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安寧，以致到了第二天，沈離也覺得不自在。幽鬽沒有向沈如風出手，真的是太不符合他的性格了。

天剛亮，沈離就起床去做飯。這幾天，沈如風吃喝都不規律，她的胃很差，又不大註意飲食，昨晚因為胃疼哼哼了半宿。

“我在慕家都能做到一日三餐早睡早起，你過得還挺順暢的吧，又不註意身體。”沈離熬好了粥，沈如風拿著勺子攪拌著碎菜葉子粥，一臉不屑，“我是新時代的女性，事業得意，情場得意，有點胃病是正常的。”

“不敢茍同，你連自己的身體都不愛護，還指望有人愛你？而且沒覺得你情場得意。”沈離也喝了一口粥，念叨著。

“你懂個屁。像我這種地位的，有點胃病別人才覺得正常。”沈如風舀了一勺粥，繼續懟她。

“你管別人怎麽看幹什麽？自己過得好才是真的好，我不覺得精英人士有胃病才正常，真正的精英應該是做最正確的事。所以，你在九州，頂多算得上個人精，離精英你還差得遠呢。”沈離想到那麽多人都叫她“禍害”，她也不動搖，依舊覺得自己善良可愛。她覺得，自己才配得上“精英”。

“我跟你說丫頭，你回去後立馬離開慕家，我給你找份一點危險都沒有的工作，你好好地給我活著，別在過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了好麽？”

“嗯。”

正吃著粥，幽鬽從門外探進頭來，他皺了皺鼻子，“你們偷吃呢？不帶我？”

沈離把旁邊的那碗粥往旁邊推了推，“也給你留了一碗，還指望著你送我們倆回九州呢，怎麽能不孝敬您老人家？”

幽鬽喝了一口粥，舔了舔嘴唇，“……說到這裏我想起來了，我牽了兩匹馬過來，你們倆往回走的話，可能需要很久才能走得回去，但是騎馬就不一樣了，可以省大半的時間。”

沈離看了一眼沈如風，微微皺了皺眉頭，“她不會騎馬。”

“什麽？”

幽鬽本來想著，一共兩匹馬，他跟沈離騎一匹，沈如風單獨一匹。而現在，沈如風沒有騎馬的經驗——難道要讓她們姐妹倆一人一匹？

他想多了，就算是沈如風會騎，沈離也不會願意跟他一起。

兩匹馬從南部的溪湖往下一個守神神殿走，據說，下一站就有回九州的門。沈離一邊安慰著因為隨處出來的鬼怪而被嚇哭的沈如風，一邊問幽鬽，“大概，什麽時候才能到啊？”

幽鬽看著越來越近的冰湖，朝著沈離露出溫柔的笑，“你瞧，這不是到了？”

巨大的冰湖上，浮著一座巨大的神殿。遠處皚皚白雪，近處春暖花開。沈離從馬背上跳下來，皺眉看著幽鬽，“這是……”

這是神殿？龍神神殿？

“你是在跟我開玩笑麽？這明明就是龍江沈睡的那座神殿，並不是守神的地界。”

幽鬽也從馬背上跳下來，看著沈離，點點頭，“對啊，就是啊……”

從冰湖裏躥出來大批穿著銀甲鐵靴衣裝的人，為首的男子半跪在幽鬽面前，“長老。”

“拜月溪？”

“嗯哼？”拜月溪抿了抿嘴唇，笑瞇瞇地看著沈離，“離姑娘，好久不見，別來無恙？”

看著幽鬽那淡然的笑顏，沈離抱著胳膊，手底下卻是已經將手握得“咯吱咯吱”響。是她大意了，之前軒轅想方設法的埋滅她的痕跡，向大疆宣布自己死亡。而現在，儼然因為沈如風碰見了幽鬽，將自己的行蹤又暴露出來。

“長老，離姑娘，交給我們了？”

“不，還是交給我吧。”幽鬽伸手想去摸沈離的臉，被沈離躲開。

正說著，沈離轉身，跳上馬背，拍了一把馬屁股。白馬騰空而起，沈離將沈如風丟了出去，對靈蝶吹了個口哨，“帶她去神殿找琉璃！”

靈蝶帶著沈如風飛向神殿，沈離轉過身，騎著馬揚塵而去。拜月溪吹了個口哨，白馬伏地，沈離翻身從馬背上掉下來，在地上滾了一圈後，往神殿相反的方向跑。

沈如風進神殿能活，而自己，進去之後，必死無疑。

沈如風進了神殿，漆黑的長廊上，幽暗的燈火將人的影子拉得極長。她跟著兩只蝴蝶走在這黑暗的邊緣，有一種恐懼漫上心扉。

不知道這麽多年，沈離是怎麽挺過這種日子的。

越往裏走越黑，靈蝶卻還是不知疲倦地來回舞動著。沈如風不由地打起了退堂鼓——她沒在這種鬼魅橫生的地方待過，這周圍危機四伏，她的腿幾乎下軟了，無法再邁一步。

兩只靈蝶飛回來，落在她的肩膀上，提著她往前走。

盤在玄鐵柱上的龍神像，看見兩只靈蝶，起身落在沈如風面前，等到看清沈如風的臉之後，“你？”

沈離看著幽鬽，眼珠子要白到天上去，“在菱花冰島看到那兩只魚的時候我就應該知道，那魚的紫色花紋和你的很像。我當時還沒想到為什麽，現在才知道了原因。”

幽鬽眨著一雙桃花眼看她，“嗯，為什麽？”

“本來我是要找軒轅取一點龍血救我姐的，但是你竟然用了你的血幫著我姐的忙，我當時也沒有太在意。之後你跟說我以前說過你長得醜——哪裏有這種事？！所以我就在想，到底什麽時候我說過別人長得醜，你要知道，我是個特別善良的人，不會無緣無故摧殘別人的自尊心的……我想了很久，終於，讓我想起來你是誰了。”

幽鬽皺了皺眉。

“如果我記得不錯，你就是當年我在慕家心軟放掉的那只青蛟吧？”沈離的聲音裏滿是諷刺，“不是跟你說了少招惹慕家人嗎，怎麽，沒長記性，不怕我殺了你？！”

幽鬽托著腮，看著被五花大綁的沈離，“嗯？現在面臨危險的是你，不是我。”

看著喝酒的幽鬽，沈離踹了一腳桌子，“你現在呢？兜了這麽一大圈，是想幹什麽？”

“你猜呢？把你帶到神殿，還能幹什麽？”幽鬽把酒杯放下，也不擺那副騷氣沖天的模樣，“當然是帶你來見軒轅的啊。”

“……？”

“你還不知道吧？軒轅自始至終都覺得愧對於你，你想要回家，拼了命要回九州，他沒辦法阻攔，就答應了師父的請求，承位龍江，做最新的龍神，壓住大疆和大荒的邊界，然後以你的名義去做一個守宮人，讓所有人找不到你的消息，使得你能一生安康。”

他看著沈離錯愕的臉，滿意地笑了笑，“沒錯，我就像看到你這種後悔歉疚的表情，一看到你也這麽無奈，我覺得我那些新仇舊恨就全都報了！”

“我跟你有仇有怨嗎？為什麽要報仇？”沈離很奇怪。

“你跟我沒仇，但是老七跟我有仇啊！從小他就高高在上，師父誇他，你們都喜歡他，我再怎麽努力都是枉然。”

“你這話說的，那我呢？我家裏人還都喜歡我姐呢，那麽多人都喜歡我姐，我長得不如她，掙得沒她多，運氣是點兒背，還摻和上琉璃的倒黴事，那我是不是該大殺四方啊？”

幽鬽點點頭，“應該！”

“……”

“你放心，我一定用你的血，祭祀龍神，讓龍神發狂，將大荒和大疆之間的邊界打開，覆滅大殷。”

“……你好好的為什麽要覆滅大殷？”

“想要一個新的王朝，就必須建立在一個舊王朝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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