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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77 橫掃天下(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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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九幺以為自己得開啟一段逃亡生涯的新篇章,但她發現酒吞童子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難搞。

因為遠有個家夥比他更難搞,果然對比才能出真章。

那個時候,她還沈浸在是不是要給酒吞童子描個眉贖罪的時候,山童口中的那個茨木大人就以狂放的笑容登場了,一口一個摯友地朝酒吞童子走過去,眼裏根本沒有渺小的她。

然後那位茨木大人一眼就發現了他那摯友的眉毛不見了,還以為他是突發奇想換了造型,楞是從嘴裏憋出了幾聲大笑說沒有眉毛也不會影響他的英姿勃發。

江九幺立刻就把這話聽了進去,連聲應和並讚美茨木審美能力卓越超群,卻一不小心暴露了是她失手把酒吞童子眉毛剃了的事實。

然後……然後這個剛還對著酒吞童子一陣商業吹捧的家夥就忽然對她動起了真格,一副要為摯友眉毛討回公道的暴怒模樣。

但沒想到的是最後是酒吞童子一把攔腰將她抱起,阻止茨木將搓出來的球砸到地上。

“她是本大爺的女人。”

“……!!”

江九幺聽到這話差點沒一跟頭栽倒地上,難道他們鬼族的規矩是剃了對方的眉毛就自動生成婚約的嗎?!

茨木立刻跟見鬼似的打量她,摯友那愛江山不愛美人的人設在他眼裏徹底崩塌,什麽女人香就是英雄冢的鬼話都說了出來。

不過酒吞童子沒搭理他,扛著江九幺就大搖大擺地回了他鬼族大佬的住處,並在她的奮力抵抗中告訴她,最好還是拿他當救命恩人比較好,不然依照茨木的性子,說不定得把她全身上下所有的毛都薅光了掛城墻上。

……恩人啊!!

不過可惜的是恩人的眉毛在那之後就再也沒有自然生長過,一代鬼王就這麽半禿不禿地過了下去——當然,這就是後話了。

那之後,酒吞童子默許了江九幺呆在鬼族的地界,反正地勢遼闊,也不差她這一個半個的,甚至連她是為什麽來投奔他的理由都沒有多問,有次喝多了還特真心地來了句她這掃把精是他見過妖怪裏帶種的第一名。

江九幺聽到這樣的誇獎並沒有高興到哪兒去,但不管怎麽說,她還是很感激酒吞童子願意收留無依無靠的自己。

而正如葛葉之前猜測的那樣,自從來到酒吞童子管轄的地界,玉藻前的氣息就越來越薄弱了,他偶爾還會出現,但始終沒有踏足一步。

後來有一天,酒吞童子出來喝夜酒的時候正好碰到江九幺在外頭整燒烤,兩人都沒什麽事就湊一起吃喝了起來。

酒吞童子喝酒吃肉的時候問了句:“你又是怎麽惹到那只狐貍了?……多擱點辣椒。”

江九幺刷醬的手一抖:“說來話長……這辣椒挺辣的,你行嗎?”

“那就不聽了……嘖,你能別問男人行不行嗎?”

“行行行,你最行。”江九幺抓了把辣醬面就是刷刷往鹿腿肉上加,好半天又沈下眸子多說了句,“酒吞,我可能真的會變成個麻煩,所以……”

酒吞童子沒等她把話說完就拿過了她刷完辣椒的腿肉,一陣撕扯吞咽後毫不在意地說道:“本大爺最不怕的就是麻煩。”

——畢竟沒有什麽能比茨木童子更麻煩的了。

兩人在彼此的眼中讀出了同樣的話,兩人之間立刻就拔高到了革命情誼。

“兄弟!”

“知己!”

“喝酒!”

“吃肉!”

就這樣,江九幺踏踏實實在鬼族的地盤住了下來,她剛認的好兄弟酒吞童子還給她整了處不錯的住所。

這酒吞童子人真的不錯,雖然長得特別社會,但性子豪爽,特別爺們兒的那種,跟他混久了還能發現這家夥意外的純情。

至於總是來串門的茨木童子,他不發病的時候也還行,但每回登場就左一個摯友右一個摯友,光聽臺詞就讓人腦仁疼,堪稱平安京第一酒吞實力吹。

這兩人平日裏沒啥事做,就在籌謀著江山社稷,鬼族天下,有時候來了興致還約著在門口打打架過過招,弄得飛沙走石,風起雲湧,而且每次還總拖著江九幺來當裁判。

她看起來真的有這麽閑嗎?

……好吧,她好像真的很閑,但茨木這家夥就不能別每回都明裏暗裏地假意打到她可以嗎?!

嘖,真是氣人得緊,都怪酒吞這家夥當初扯了那句他大爺的女人。

總而言之,言而總之,江九幺在鬼族的生活也慢慢平穩了下來,而這一過就是十幾年,她也順利地從掃把精變成了職業米蟲。

但太平日子過久了,早晚都會來點新波折,比如某一天她正在山坡上遛彎,遠遠就瞧見了出門好幾天的酒吞童子回來了。

他喝得醉醺醺的,滿臉緋紅,渾身都透著股甜膩勁兒,一副春天到來萬物覆蘇的樣子,嚇得江九幺以為這是日久生情要跟她告白了。

事實證明,她想多了,酒吞童子確實是戀愛了,不過愛的是這次出行遇到的一個名叫紅葉的女鬼。這糙老爺們羞紅臉的樣子還挺有趣的,看得江九幺捂著肚子在山坡上打滾狂笑。

她以為自己是要吃上好兄弟的喜酒了,但劇情的發展遠比她想象的更加狗血,什麽他愛她,她卻愛他,他又不愛她。

“安倍晴明?!”江九幺在聽到酒吞童子頭號情敵名字的時候驚得原地跳腳,她震驚地繼續說道,“是那個很厲害的陰陽師安倍晴明嗎?!”

“嘁,那個家夥有什麽厲不厲害的?!紅葉竟然看不上本大爺,喜歡那個人類!”

“嘖嘖嘖。”

江九幺抱胸一陣唏噓,她窩在深山老林裏太久,連這麽號人物已經名震江湖了都不知道。

“那你打算怎麽辦?”

“呵,紅葉終有一天會醒悟過來,知道本大爺才是她最好的選擇。”

這話說得很狠,但事實上,酒吞童子就開始走起了他的苦情路線,他口中的鬼女紅葉對他根本不屑一顧,終日留在紅葉林等著與她相約的晴明大人。

酒吞童子卻對紅葉用情至深,慢慢地連自己的宏圖壯志都丟在了腦後,他離開了自己的領地,徘徊在紅葉林外,終日醉生夢死,喝喝睡睡,就好像只有在夢裏他的紅葉才會對自己展露笑顏一般。

茨木童子見摯友為了一個女人變成這樣,他痛心疾首,最後忍無可忍決定用極端的方式逼迫他早日清醒,恢覆成往日那個實力超群、君臨妖族巔峰的男人。

就這樣,隨著兩個大佬的先後離開,鬼族的半邊天塌了,附近的妖邪便趁虛而入,欲代酒吞統領鬼族,但才攻打到門口就被個從未見過的女妖一掃把拍回原形,而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酒吞和茨木的手下也對她唯命是從,還一口一個大姐頭。

一時間平安京裏流言飛起,都說鬼族的新統領是個女妖,她實力非凡,氣勢驚人,只憑一人之力就將酒吞及茨木二人打出鬼族地界,所有人都在猜測她是哪路妖怪,但從未有過個確切答案。

江九幺覺得這無論是人類還是妖怪,牛逼真是會撿大的吹,她不過是喝了酒吞童子十幾年的酒,現在替他看看家而已,怎麽就莫名其妙變成了鬼族統領了?要是讓那些人知道她不過是個掃把,還不得一口老血噴出來。

但她不知道的是那些被她拍飛的人是真的沒有再活著回去過,因為有人替她收拾了一切,哪怕只動了她一根手指頭,都被他碾成了肉渣。

就這樣,江九幺渴望的低調路線從未被執行過,而在妖怪的口耳相傳間,她的形象已經變成新一代女魔頭,甚至引來了各路陰陽師的註意,其中也包括了那個一直躲在暗處的家夥——那個與安倍晴明有著同樣容貌,卻走著截然相反的路線,每天只知道搞事搞事搞事的黑晴明,而他也正是當年白狐葛葉與安倍保名兩人生下的兒子,那個小時候總往她懷裏鉆的童子丸。

黑晴明,又或者說童子丸,他擁有兒時的所有記憶,他記得母親的離去,記得信太之森的大火,記得那個擁有九尾的男人,當然也記得他摯愛的女人。

春天繁花盛放,夏天蟬鳴不止,秋天會將遠方的山巒染成紅色和黃色,而冬天則會被白雪裝飾起來。

黑晴明的目的便是破壞此等美景,讓災難降臨人間,既然如此,他手裏的牌必須越多越好,而身為三大妖怪的玉藻前自然也是他計劃裏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

於是,他放出了鬼族女妖殺人無度的消息給到平安京的陰陽師,同時又派出了手下最值得信任的大妖怪。

那晚,江九幺正霸占著酒吞童子的大床睡得不知天地為何物,忽然間她聽到了一只熟悉的樂曲,她立刻從床上跳了起來不敢置信地看向屋外。

“……柱子哥?”

沒錯,這只曲子正是當年在竹林裏萬年竹教她的。

她又喜又怕地跑了出去,然後在月光下瞧見了一個陌生的背影,那人穿著一身月牙色的狩衣,金色的發絲隨風輕揚,背後是一雙黑羽翅膀,他正閉眼吹奏一只碧綠的橫笛,像極了當年她弄丟了的那只。

“你、你是……”

淚水在瞬間脫離了眼眶的束縛,但她來不及叫出那人的名字,就被忽然展翅騰空飛起的他以狂風之勢進行猛烈的攻擊。

但江九幺已經不是當年可憐巴巴的小帚神了,她站在原地受著對方的龍卷風般的力量,但在大風過境後仍立在原地一動不動,雖然雙腳已經深陷在泥地。

“你長大了,終於會飛了。”

“……”

那清冷的男人聽到這話倏地睜大了眼睛,他收回翅膀落到地面上,看著面前的女人震驚得久久不語,好半天後才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叫出了她的名字。

“……阿星?”

“嗯。”

她背手歪頭,回了一個久違的坦率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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