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試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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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你會在這裏?”印象中的朝歌總是沈默寡言、冷若冰霜,雖然模樣嬌好,但總來不會像今日所見一般笑得那麽明媚與張揚,而且一個負責城中內務的七刺居然會出現在黑牢,這讓衛蘭陵百思不得其解。

“這是城主給你的特別待遇,也讓我見識見識你的能耐吧!”

“……”

“這裏到處都是暗器機關,躲不過就死吧!”

這話衛蘭陵還來不及消化,就見倚在門扉邊的朝歌左手輕拍了門框幾下,吱嘎,門框微微晃動了幾下,然後咻咻咻,屋內就頻頻傳來利器劃破空氣疾飛的聲響。

“暗器!”衛蘭陵悶哼一聲,她現在剛好立於簡陋居屋的中央,而屋子的四面墻壁因被觸動了機關,原本平整的墻面居然凸出了密集的機關孔,飛刀、箭矢等從四面八方齊發而來。

若是躲不過,那整個人肯定會被紮成蜂窩,“我才不要變成蜂窩呢!”衛蘭陵睨了倚靠在門扉欣賞好戲的朝歌一眼,隨即便全神貫註地投入了避閃暗器的狀態之中。

側身、下腰、翻轉,左閃右避,上躲下跳,一把把飛刀擦著肌膚而過,一根根箭矢把發絲斷了幾段,好不容易避過全部暗器,可還不待衛蘭陵稍加分心,朝歌的手又緊接著在門框上重重敲了幾下。

“這次加上頭頂還有腳下,看你還怎麽躲。”斂起笑意的朝歌似乎又變回了往日裏很有距離感的樣子。

為什麽朝歌會在這裏?為什麽朝歌會翻臉比翻書還快?為什麽她要接受朝歌的所謂的考驗?這些問題一直困擾著衛蘭陵,她真的很想問清楚。

嘎啦嘎啦,平整的地面在機關扣下的那一刻,刺刺刺地豎起了密集的如手指一樣粗的鋼刺,脫了鞋子的衛蘭陵在鋼刺穿出的一剎旋身而起躍到擺放在中間的矮桌之上,雙腳才落下去,喀嚓,腳腕便被一副冰冷的鐐銬給銬住了。

“糟了,是陷阱!”衛蘭陵狂躁地挪動雙腳,可那銬子仿佛越掙紮就鎖得越緊。

“被鎖住了雙腿的你,還能做些什麽呢?除了等死,還不是等死。”朝歌雙手抱肩,身子笑到發顫。

“城主當真要置我於死地嗎?”

“一半一半吧!”

“什麽?”

“命運,就是不容你有反抗的權利。弱者只能得到這個下場,如果你不是弱者,不信命

運,那你就反抗給我看啊。真搞不懂,他為什麽偏偏就選中了你。”

朝歌口中滑落的淡淡哀愁,是衛蘭陵不解的情緒。但她卻明白朝歌口中的“他”所指何人。

“如果你指的是茗的話,其實我也很好奇原因,但有一點,我雖然信命,但卻也懂得反抗。”

“你沒機會了。”

轟隆隆,頭頂傳來一陣巨響,悉悉索索,一些細碎的石子灰屑不斷往下掉,衛蘭陵擡頭看去,頭頂已經被荊棘的鋼刺所覆蓋,那些釘在鋼板上的鋼刺正隨著轟隆聲而降落,這東西一旦砸下來,等待她的結局就是被無數鋼刺刺穿身亡,慘不忍睹。

“那東西不會很快掉下來,所以你還有時間掙紮。但是呢,這些墻面之中還有不少暗器,所以我很好奇,你是會死在暗器之下,還是會被那些鋼刺紮爛而死。”朝歌頓時變化語調,好像突然換了一張面具,她此刻徜徉在臉上的笑,雖然依舊溫和,卻披上了偽善的外衣。

被打破的沈默,空氣中的緊張感慢慢散開,那話語,似惡魔的利爪,掐得衛蘭陵難以呼吸。她緊緊地握了握拳頭,努力讓自己的心情得以平覆。

“害怕了嗎?”感到衛蘭陵的憤怒,朝歌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要不要我告訴你幾個免死的方法呢?”

“你有那麽好心?”

“當然沒有那麽好心。”朝歌擺擺手,豎起兩根手指,“第一個方法向我磕頭求饒,求我收你做我的奴隸;第二個方法招供,供出誰是指使你策劃逃出城的主謀。”

衛蘭陵覺得這話怎麽聽怎麽好笑,所謂的方法,不過是讓自己出賣尊嚴和出賣茗,這種事她可做不到,而且就算她有意屈尊求全,朝歌看起來也不像是會守諾罷手之人。

“廢什麽話,要放暗器就盡管來。”

“呵呵,還有點骨氣。”話音未落,朝歌雙臂展開,兩手分別敲了幾敲左右兩邊門框的暗格,霎時,三把飛刀和三根箭矢分別從前後兩面墻疾馳而來。

見狀,衛蘭陵左手抖起寬大的衣袖,在空氣中撈了幾撈,袖子卷起一股強風朝前面的暗器襲去,右手則從裹胸中掏出暗藏於內的匕首凍雲,鏗鏘幾聲,袖風與刀鋒雙雙斬擊下六枚暗器。

一氣呵成完成動作之後,衛蘭陵並未停歇,她擡眼瞄了一眼頭頂鋼刺的位置再瞄了一眼朝歌,她的手好像又朝門框敲了去,可她無暇顧及,

因為她已經蹲下來了,她想利用凍雲的利刃來斬斷銬住雙腳的鐵鐐銬。

啪啪兩下,朝歌當真暗下了其他機關的按鈕,這次更多的暗器從四面八方襲了來。

咻——咻——

衛蘭陵清晰地聽到暗器劃破空氣的聲響,從速度和聲音她很容易就判斷了暗器襲來的數量和方向,她一手握刀插|進鐐銬間,一手揮袖,鏘,凍雲的利刃破開鐐銬的聲響與身後風卷暗器的聲響交雜混合,雙腳恢覆自由的同時,前方左面和右面的暗器也已經近身。

只見衛蘭陵不慌不忙的左右一側身,握住凍雲的手朝矮桌一砍,然後右腳一踢,被看成兩半的矮桌有一半已經被踢飛了起來,呼地,衛蘭陵一個揮擊躍身,擋開暗器的同時她也踏在了飛行的矮桌之上,腳尖一點,身子便借力朝門扉的方向躍去。

朝歌看衛蘭陵執匕首朝自己砍來,連忙按動門框上的其他機關,就在手即將觸到門框之際,衛蘭陵梭出的匕首已經隔空插|進了她的手掌,鮮血、巨痛破的她急急縮回手,也因這一瞬間的遲疑,朝歌的喉嚨也就此淪為了衛蘭陵指尖的獵物。

“現在你可看見了,就算被鎖住了雙腳也不一定只剩下等死的命運。”衛蘭陵喘著大氣,掐住朝歌的喉嚨將其按到了門上。

“哈哈哈哈哈哈!”被制服的朝歌不僅沒有露出落敗後的慌亂表情,甚至笑得比之前還要張狂和肆意。

“你笑什麽?”從頭到尾衛蘭陵都不知道朝歌的行為究竟是出於何種目的,除了她的武功比想象中弱太多了以外,她的其他,她皆無法想象。

“笑我自不量力,笑我總是拿自己的標準來判斷別人,笑我一輩子只能躲在暗地裏自我舔舐傷口,笑我會對你這個小丫頭如此羨慕嫉妒恨。”朝歌扭曲著一張表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總之已經看不清她的真面目了。

原本有些生氣,原本有很多話要問,但朝歌如此表情倒叫衛蘭陵不知從何說起。

“我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麽他不選我的原因了。”

“茗嗎?”

“是啊。”

“你和他之間發生了什麽事嗎?”

朝歌不語,只是直直地盯著衛蘭陵看。

衛蘭陵疑惑不解地與其對視,她看到那雙凝視著自己的明媚瞳仁中,漂浮了過多覆雜的情緒,是怨恨,是感慨,還是憂

愁?

然後,她在心裏得出了一個答案,這個女人,有她觸及不到的內心……

“我……不知道你和茗之間發生過什麽事,我……”說著說著,衛蘭陵猛然想起了在被帶走之前茗與自己說的一些悄悄話,“蘭陵,去到那裏,你會遇見面熟之人,她告訴你的話,你要好好記牢。”

當初朝歌自報家門的時候,她就覺得這應該是茗所說的熟人,但朝歌隨之而來的行徑又讓她心中起了懷疑,既是熟人既是茗交代過的人必不會對自己動手,可……

“我只想問一句,茗所說的面熟之人,可是你?”衛蘭陵小心謹慎地問朝歌。

“世間的人,哪一個是沒有故事的呢?或平淡,或起伏,我們所不能了解的,不過是這個游戲的潛規則,拼了命地追尋,也許到頭來卻是一場空。究竟要怎樣才能尋找到真正適合自己的角色呢?呵呵……”

朝歌並未正面回答衛蘭陵,她只是兀自地發表感嘆,說完,她的笑聲,漸漸從開始失神擴大為張揚的、充滿快感的大笑,像是嘲弄著自己,也像是嘲諷著這個世界。和天光糾結起來的她的笑聲,彌漫著一抹濃烈的憂傷。她一手撥開長長的發絲,撫著臉,似乎想要將右半邊臉完全埋進掌心中。這麽笑著的她,仿佛一個無助的孩子,用盡氣力,終於找到了發洩的方式,然後肆意地、任性地揮灑。

“餵……你……還好吧。”衛蘭陵松開朝歌,自己竟有些不知所措。

朝歌努力地睜了睜眼,又搖了兩下腦袋,清醒了下頭腦,止笑後的她盯著自己被匕首刺穿的手掌認真道:“如果不觸動機關不真刀真槍的來,緋傾一定會報告城主說我有包庇之心。而且我也真心想考驗下你是不是真的有能耐,現在,我見識到了。”

“為什麽想見識我的能耐?”衛蘭陵問出了最想問的問題。

“之前,我迫著他選我,但他說我不夠資格,後來他選了你,初次在未明堂見到你,我只記住了你額間的梅花妝,之後在漠那裏見到你,除了被他訓出來的奴性我依舊沒看出來你哪裏有亮點之處。”

“選……什麽?”朝歌沒頭沒腦的話讓衛蘭陵一頭霧水。

“比容貌比身材,我一點都不輸你,對不對?”伴著酒氣的話語,朝歌一手搭上衛蘭陵的左肩,一個微笑重重地點了點頭。隨後她又挪動了幾□子,直到靠到了衛蘭陵的身邊,她才頗為鄭重其事地道:“他

會看上你的。以我對祁國世子的……”

朝歌的話戛然而止,灰黑瞬間席卷了她的眼眸,隨著最後一絲光的消失,她的語氣竟是和剛才天差地別的深沈,“無論如何,請一定替我殺掉祁國世子。”

殺掉祁國世子?

這和茗計劃的色|誘有本質的差別,但從現在的對話上來看,朝歌明顯也加入了茗的計劃,可為什麽會兩個人口徑不統一?

“朝歌。”衛蘭陵可不想因為他人的話而曲解茗的用意,於是她抓住朝歌的衣領,“我記得茗說的是……”

朝歌因為衛蘭陵的舉動身子即刻驚覺地一動,這一動拉松了她的衣領,衛蘭陵看見了她那烏發繚繞的肩頭,刻著一道淺紅的印記,好像是一個字。

“你看到了?”朝歌捂緊肩膀悶悶地問。

“我……”盡管沒看清,她也的確是看到了。

“也罷。”朝歌低垂的頭輕搖,然後手緩緩滑向肩頭,慢慢地將衣領拉下,暴露出來的光滑肩頭赫然多出了一個鮮紅的刺字——“祁”。

“這?”衛蘭陵沒想到朝歌身上也會有刺青,她潛意識覺得是茗所為,但轉念便否認了,茗若要刺青必定是刺大幅的美圖,絕不會單單指刺一個單字。

“這是祁國世子留在我身上的烙印,是我一輩子的屈辱。”層層衣服和縷縷發絲所覆蓋住了肌膚,那道印記,是她的傷,她的痛,無論時間過去多久、無論怎麽遮掩,只要再看見這個字,那段屈辱的記憶便會把朝歌拖進深淵,每每想起,總會膽戰心驚。

沒有人說話,衛蘭陵甚至覺察不到身邊人的呼吸聲,空氣中頓時安靜得可怕。她能感到身邊的朝歌正拼命按捺的情緒,那些混亂的情緒糾纏在一起,猛烈地撕扯著心臟。而此刻她的臉上依然佯裝著無動於衷的表情,無動於衷到讓人心疼不已。

難怪要殺死祁國世子,難怪要加入茗的計劃,難怪見到取代了自己的人會憤怒……想必,這次得知祁國世子要來無名城,朝歌應該是抱著必死的決心去見茗的吧。

“可惜,你武功不行;可惜,就算再在你身上刺絕世美圖,祁國世子也不會對自己玩弄過的女人另眼相看;不過,我允許你加入我的計劃,只要你提供與祁國世子相關的信息……”衛蘭陵在心中偷偷設計著茗與朝歌的對話,這應該就是他們聯手的原因了吧!

嘶,在衛蘭陵沈默之際

,朝歌大力地撕下了一片自己的袖子,她把布片纏繞在自己中刀的掌心,幾圈之後,她猛地拔出匕首,頓時鮮血飛濺,可朝歌竟眼睛都沒有眨一下。

“祁國世子出巡除了有眾多武功高強的明衛、暗衛保護,他還隨身穿著一件軟猬甲護身,所以如果動手要直取喉嚨。”朝歌纏好傷口後把帶血的匕首丟還給衛蘭陵,“這把匕首盡管鋒利但也無法刺穿軟猬甲,不過一刀割喉,他鐵定沒命。”

衛蘭陵接過匕首,甩了甩上面的血漬,散發著寒光的灰白色刀身映出自己堅定的雙眸,不管是色|誘還是刺殺,這個任務,她絕對會全力以赴。

“祁國世子有個怪癖,遇上越是難搞的女人他就是越興奮,而且會不擇手段用強的,享受那一刻征服的快感。所以你千萬可別主動投懷送抱。”

嘖嘖,怎麽她遇上的不是變態就是有奇奇怪怪特殊癖好的男人,衛蘭陵無奈地嘆了口氣。

“還有,祁國世子喜歡高傲的冰山美人,在他面前切忌多言;另外,你身上最重要的籌碼就是一身刺青,猶抱琵琶半遮面的感覺,懂了嗎?”

以色侍人也有那麽多講究啊,怪不得茗會同意自己來這個地方,衛蘭陵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點完她又想到了一個更現實更棘手的問題,“可我現在被關在這種地方,怎麽……”

“放心,除了負責城中的內務,我還負責城中各處黑牢的管理,黑牢裏的犯人我都很清楚,雖然他們基本都是城主欽點的,但現在可是到了特殊時期,我一定會讓你見到祁國世子的。”

“特殊時期?”

“在祁國世子抵城之前你就好好在這裏養精蓄銳吧。”朝歌並未多加解釋,她敲了敲門扉中央的一塊地方,“卡啦卡啦”聲在屋子中響起,腳底頭頂的鋼刺以及滿是暗器眼的墻面在聲落之後就完全恢覆了原狀,“不過這裏的條件,我想他應該告訴過你了吧。”

“呵呵呵呵……”衛蘭陵咬牙切齒地笑了起來,黑牢是個陰暗潮濕有蟑螂有老鼠的地方,可明明還有各種機關暗器以及一個危險的女人啊,她可是因此險些送掉了命啊,這個該死的茗。

“嗯,我爭取記得每頓飯都遣人給你送過來,要是一不小心忘記了,你千萬不要因為氣憤而拍門,或者破門而出逃走,因為屋外有著比屋內更多更危險的暗器機關。”拉開身後的門扉,朝歌揮手對衛蘭陵做了最後的交代,“那麽,我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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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啦卡啦——

門扉被重重地鐵質的鏈條給鎖上了。

走出牢門的朝歌背著身子,揮著手跟她道別,那只纏繞著布條的手,血早已滲透,血早已沿著白嫩的手腕流淌到身體更深的地方,可她卻不以為意,盯著朝歌漸行漸遠的背影,衛蘭陵深深地倒抽了一口氣。

不知是太陽替代了星月,還是灰雲漸漸的消散,黑牢裏的光線竟有一霎那的明亮。那明亮的投射點從墻壁邊緣一路游走至枯敗的殘枝後隱去,仿佛預示著,他們即將抓到手的光明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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