不要嚇我……”

我瞳孔沒有焦距地轉向他的所在，嘴裏不住地喃喃：“對不起，對不起……”

“別說了……”他痛苦地搖頭，“我都知道了。”

“那就好，那就好……”我釋然地笑了。忽然間喉嚨微甜，一口溫熱的鮮血噴出，頓時他白色的襯衫染上了點點殷紅。

“夏目！！”在驚懼的呼喚中，瞳孔慢慢渙散，我閉上了眼，陷入一片黑暗。

斑的臉色霎時慘白一片，顫抖地探出手……極微弱的呼吸。

……

少年靜靜地躺在樹下，秋日的陽光溫暖地掃除了地上的寒意。斑駁的樹影給熟睡中的少年，染上了幾分靜謐的美感。

斑的面色很凝重，半晌，他開口問道：“你是誰？”

對面的陰影裏，站著一個透明的身形。如果有第三個人，會駭然地發現此人竟與地上躺著的少年一模一樣。

不明所以的人會認為是靈魂出竅，然而斑卻敏銳地發現眼前的人與少年的不同。

少年的溫柔讓人忍不住靠近，像火源般照亮溫暖了他人。而這人，如月亮般彌漫著淡淡的清輝，溫和中帶著疏離，讓人難以接近。

截然不同的氣質表現在一張同樣的面孔上，這讓斑感到一陣不舒服。

那人搖頭，“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一指地上的少年，“該如何救他。”

這句話說到了斑的心坎上，他眼睛一亮：“你有辦法！”

良久，那人幽幽地開口，“我需要借助你的力量……”

睜開眼，我發現自己身處於一片濃重的黑暗中。

一滴水落下，凝結的空氣頓時一陣波動。

“夏目？”我驚愕地看著面前突然顯現的人影，他全身籠罩在一片淡淡的白光中。這情形似曾相識，心裏忽然湧出不好的預感。

“千洺。”他淡淡地開口，“一個身體無法同時承受兩個靈魂。我有靈力護體，所以沒有受到傷害。而你則不同，你的身體……也正在搶救中。”

“還記得我曾說過的話嗎，你已經做出了選擇。從現在開始，你就是夏目貴志……”

我猛地睜大了眼，他粲然一笑，身上的光芒愈演愈烈，“不用擔心，我會好好地活在那個世界裏……”

“千洺，再見了。”刺目的白光中，空靈的聲音在耳邊一遍遍回響……

“不……”我霍然坐起，瞳孔裏的光慢慢聚集。

“夏目，你醒了！”面前是斑驚喜的面孔，他小心地扶我靠著樹。

我張了張嘴，正準備說什麽，忽然發覺有什麽不對。猛地扯開衣領，低頭一看——

胸口的印記已經消失了。

我不由地撫上去，再也沒有了那種灼熱感，反而透著幾分冰涼。

從斑的視角看過去，少年低眉的風情，淡淡紅暈的臉頰，精致的鎖骨，白皙如玉的肌膚，以及那若隱若現的殷紅……

鼻子忽然一熱，似乎有莫名的液體順流而下。

“啊，你流血了！”我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裏掏出手帕，準備幫他擦去，卻被一把攔下。

他若無其事地接過，“我自己來。”

在我狐疑的目光中，他尷尬地撇過臉。一邊擦著鼻血，一邊裝作欣賞路邊的風景，眼角的餘光卻一直掃啊掃……

忽然“噗嗤”一聲，濃霧過後，斑變回了原形。

我目瞪口呆，“這什麽情況……”

他不在意地打了個哈欠，然後在我懷裏找個舒適的位置躺下，懶洋洋地說道：“力量耗完了。”

我眼皮跳動了下，似乎知道了什麽。

風輕輕地吹拂，陽光碎入少年帶著淡淡微笑的臉上，這個午後溫馨而美好。

天色漸漸暗了，落日留下長長的影子，入目中的殘陽帶著幾分詭秘的血紅。

“嘟——”長音過後，電話接通。

“塔子阿姨嗎，我是貴志。今天開始的三天，我要住同學家裏。”我小心地拿捏著說詞，“不……是的。”

“不，誰家，那個……”額頭沁出一絲冷汗，我不自然地說道：“那個……啊，大家都在等我，對不起。”

我啪地一聲掛斷電話，登時松了口氣。果然，對塔子阿姨說謊，心裏很愧疚啊。

貴志……塔子阿姨聽著電話那頭的盲音，心裏一陣不安。

艱難地用手抵開電話亭的門，詛咒的印記又加重了，我輕嘆一口氣。雖然那件事解決了，但這詛咒……卻依然存在。

讓塔子阿姨擔心了吧，可是我在的話，麻煩就……

想起距離家裏越來越近的那個黑影，忽然左手傳來密密麻麻的刺痛，我身子一軟，斑眼疾手快地扶住我。

“你跟玲子不一樣。”丙淡淡地開口，眼睛泛著莫名的光，“你喜歡人類。”

沈默了半晌，我輕聲說道：“以前覺得很難相處，不過……”藤原夫婦的身影一閃而過，“遇到了溫和的人們，懂得了溫柔。”

我擡起視線，臉上暈開淡淡的微笑，“不想再逃避了，我也想變得溫柔。”

在這裏的時間，已經徹底改變了我，曾經的自己已經屬於了過去。而現在……我只想抓住現在。

“明明是個男人，還這麽天真。”丙的臉色有些松動，嘴下卻依然不留情。

“確實。”斑忍不住地插了一句，這個笨蛋一向如此。

“那真是抱歉啊。”我沒好氣地瞪他。

丙抽了口煙，語調忽然一轉，“哎呀哎呀，那麽讓僅此一次的式神跟隨並保護你怎麽樣？”

見我迷茫的樣子，她做了一回講解，“驅除影子一族之物，告訴你召喚方法吧。”

說著，她從懷裏掏出一個卷軸，“很苛刻的，要用嗎？憑你的體力，是一次定勝負，出現大人物還是沒用的小東西。”

我忽然上前，燦然一笑，“謝謝，丙。”

丙一楞，“為什麽，明明跟玲子很像，為什麽是男人啊！”淒慘的叫聲瞬間劃破了夜空。

……

朦朧的新月從蟬翼般透明的雲層裏鉆了出來，銀色的清輝無聲地撒在林間。

卷軸忽然從手中滑落，我倒在地上不住地喘氣，身子陣陣地發熱。

一個身影在我跟前站定，是丙。她彎下腰，手輕柔地撫上我的額頭，“看起來很痛苦，在正式開始前休息一會吧，夏目。”聞言，我安心地閉上了眼。

丙斜睨了眼斑，悠然地開口，“你這個保鏢是怎麽當的。”聲音暗含著責備。

斑不屑地哼了聲，明顯不想搭理這個女人。白天的那次作法，消耗了他全部的妖力，短時間內根本沒辦法恢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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