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99 月之暗面(二十一)

關燈
她從來都沒有覺得自己是個合格的Master。

最初的願望是想要救回那個遭受了非人待遇的孩子,後來是為了那個可能會讓她擺脫宿命的微茫希望。

說到底,她想要的東西由始至終都沒有改變過。

好好地活下去。

好好地過每天。

她希望親人可以安樂無憂。

她希望友人可以得到幸福。

可惜,劇本到了她手上總會跟脫韁的野馬似的,拉得滿手都是血痕也拉不回來。

愛麗絲菲爾是個好女人,家世好,氣質佳,長得更是挑不出瑕疵的完美。

江九幺跟衛宮切嗣不熟,但從唯一一次“見面”而言,只能說他能娶到這麽個老婆真是走了大運。

深愛丈夫,信任丈夫,支持丈夫。

所以當江九幺聽到她提出的建議是大家平心靜氣地談一談的時候,她沒有感到太過意外,卻不認為這是個好主意。

雖然對方誠意滿滿,還將溝通的地點從滿是瘴氣的森林換到了城堡底樓的大廳,但她跟衛宮切嗣都殺害了對方重要的友人,根本從一開始就沒有談的可能。

“如果真的是切嗣做的,我會說服他的。”

“你有把握嗎?”

“……”

這次,美麗的異國女士露出了動搖的神情,她眼中映射的身影變得模糊不清。

事實上,劇情的發展並沒有給她們太多的思考時間,劃過空氣飛射而來的子彈擦過江九幺的發絲擊碎墻邊的玻璃花瓶,要是她晚上半秒反應過來,碎了的就會是她的腦袋。

衛宮切嗣緊握著禮裝Contender出現在艾因茲貝倫城堡的大門處,在收到敵人入侵的訊息後第一時間趕了回來,稍顯急促的呼吸伴隨著上下劇烈起伏的胸口。

他臉上沒有表情,眼底比之前見到的更渾濁黑暗,並死死地盯著正在自己妻子身邊的女人,事實證明那個時候他的決定沒有錯,卻沒料到對方竟然也是七人之一,為此還搭上了久宇舞彌的性命。

那濃重的仇恨和殺意沒有半點遮掩地向她襲來。

江九幺幾乎下意識地扯過了身邊的銀發女人扼住她的脖子,她很清楚,如果不這麽做的話,她或許連溝通的成本都沒有。

男人的動作果不其然地停滯了一秒,但眼底的殺意更重了。

江九幺在心中超大聲地默念三遍自己是反派後,露出了格外猙獰的表情以增加氣勢:“衛宮切嗣,把我的女兒還給我,不然我就只能對你的夫人不客氣了。”

“……”

衛宮切嗣眉頭微蹙,手中的搶沒有半點放下的意思。

江九幺見他不為所動,心裏又是一陣七上八下,沒人知道他會不會斷情絕愛到連自己老婆的命都可以不要。

她作勢加重手上的力道,再次沖男人喊話道:“聽到了嗎?!我不是開玩笑的!”

“我明白了。”衛宮切嗣開了口,他緊盯著正挾持自己妻子的女人,“我會放了你的女兒。”

此言一出,江九幺明顯感覺到了手下女人輕微的顫抖,他的丈夫親口承認了是他綁架的弱小。就像他過去無數次說過的那樣,為了實現理想,必要的犧牲是值得的。

這或許是最好的發展,只要能確保小櫻的平安,其他的事便變得不那麽重要。

可第一目的的暴露,往往也會引出破綻,幾乎是在她松口的同時,那個本還在自己十五米開外的男人,忽然出現在了她的身邊,動作快到幾乎無法察覺。

雖然意識到這是某種魔術,但江九幺已經來不及反應了,想著大不了就是跟他魚死網破,她將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到了雙手準備還擊,卻在下一秒被人摁著肩膀甩了出去。

衛宮切嗣的子彈從槍、□□出,劃破空氣朝目標襲去,但在同時,那忽然出現的身影高舉手中的武器,將子彈當空切成了兩半。

那是如同長劍一般的武器,只是魔力代替了實物的劍身,但威力沒有半點消退,加上所有者本身的技巧與實力,名為黑鍵的代行者道具從未令人失望過。

在江九幺認識的人裏面,能把這種東西玩到溜得不行的只有一個人。

“綺禮?”

沒錯,忽然出現並強勢加入戰局的正是她便宜丈夫的高徒,言峰綺禮。

有句說句,不管江九幺過去對他有多大的成見,此刻她都會為如同英雄般閃亮登場的他高聲歡呼。

衛宮切嗣顯然沒有料到這一茬,甚至在震驚過後有了轉瞬即逝的慌張,並立刻與男人拉開了一定的距離部署起了新的攻擊行動。

言峰綺禮當然不會給他機會,握著黑鍵便強攻了過去,動作行雲流水,技法神乎其技,三兩下就將衛宮切嗣從二樓逼退到了底樓大廳。

局面一下子就被切割了開來。

言峰綺禮面無表情地盯著樓下的衛宮切嗣,一眼萬年的兩人不知道各自在想些什麽。

江九幺正準備問些什麽,可還來得及開口就被甩了一臉的答案。

“小櫻在二樓右邊盡頭的房間。”

她懵懵地望著言峰綺禮,總覺得有哪裏不太對,但想著這或許是遠阪時臣的囑咐,而小櫻的安危刻不容緩,便只能將這份違和感暫且拋在腦後。

“我知道了,你自己小心,綺禮。”

言峰綺禮沒有接話,在瞥了她一眼後便縱身跳到了樓下,他手中的黑鍵擋下了隨之而來的子彈,兩個年齡相仿、眼神相似的男人之間開啟了一場真正意義上的對決。

愛麗絲菲爾的註意力全部集中在了丈夫的身上,她對江九幺露出了抱歉的微笑,拋去覆雜的因由關系,她們之間本就未有真正需要仇視彼此的理由。

江九幺朝她點了點頭,便依著言峰綺禮所指的方向飛奔到走道的盡頭,果不其然地看到了一間房間。

她二話不說地一腳踹開了房門,卻發現那根本沒有上鎖,外部的光線瞬時點亮了這間被完全封閉的房間,而她女兒的小小身影正倒在房間中間的地毯上。

“小櫻?!”

江九幺沖了過去,她將女兒抱進懷中,雖然氣息微弱,但看起來沒有其他傷口,應該是中了昏迷類的魔術。

為人母的情感影響了她,重獲至寶的感動讓她忍不住熱了眼眶,兩顆眼淚滴答落到了懷中女兒的臉上,她感受到了溫度並慢慢睜開了眼睛。

年幼的孩子並不清楚發生了什麽,她茫然地望著正緊緊抱著自己的母親,唯一真切明白的是自己的母親正在哭泣。

“媽媽?”她擡手抹掉了母親臉上的淚水,露出虛弱的笑容,“媽媽不是小孩子了,不能哭鼻子。”

江九幺回以笑容,握著她冰涼的小手:“媽媽不哭了,媽媽帶著小櫻回家。”

“嗯,我們回家吧。”

此刻,Saber被庫丘林牽制,衛宮切嗣跟言峰綺禮一時半會兒也打不完,她只要繞過危險的前廳應該就能順利地離開愛因茲貝倫的地界。

江九幺將女兒扶了起來,在整理完她的裙擺後給她一個安心的笑容:“等下可能會遇到些奇奇怪怪的叔叔阿姨,但小櫻不用害怕,交給媽媽就可以了。”

小櫻點點頭:“有媽媽在,小櫻不怕。”

安撫好女兒後,江九幺起身轉向房門外,她閉上眼感受走廊之外的情況,屋外暫時沒有其他人,愛麗絲菲爾也沒有再啟動防禦敵人的結界。

“媽媽,安全了嗎?”

“嗯,安全了。”

“……是嗎?”

她沒有註意到的是,身後幼小的女兒忽然冷下了的眸子,和臉上露出的與年紀明顯不符的腐朽笑容。

“那可真是太好了……媽媽。”

女孩的話音未落,劇烈的疼痛忽然割裂了江九幺的半身,她完全放松了身後的防備,在不敢置信地轉身後看到了那個孩子陌生又熟悉的笑容。

“……小櫻?”

想要前進已經做不到了,雙腿已經不再受她的主觀意志控制,眼前的視界開始歪曲,直至身體狠狠砸落到地上,而她的雙腿還直直地立在地面上。

切面整齊,幹凈利落,斷口處開始噴射大量血液。

江九幺掙紮著靠雙手支起身體,看著自己的女兒慢慢走到了跟前,那雙她上個月才買給她的小皮鞋被她斷腿流出的鮮血浸沒,而臉上仍是那副腐朽的笑容,與她幼小的皮囊形成了古怪的對比。

這不是她第一次見到……那令人作嘔的表情。

帶著戲謔的口吻,“女孩”發出了如同地獄般可怖的瘆人笑聲:“媽媽,怎麽可以這麽不小心呢?”

“少給我攀親戚……”江九幺捏緊了拳頭,狠狠地瞪著“女孩”並大聲喊出了她的真名,“……間桐臟硯!!”

“真是好久不見呢……小葵。”

“女孩”咧開了嘴,從喉嚨底發出了桀桀桀的聲響,享受著女人的絕望。為了這一刻,他實在等得太久太久了,沒有人知道當時死亡的“間桐臟硯”不過是一具由蟲術編織的皮囊,也沒有人知道他在失去那具身體後藏匿在了間桐櫻的心臟裏,好在這一年的潛伏都是值得的。

“女孩”……還是稱之為間桐臟硯吧,他在女人的註目中彎腰撿起了她的斷腿,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你……”

江九幺楞了下,但細想了想也明白了過來,以小櫻的身份在她身邊呆了整整一年,又有什麽事能瞞得過這家夥,更何況這個術原本就是出自間桐家的。

與失去雙腿的疼痛相比,另一只撕心裂肺的剝離感來自於被割裂的羈絆。

窗戶的剝離忽然迸裂,黑色的Servant闖入了房間,眼前的血色令他瞬間失去了理智,以至於沒有註意到身邊女孩的不對勁。

他沖過去抱起了已被自己鮮血淹沒的女人,他的Master。

……或者說,是前任Master更為合適。

間桐臟硯不動聲色地擡起了手臂,在默念了一陣口訣後上面顯現了密密麻麻的咒印,那正是不久前他從言峰璃正那裏奪來的東西——過往聖杯戰爭中未使用的令咒。

現在,他又能多添上兩枚了,從遠阪葵的斷腿上。

不得不說,把原本在右手背上的令咒轉移到腳底這種事,要不是以間桐櫻的身份窺見,他大概永遠都猜不到。

如果此刻把話筒遞給我們快不行了的女主,她會很自豪地說靈感全來自於韋小寶曾把反清覆明刻在了腳底板上。

“那麽……”間桐臟硯向前踏出了一步,朝那名曾一槍砍下自己頭顱的男人說道,“老朽的第一個命令,承認老朽是你的Master吧,Berserker。”

剛添上他手臂的令咒發出了紅光,庫丘林的動作立刻受到了強制,他因為抗拒而渾身微顫,額前也覆上了一層薄汗。

“你……”

“哦?想要反抗嗎?”

那就再用一枚令咒吧。

更強大的束縛直接控制了男人的四肢,他最終無法抵抗令咒的命令,在放下了女人後站在了間桐臟硯的面前。

時隔百年,他,間桐臟硯,終於再次以Master的身份加入了聖杯之戰!

可怕的笑聲再次充斥著整個房間,難聽又刺耳。

江九幺倒在地上,大動脈破裂後的失血性休克足以讓她立刻失去意識,或許就是這種再次瀕死的體驗讓她瞬間理清了一些事情。

間桐雁夜的死亡,間桐鶴野的恐懼,小櫻被擄走的真相,還有言峰綺禮的忽然出現。

這些不過是一場漫長的布局,由間桐臟硯自導自演的精彩劇情。

在這糟糕的發展下,只有兩件事讓她有些欣慰,一是愛麗絲菲爾沒有相信錯自己的丈夫,二是她果然沒有不爽錯言峰綺禮其人。

意識漸漸模糊了。

耳邊仍是間桐臟硯用著幼、女聲線可怕的獰笑。

“那麽第二個命令,Berserker。”

“……”

“替老朽——殺了她!”

“…………”

時間停滯了幾秒,然後沈重又緩慢的步子踏進了變得模糊不清的視線範圍,她虛弱地擡起眼皮看向陪伴至今的男人,像極了他第一次出現時的模樣。

不知道為什麽,她忽然想起了很久之前他曾說過的話。

他說,殺人機器是不需要感情的。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也未嘗不是件好事。”

她悲哀地輕笑出聲,然後移開目光滿滿合上了眼睛,沒有看到他的痛苦,沒有看到他的掙紮,而冰涼的長、槍已然貫穿了她的胸膛。

“……對不起。”

當然,也沒有看到那本該冰冷的面龐上流下的透明液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