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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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近不得,遠又遠不得,還不如留在宮裏有個照應。雖然在宮裏當差不體面,可是出來了難道就很體面麽。”

“娘……?”許蘭兒越發糊塗。

“沒有什麽。就是以後你少和許衡來往。”

許蘭兒畢竟年紀小,對母親也順從慣了,只得應了是。

許衡匆忙回到院子,驟然停下了,卻又並不急著進屋,而是在院落裏流連了一陣,仿佛冷冽的空氣可以消除內心的焦躁與煩悶。卻發現那個小廝不在,而萬伯也不見蹤影。

許衡四下裏找了一圈,終於在屋角發現了萬伯。

“萬爺爺?”老人家此刻滿面愁容,看見許衡有些慌亂。

“您怎麽了?”

“唉,少爺——”萬伯嘆了口氣。“說起來氣人哪。那個小富,他、他——”

“怎麽了?”許衡知道小富不在,“他惹了麻煩?”

“不是,他——不知道聽哪個嚼舌頭的說了,咱們是從宮裏出來的,死活也不肯來伺候了。管家居然豬油蒙了心,居然也就把他調走了!您說啊!不就是在這裏鋪鋪床,掃掃地嗎?啊?他也就一個小廝,神氣什麽?當年我們老爺也沒有少接濟四老爺,他怎麽能夠這麽對您啊——”老人家說著,長嘆一聲。

“這——”許衡想起方才邢氏說的話,頓時明白了。所謂家人、族親不過都是些幌子而已,自己原就不該在這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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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業二年,初秋。

本該天幹物燥的天氣,卻不知道為何下起了雨。雨不大,卻是十分細密,連綿不絕。高升客棧的掌櫃不禁發愁。鄴北是由鄴中進入勝京的必經之地,已經形成了一個大鎮,往來客商自然不少,可是下雨趕路的客人便少了,等在客棧內的客人又紛紛耐不住上了路,眼看是行腳的生意也做不得,住的稍長的客人也走了,生意越發冷清。眼見已經到了掌燈時分,只來了幾個散客。有些秋意的不斷掃著雨進來,已經有了寒意。因下雨,天色黑得早,昏黃的燈光映得酒堂中一片朦朧。

他正待關起半邊板門,外面的青石板路上忽然出現了一隊人影,漸漸走近了,一個護院模樣的人披著雨笠上前進了酒堂,道:“掌櫃,你這裏可有上好的客房麽?”

“有、有。我這裏是鄴北最大的客棧,自然是有的。”掌櫃一看這大漢,便知道他是個充前足尋客棧的,況且這大漢形貌威武,可知這客人非富則貴。少不得十幾個人的生意是做得的。

“那好,你準備一間上好的客房,一應用具都簇新的,不許有半點臟,另外兩個單間,十二個雙間,都給我弄得好好地,姜湯、黃酒先燙好,有什麽冷食先備下了,另外先炒幾個熱菜,待我家主子來了再做理會。這一百兩銀子先放櫃上,不夠再說。”

“是是是,您老要求的都有、都有,我這裏幾十年的老店,您放心、放心。”高掌櫃見來了生意,忙不疊地吩咐店夥開始忙碌。一共二十幾人的生意,本月的生意不用愁了。堂中三五個店夥本來都頗為困倦,此時也來了精神,忙不疊地收拾開了。

那大漢吩咐好了,又轉身出去,另外進來了三個大漢,一個趕著和店夥上去查看房間,另外兩個將店堂中的桌椅都搬開了,留下正中一張八仙桌,接著大漢在桌旁一站,便不動了。原來的大漢卻不見進來,想是去迎那主人去了。

過得盞茶功夫,一輛馬車停在門口,兩個大漢打著油傘迎下了主人,高掌櫃自到門口去迎接,不禁也有些好奇。一條人影下了車,兩步三步便進了酒堂,只見他約三十許年紀,身形也並不特別高大,只十分筆挺,著一身玄黃色便袍,容貌英俊。當地一站,卻有說不出的穩重,在酒堂中各色人等中硬是搶眼。高掌櫃已經迎了上去,口中不住招呼:“客人貴姓?”

“姓黃。”旁邊一個師爺模樣的人回答道,主人只微微一點頭,便在兩名大漢已經守好的八仙桌旁坐了下來,旁邊一名師爺、一名武師模樣的人也隨著坐下了。門外幾夥計接著了客人帶來的其他伴當還有貨品,熙熙攘攘地轉到後院去了,店堂中便只有那五個人。一時間夥計上了熱好的黃酒和一盤切牛肉、一盤白斬雞、一盤燒鵝,又忙著點菜,後院也忙著安置伴當供應酒食,忙的熱火朝天。

“高老板。”正忙著,一個撐著傘的青年人從門外的青石板路進了客棧酒堂,收了傘。似乎剛從雨地裏冒出來的。

“唉,許公子,您這麽稱呼可真是折殺小人了。”高掌櫃本著生意人的本色,盡管忙得腳不沾地,還是對誰都笑臉相迎。“怎麽,今日那北鄴山可曾去了?”

“沒有,只上得一半,便有路人說,雨下了多日,泥土都浸得軟了,此刻上山有危險,只好改日再去了。”青年笑笑回道,雖然淋得狼狽,但看起來並沒有多大的遺憾,他渾身幾乎都已經被淋濕了,青灰色的袍子幾乎都貼在了瘦削的身上,腳上的一雙薄底靴子上都是泥濘,果然是上山而回。這鄴北因為是南北要道,也有些名勝,青年留在客棧中已經有三四日了,便是各處去轉,似乎也並不著急趕路。此時青年微縮著身體,似乎有些冷,但是氣色尚好,他笑道:“既然提前回來,就到知味齋買了些你們這裏知名的醬肘,麻煩高掌櫃今日整治一下,加個菜,炒鍋錢自然算給您。剩下的切好包起來,趕路用得著。”

“哎,好咧!”高掌櫃答應著,青年將手中提著的一個半尺見方的包裹拿過來,正要交給夥計整治。

那主人看見正在和掌櫃說話的青年,目光一閃,忽然開口道:“這位公子,既然雨夜有緣,便過來一坐如何?那肘子也不必整治了,都切了便是。”

青年回過頭來,酒堂內昏黃的燈光映得他面色越發地白,幾縷濕發貼在額邊,更是顯得他年紀不大。初看以為二十許,此刻看竟然好似只有十五六歲模樣。但若是少年,卻又絕無他面上的那些風霜之色,顯然也是個趕路的旅人。他看了這“主人”一桌,顯然也是剛剛擺下,開口的青年神態瀟灑,器宇不凡,遂道:“如此多謝了。只是小弟還要去換了身上的濕衣,先告個罪。”

“主人”也點點頭道:“請便。”

不多時,外游的青年換了一身灰袍,從後院轉了回來,越發顯得豐神如玉。來到八仙桌坐下,剛好四人各據一方。主人開口道:“在下姓黃,乃是行腳的客商,不只公子高姓大名。”

青年微一猶豫,還是回道:“在下許衡。”

許衡自那日從叔母邢氏處轉回,獨自想了一日一夜,終於下了決定。他安頓了萬伯,變賣了宅子以及餘留的一些古玩字畫,只留了一兩件做了紀念;留給叔父一封書信,便悄然離開了京城,不辭而別。與其留在京城寄人籬下,不如雲游四方、增廣見識,何處不可為家?

忽忽兩年,許衡輾轉游歷各地。他原無目的,因此兩年來也只走了小半地方。這一日來到鄴北之地,見有些名勝,便住了幾日。他兩年來多歷風霜,不僅增長了見識,心情更是開解了不少。因此見這黃姓客商形貌不凡,便也不拘小節了。

那姓黃客商只道是勝京人士,外出辦貨的。許衡雖然瞧出他遠非普通客商,卻也知道不必多問,兩個人只是閑聊。而那“黃公子”的兩個助手,僅僅那師爺模樣的人偶爾發一言,武師模樣的絕不開口。

黃公子胸中大有丘壑,國計民生、經史子集竟然樣樣都來得,而許衡除了幼讀詩書,近年游歷四方,也是有些見識,那黃公子舉手投足之間更是流露出親近之色,兩人竟然一聊便到了二更時分。武師模樣的兀自巍然不動,師爺模樣的也絕未露出不耐神情。而許衡在外奔走一天,已經顯出疲態了,聽到外面梆漏,不由得打了個哈欠,見那黃公子的兩個從屬尚且沒有說什麽,不由得不好意思起來。

黃公子笑道:“是我的不是,許兄想來是乏了。”

許衡索性也坦白:“小弟失禮了。今天外出游玩了一天,的確是有些累。想要去歇息去了。”

“既然如此,”黃公子也站了起來:“那麽我們也趁便休息吧,許公子住哪裏呢?”一邊走到許衡身旁。

“哦,後面東邊第二間。”那只是一間極為普通的客房,一日二錢銀子而已。黃公子微一沈吟,道:“許兄,我們今日既然有緣,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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