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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恬半濕的衣衫後,將他推醒。

34、曲闌深處重相見 ...

山谷中萱草叢叢,鶯飛蝶舞,盎然生機。

琉熙卻無暇去賞析身邊野趣美景,腳步虛浮,深一腳淺一腳,神智恍惚地跟隨著蒙恬。她垂著頭,勉強半睜雙眼,盯著前面健步而行的雙腳。

她有些趔趄,跌跌撞撞間,前面的大腳忽然頓下步子。還未來得及反應,蒙恬已將她馱到背上。

平坦厚實的肩背,像一堵可以依靠的墻,令人略覺心頭一寬。

琉熙沒有掙紮,因為她知道,即便她推辭扭捏,蒙恬也不會放她下來。於是便只安靜地伏在那片寬闊上,雙眸半睞半闔,下巴輕輕抵著他肩頭緊實肌肉,盡可能積攢著氣力,以便不久後能自己下地行走。

蒙氏兄弟兩人,性格迥然有異,蒙毅奔放爽朗,蒙恬則沈著寡言。

可不知為何,沈悶寡語的蒙恬,周身卻時時散出比蒙毅更似陽光的暖意來。那暖意舒睦而馨香,令人不由自主放下心頭的戒備。那暖意不同於蒙毅的友善,它不需要你去接受,亦不擔心你的拒絕。正如同那冬日的暖陽,勻勻在屋前梧桐的枝葉間篩落,然後照在你的身上,叫人身心一陣愜意,鼻尖撲入幹燥香氣。

“蒙恬,”琉熙叫他。

“嗯。”他只低嗯一聲。

琉熙嬌弱頸項自他背上仰起,指尖輕輕書寫,“我叫琉熙,李琉熙。”

“我知道。”

“我是趙國武安君李牧的女兒。”

“我也知道。”

她問,“我是趙人,還是送嫁的女史,又是名將之女。你是秦人,為何幾次三番地保護我?”

“在蒙恬看來,你不過就是一個女人。”他淡淡答道,停下步子擡頭看了眼四周山嶺,將話岔開去,“玉娘你再忍忍,這就出山谷了,山谷外不過一裏地方,就有村落。我身上帶了官符,等進了村落,便可借到騾馬。”

琉熙忍著骨頭間縷縷酸痛,點了點頭。

大約又走了半個時辰,果然出了山谷,原野平坦起來。一望無際的金,關中素來種植小麥,此季正是麥穗成熟之際,金黃金黃的麥浪被風溫柔吹拂,在地平線上蕩漾出一片耀眼的起伏。

日光毫無遮擋地落下,將金浪照成赤色。

一陣風迎面撫過,刮來芬芳麥香。

蒙恬立住腳步,將琉熙放下地來,兩人並肩站立金色浪頭。

蒙恬感嘆道,“今天關中大水,能留下這樣一片麥田,正是萬幸啊!”

琉熙陪立在他的身側,與他會心一笑,諾諾點頭。

再走了不遠,果真到了蒙恬所說的村莊,他向裏長出示官符後,輕易便借到了一輛騾車。

騾車雖是跑得不快,但畢竟好過徒步而行。折騰半日後,兩人終於回到鹹陽城南蒙武府上。

蒙武聽聞琉熙遇險,九死一生,又知館驛之中除了婢女,已無其他趙國隨侍,便無論如何都不肯放她回去館驛,在府中安排了屋子,強留琉熙住下。

昨日吃了悶虧,琉熙也長了心計,此次趙國之行,自己可謂錯落百出,雖說阿璃手段狠辣,但也怪她心性太過單純。能夠將蕓姜送入秦宮,成為王妃,此刻想來,卻已是萬幸。

蒙武真心相留,琉熙便也就不再客氣,索性差使家臣去館驛向婢女傳話,將行李等物一並挪了過來,安安穩穩住在了蒙武府上。

蒙毅自從見到琉熙真容,居然不再像原先那般死皮賴臉,變得恭敬有禮起來。見了琉熙倒像見了趙政,點頭作揖,不敢直視,好幾次引得琉熙掩嘴大笑。

琉熙原本就是蒙氏府上的常客,住下後,三五日過去,便儼然成了府中的一份子。

可她卻一直心神不寧,稍一空坐,腦中千絲萬縷思慮閃過,終是只有那兩個字——子澶。

以子澶的手段,怎會不知她遇險,怎會不知她住到了蒙武府上,可是,為何發生如此大事,他依舊可以置若罔聞,淡然處之,從始至終,卻是一句即使蒼白無力的解釋也無……

她不信,子澶不會如此對她……

正在出神間,卻聽蒙毅站在廊前叫她,“玉姐姐,父親叫你到堂前去。”

“哎,來了。”琉熙聞聲起身,快步跟上。

她走入正堂中,卻見蒙恬也在。

“琉熙,王上有命,五國公主即將歸國,明日正午設宴宮中,請各國公主、使節赴宴。宴單上有你,你可要去?”蒙武遞過一卷帛書,問琉熙。

琉熙沈吟不語,思前想後。

蒙毅卻是搶著大聲道,“去什麽去?那個楚國公主就是個赤蛇精,明日赴宴,她肯定也要在席,不如躲得遠遠的!”

琉熙腦中頓時閃過一念,對呀,阿璃是楚國公主,她定然會列席。既然阿璃會去,那子澶便也就十有八九會去。

“我要去。”琉熙思緒散亂間,卻已脫口而出。

“不行!你不能去!”蒙毅喊道,“前幾日差點丟了命,要不是大哥機警跟著……唉,我都不敢想。”

“我要去。”琉熙倔強地重覆。

蒙毅霎時漲紅了臉,要與她爭論,卻被蒙恬大手輕摁肩頭,將他按回座上。蒙恬饒有意味盯看琉熙一眼,“那就去吧!我陪著。”又低頭看看蒙毅,“蒙毅明日宮中當值,宮宴之上站在王上身邊,有我們兩個在,無礙!”

琉熙向蒙恬投去感激一眼,默默點了點頭,無語離去。

翌日早起,秦宮中竟是遣了軿車專程來接琉熙,琉熙一身白底鑲紅胡服,與蒙恬一前一後上了軿車,馳往宮中。

才下車入了宮門,遠遠便見蕓姜迎了上來,蒙恬悄然回避,跟隨十步之外。

蕓姜身上輕羅綃紗宮裙曳地,垂髻之上一朵赤金百合斜簪,絳唇桃腮,更比金花耀眼,身姿如春風拂柳,笑容與杏桃爭艷,烈日下款款站立,炫目地令琉熙微微有些睜不開眼。

不過幾日不見,居然仿佛變了個人。

“熙兒,”蕓姜揮手遣退婢女,攜了琉熙的手,並肩走向太液池邊,“這兒的魚比蒙恬大人府上顏色多許多,我帶你去看。”

琉熙任她拉著,遠離宮門,走進深宮。忽然笑眼看一眼身旁的佳人,“蕓姜姐姐,做王妃,可好?”

蕓姜頓時霞染雙頰,微不可見羞怯點頭,“嗯。”

琉熙緊緊握了她的手,“願你們白頭偕老,恩愛百年。”

“謝謝熙兒妹妹。”

兩人正說著,卻見趙政由一對宦者簇擁著自太液池北而來,遠遠瞧見蕓姜,便愈發大步流星,只幾步,便到了跟前,牽了她的酥手在掌。

他掏出羅絹為她拭汗,她卻擔憂地問,“王上,太陽底下太曬,不熱嗎?”

他卻笑道,“你呢?不曬嗎?曬壞了你,寡人豈不更擔心?!”

蕓姜嬌羞扭頭一笑,琉熙卻有些尷尬,推開兩步,立於蒙恬身側。不料,此一動,卻引起了趙政的側目。

他一怔,不露喜怒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她的臉上,雪膚花容,艷麗無雙,一雙珀色眸瞳盈盈一繞間,仿如春風吹破太液池水,漾動無盡漣漪。

只一瞬,他便轉頭笑問蕓姜,“這個,可就是琉熙?”又看看蒙恬,“玉娘?”

“正是!”蕓姜笑答。松了牽著趙政的手,拽過琉熙來,“蒙毅鬧了大笑話,以為熙兒臉上有疤,愁嫁掩面。”

趙政不禁仰頭放聲笑出,“這個笑話可鬧大了!”說著回首笑看蒙毅,打趣他道,“我說你個要帶兵打仗的將軍,娶媳婦,怎麽連軍情都不打探明白啊?!”

蒙毅撓撓腦袋,無辜嚷道,“王上,是她師弟說的。末將怎麽知道?!”

一行人笑著往華陽臺上而去,說笑間,片刻便到。

禮官唱到,五國公主及使節皆避席跪拜相迎。

趙政牽著蕓姜落於王座,跪迎的人們才起身跪坐案後。

琉熙坐於緊挨著蕓姜的首座之上,擡眸間,終是見到阿璃身後那抹絹白身形。她嘴角微掀,溢出欣喜的笑。

阿璃舉起手中酒盞,恭祝秦王迎娶王妃,笑顏如玉,眉目如畫。側目瞟看琉熙,溫柔眼神中卻是藏著密密的針,好似一觸機關,便會迸發出來,奪人性命。

琉熙卻是恬淡笑著,舉盞相敬。

酒過三巡,歌舞聲起。王座上一直緘默不語的太王太後華陽夫人卻忽然開口笑道,“這歌舞有什麽好看的?要說歌舞,還得看我們楚國的編鐘樂舞。阿璃,來給姑祖母跳一曲。”

阿璃娉婷起身,緋紅長裾窸窣而動,廣袖迎風飄舉,應著編鐘玉磬翩翩引袖旋轉起舞。

媚色縱肆,奪人心魄。

子澶無聲重重嘆息,避席悠然離去。

琉熙趕忙提裾跟出。

“子澶,”她快步追趕上去,叫住他。

子澶遲疑立住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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