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83 月之暗面(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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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那晚的記憶並沒有以連貫的姿態出現在腦海裏。

當江九幺醒來後發現自己仍是遠阪葵的時候,她的內心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或許從很久以前開始,她就已經分不清生與死的界限了。

稀薄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照射進來,微薄的清風掃光了積壓已久的陰霾,江九幺躺在床上懵懵地盯著天花板看了半天——這裏仍是間桐家。

刺骨透心的疼痛並沒有消散,現在的江九幺光是呼吸就已經耗盡了所有的氣力,好在從身邊傳來的酣睡聲足夠治愈她的身心。

嗯,櫻沒有事。

江九幺擡手輕撫著仍在熟睡的女孩,晃一眼看去就像是從前在遠阪家的樣子,只有發色變淡了好些,似乎是在提醒她女孩遭受的一切並不是噩夢。

手背的皮膚忽然傳來灼燒感,她才註意到遠阪葵那原本白皙光滑的右手背上現在滿是迸起的血管,襯得那塊紅色的圖騰更加詭異。

這不是淤青或者惡作劇,雖然在形狀上有差異,但她可以確定這是與遠阪時臣和言峰綺禮他們手背上一樣的令咒——被選擇成為Master的直接證明。唯一與他們不同的是,上面已經有一處的顏色變淡了。

“……又中大獎了。”

以此為契機,江九幺終於把斷片的記憶慢慢找了回來,比如那山洪海嘯般襲來的蟲子,比如那及時出現的魔術陣法和透著不祥的陌生男子,又比如那被新登場人物削成兩節的間桐臟硯。

如果可以的話,她比較希望這只是個天降神兵或者英雄救美的偶然事件,但故事的發展顯然不會這麽單純。而已她簡單粗暴的聯想來看,那位壯士應該就是她不小心召喚出來的Servant。

嘖,不是說一年後才是聖杯戰爭的六十年期滿嗎?提前一年召喚算什麽意思?而且像她這樣的半吊子真的被選為參賽選手了嗎?聖杯未免也太胡鬧了吧。

江九幺在一連好幾發吐槽之後慢慢合上了眼睛,倒不是氣得昏過去,而是在吐納呼吸中慢慢尋找在自己體內如同血液般循環反覆的魔力,仿佛在被什麽牽引著,那種她尚不能完全掌控的東西正源源不斷地從她體內流走……不,準確地說應該是被吸走。

但她並沒有來得及確認什麽,忽然血氣上湧讓她痛到四肢發顫,看來仍是那晚的後遺癥所致。

“哢嚓。”

就在江九幺思考人生的時候,臥室的房門忽然被人輕輕地推開,走進來的是一個穿著衛衣的年輕男人,他面帶憂色,而眼下是濃重的黑眼圈,正是已經連著好幾天沒有好好休息過了的間桐雁夜。

“……雁夜。”

在聽到熟悉的聲音後,間桐雁夜立刻轉身朝床上看過去,已經昏睡了足足三天的女人終於醒了過來。

他又驚又喜,立刻迎了上去,原本激動的聲音在看到女人身邊仍在熟睡的櫻時又克制地壓低了些:“葵……你終於醒了!”

嗯,別說竹馬君,她本人對此也表示挺驚訝的。

面對略顯激動的間桐雁夜,江九幺只得虛弱地擡手拍拍他的肩膀以示自己真的沒事。但看他這一臉憔悴的模樣,她知道眼前這個男人是真的非常關心在乎遠阪葵,甚至能為了她和她與別人所生的孩子回到最為痛恨的間桐家去央求自己的“父親”。而也只有在面對了間桐臟硯後,她才知道那是怎麽樣的覺悟與勇氣。

所以……

“謝謝你,雁夜。”

“……”

在過去的數年裏,間桐雁夜收到過來自遠阪葵的無數次感恩與道謝,這從來都不是他想要的,但哪怕如此,他仍是會揚起嘴角會以微笑。

“如果是為了葵的話……”

——做什麽都沒有關系。

之後,在與間桐雁夜的對話中,江九幺確認了間桐臟硯真的已經死了,以蟲子所構建的身體盡數被毀,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而她也差點因為魔術回路的崩壞而死亡,好在間桐家還有個馬馬虎虎算得上是魔術師的人在,作為間桐家長子的間桐鶴野被迫使用了間桐家傳了數代的魔術禮裝進行緊急治療。

可在間桐雁夜的陳述中,江九幺察覺到他有在微妙地回避些什麽,比如她知道治療自己傷口的魔力不僅僅只來自於間桐家的魔術禮裝。

“雁夜,那個家夥在哪裏?”

間桐雁夜一楞,他當然知道遠阪葵所問的“那個家夥”指代的是誰,他原本打算避開這個話題以希望她可以靜養,但現在看來已經沒有辦法了。

他猶豫了片刻,然後在微搖了下腦袋後擡眼看她:“我不清楚,但應該還在間桐家。”

“好,我去找他。”

“……葵!”

“遲早都要面對的,我想他也應該知道我已經醒了。”

從剛才開始,她就明顯感覺到體內的魔力開始亂竄,再任由那家夥胡來的話,她大概真的要徹底歇菜了。

間桐雁夜見她態度堅決,也只能順著她的意思,在安置好還在熟睡的櫻後將她扶出了臥房,但心中仍舊充滿不安。

他微微側目看向身邊的女人,直到現在她都在忍受痛苦而顫抖著,目光已不見了過去的溫柔恬靜,多了一份決絕和沈靜。

為什麽……為什麽偏偏是她?為什麽偏偏是他最為珍惜、應該擁有幸福的女人?那種連他都不願承受而離開家族的災厄怎麽可以落到她的頭上?

這些問題已經困擾了他足足三天,唯一能說說服自己的只有那個人未能將許諾的幸福給到葵,甚至為了與間桐家的盟約將女兒過繼過來。

沒錯,正是因為這樣,葵才遭遇了那晚恐怖的一切,在瀕臨崩潰的邊緣意外召喚出了那個不祥的、代表噩兆的男人。

“這不是葵該擁有的人生。”

這樣的話,他到了嘴邊還是沒有說出口。

“到了。”

江九幺在間桐雁夜攙扶下停在了一扇厚重古樸的大門之前,這之後是間桐家的後廳,與那晚相同的不祥氣息隔著面墻都能感受到。

她收回了手,拒絕間桐雁夜陪同進入的好意後自行推開了大門,撲面而來的陰風凍得她一顫,水滴落在石板上的聲響配合她心跳的節拍讓人越發難安。

她扶著墻又往前走了兩步,身後的大門嘭得一聲忽然合上,將間桐雁夜緊張急切的叫喊聲隔在了屋外,而在後廳微弱的燈火下她看到了正沈默地倚在墻上的身影。

比起那晚血色夾雜的畫面有了更直觀的認識,應是靈體的男人看起來與常人無異,當然這指的是肉體的還原度,如果算上他遠高於一般人類的強健體魄、滿身是刺的黑色裝束及毫無遮掩意圖的殺意,或許稱為實體化的大殺傷力武器更加合適,難怪會是以Berserker這一職階登場的了。

江九幺上下打量著他,她知道對方也同樣在暗面看著自己,可理應是彼此半身的他們在見面時沒有半點寒暄的意圖。

“你就是我的Servant嗎?”

這話一問出口,江九幺就後悔了,難不成人家還是上門送牛奶迷路的嗎?

或許對方也覺得這問題特別蠢鈍,連回覆都沒有一句,戴著兜帽而隱藏在陰影中的臉上不知道是什麽樣的表情。

她又幹咳了一聲,繼續找話:“……不管怎麽說,還是非常感謝那晚你能救我們。”

這次對方終於有了反應,卻是一聲冷哼:“以一個令咒為代價,就算是我,也不得不聽從命令。”

聽懂了,人家大概是在諷刺。

江九幺認了,其實連她自己都覺得這一個令咒用得挺浪費。因為從現狀來看,她不認為自己能跟這樣的Servant相處融洽,而一旦失去了令咒,她便徹底失去了對他的控制權。

不過以示友好,她還是決定將自己的情況告訴對方,什麽姓名、年齡、興趣愛好的,並對是半吊子魔術師這件事毫不避諱地交代了——反正他肯定已經察覺到了,她還在最後堆起笑容客套地為彼此鼓勁。

“那為了一年後的聖杯戰爭,我們一起好好加油吧。”

“……嘁。”

卻不想這樣的話反倒激怒了眼前的男人,他面色不善地直起身子離開了倚靠的墻壁,一步一步向她沈重又緩慢地走了過來,她這才發現男人的身後是一條如同龍尾骨骼的鎧甲,隨著步伐的動作甩動。

雖然很想讚美一句這造型真拉風,但此刻她完全沒有這個心思。

男人每走一步,她的心跳節奏就加快一拍,而體內的力量就跟血液一同胡亂奔走,是對方刻意從傷勢未愈的她身上汲取魔力。

最後,男人結束漫步停在了江九幺的面前,而她已經被一路逼到了墻角,額頭上滿是薄汗,手腳都在打顫,他卻不以為然地發出冷笑。

“這樣就已經受不了嗎?”

“………………”

“雖然我對聖杯沒有渴求,但有像你這麽無能的Master,在耗盡自身的魔力後,我根本連十分之一的力量都無法使用。”

他這麽說完之後,忽然擡手擦過她的臉頰用力砸在了身後的墻壁上,崩碎了大半塊水泥板,一時間塵土飛揚。

這突如其來的壁咚對江九幺而言極度不友好,她在腦袋上挨了無數顆亂飛的石頭後,發現自己躲了一路都躲到墻角的東西,最後還是沒及時閃避著了道。

男人垂下頭,拉進了兩人的身高差後將她困死在自己的臂膀之下,聲音低沈沙啞且毫無感情:“這樣的你還敢說要跟我一起好好加油嗎?”

面對這樣的質問,她在低頭後便沒了聲響,連自救都做不到的家夥說到底不過是個軟弱無能的半吊子,一個與他不相符,甚至會阻礙他前行的Master——這就是眼下的事實。

可他以為的求饒聲並沒有響起,女人猛然擡起的頭差點砸到他的下巴,而姣好的面容已經扭曲了大半,她用著與剛才溫婉形象全然不符的語氣對他說道——

“……大佬,你身上的刺紮到我了。”

——出血量超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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