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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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久久未有轉過身來。

“子澶,”她柔柔輕喚,用盡畢生所有的溫情。

他終於轉了頭,眼中卻只有漠然。

“你為什麽離開雲夢來了這兒?你有苦衷的,是不是?”她泫然欲泣。

子澶垂目良久不語。

“只要你說,我便信你!”幾日來,琉熙內心裏無數次勸服自己,不再糾結於他不願為她放棄隱世,他的睡蓮丸為何會被阿璃用來殘害無辜,此刻,只要他說,一切與他無關,她便信。

可他終究什麽都未說,只是默然轉身離去,忍下心口撕裂的劇痛,走得飄逸出塵。

他原本以為自己跳出凡塵之外,便不會再涉足世間之事,可只是因為放心不下她,還是派了暗衛秘密跟隨。

灰衣人中本也有他的親信,阿璃對琉熙的一舉一動,他自然早已輕易得知。千裏奔波只為護她周全,可剛入秦都,便被阿璃截住,以他伯父一門性命相脅,逼他立下重誓,助她取得秦國王妃之位。

子澶伯父、堂兄,皆是楚軍名將,可此次征戰南蠻,卻是鎩羽而歸,皆被下獄。罪輕罪重,皆在相國春申君一念之間。

而春申君,卻正是阿璃的伯父。

他想解釋,可卻不能,因為阿璃不許。他想見她,可也不能,還是因為阿璃不許。

阿璃可以違誓,因為她輸得起,可他,卻不能,……

35、曲闌深處重相見 ...

歌舞升平,美酒佳釀,都掩蓋不住趙國美貌女史的落寞,這筵席,對她似乎更是一種酷刑。她漠然坐回案後,垂首寂寂無聲。

日色漸漸向晚,賓客微醉,紛紛散去。

趙政面色微醺,摟了蕓姜在懷,留下琉熙、蒙恬、蒙毅,往太液池邊觀魚。

趙政攜手蕓姜走在前邊,兩人不時側目煦煦,柔情的眸光無聲相觸,嘴角蘊起蜜糖似的笑。

蒙毅遠遠隨在後邊,領著一隊宦者侍臣,將中間十步之遙,巧妙留給琉熙與蒙恬。

仿佛不過半日,琉熙豐潤的臉頰便變得瘦削蕭索,她帶著支離破碎的心茫然走著。恰好不遠處一隊宮人談笑而過,卻是華陽夫人挽著阿璃。

琉熙循著笑聲回望一眼,目光終是落在那抹絹白之上。煙水蒼茫的凝望裏便有了無限相思無限憂愁彌漫在眼角眉梢,那目光,嬌弱得令人心疼。

絹白隨著逶迤的宮眷一閃即逝,可琉熙的目光卻仍停留在那遍植梧桐的宮道之上。

蒙恬仿若無知,淡然叫她,“玉娘。”他的聲音,如涼風出入簾櫳,溫恬從容。

琉熙回首相望。

他指指正好路經的避風臺,笑問,“記得此處嗎?五年前,你說要比騎射。”

琉熙心中驚跳,耳邊轟然,他認得她?

他溫暖地笑,“那天你也是穿著胡服,白色的。”說著,看看她衣上絳紅的鑲邊,“但沒有紅邊。”

“你認得我?”琉熙似是喃喃自語地問。

他笑著點頭,“那日在宮門前見到你男裝的樣子,就認出來了。”

她停了腳步,楞神許久。他也隨之停下,與她默然對視。

良久,終於盡皆化開笑來。

恰是蕓姜嬌呼打斷兩人對望,“熙兒快來,看這魚!”

琉熙忙收回目光來,趕上前去。蕓姜撇開趙政,拉著琉熙於岸沿上奔跑,追逐水中高高躍起,一路如梭游動的彩色大魚。

這魚與蒙恬府中池塘裏的雖然是同種,但放到太液池裏,卻是有了別樣的神采,肆意往來,盡情歡娛。

趙政立在垂柳之下,眼中蘊滿無盡愛意,擡手向蕓姜笑道,“宮磚滑,小心,別摔著。”

蒙恬側立他身後,目光卻與他投向一處。

趙政也不回頭,卻沒頭沒腦問出一句,“是因為她長得美?”

蒙恬躬身一揖,卻不作答。

“那是因為什麽?”趙政低頭瞟了蒙恬一眼。

蒙恬答非所問,“蒙恬鬥膽問王上,在王上看來,是楚國的公主阿璃美,還是王妃美?”

“如果單說長相,那自然是阿璃更甚一籌。”

“那為什麽王上選了王妃?”蒙恬擡起頭來,饒有意味地笑。

趙政的視線不舍地尾隨著蕓姜,呢喃著,“因為她是她。”

蒙恬笑著點頭,“蒙恬與王上一樣!恰只是她長得美。”

君臣二人皆是一笑,視線卻是定定落在一處,緊緊跟隨著太液池邊奔跑嬉戲的兩簇麗影。

********絕武********

夏去秋來,恍惚間已是數月。秋風瑟瑟而起,千萬黃葉便憑風舞動漫天飛飄。

琉熙自蒙武府中遷出,於鹹陽城中置辦了宅邸屋舍。李牧自邯鄲派遣的心腹已於兩月前到達,其中八名妙齡女子,看似普通婢女,實則是李牧選自軍中烈屬的擅武少女,忠心體貼,身手不凡。另有兩名心腹也一並跟來,更是送來鹹陽城中充當細作的趙商暗檔。

連月來,琉熙不時向蒙恬蒙毅請教劍術兵法,學著像蒙恬一般,僅憑一紙地圖或一座沙盤便可想見真實的山川谷地,並與蒙武一起翻山越嶺,勘察各色地形。

她將子澶所教劍術的靈動與蒙氏出於軍旅的幹脆爽利招式相結合,融成一種新的劍法。

正如蒙恬所說,搏擊之法,不在乎有多巧妙花哨,只在乎能夠克敵制勝,保全自己而殺死對手。

宮中,蕓姜已懷有身孕,琉熙每兩三日,必有一日要入宮去探望。

不知不覺間,竟已是深秋時節。

蕓姜身形略顯臃腫,斜斜倚在矮榻上,擺弄著手裏精巧的嬰孩衣衫,見琉熙進殿來,忙笑著起身相迎。

琉熙緊趕兩步,坐到矮榻邊,垂首間卻見案上放著好些大棗幹果,便問道,“姐姐不是不愛吃甜食嗎?”

蕓姜給一邊的女官遞過眼色,女官會意,帶著婢女紛紛退出殿外。蕓姜才壓低聲音,附在琉熙耳畔道,“是方才阿璃公主送來的。”

琉熙猛地一驚,按住蕓姜手背,向她連連搖頭。

蕓姜卻是恬然微笑,又低聲道,“我就是故意放在醒目處,你放心,我不吃。”

琉熙擡眸,與她目光相抵,會心而笑。

若是說起阿璃的難纏,已然遠遠超出琉熙的度測。

選妃過後,其餘四國公主前後歸國,唯有阿璃,常住宮中,仿佛一絲想離開的意思也無。出入宮闈,如履平地,交結楚國客卿,長袖善舞,八面玲瓏。委實令琉熙苦惱不已。

兩人密語間,外邊廊下侍立的女官,匆匆而入,道,“王上來了。”

琉熙連忙起身,退至榻下,跪坐席上,蕓姜則覆又歪下,懶懶躺著。

頃刻,趙政笑語聲回響殿外,語音未落,人卻已經走進殿來。見琉熙跪坐席上,便讓女官將廊下等候的蒙毅也叫入殿來。

蕓姜軟軟依入趙政懷抱,笑語潺潺,“王上看起來很高興。”

趙政攬了她,仿若不經意地問琉熙,“翁主可知,魏國已割讓鄴城於趙國?”

琉熙深深一拜,答道,“琉熙昨日方才聽說。”

“嗯,”趙政點了點頭,“今日廷議中已經定下,下月便發兵伐魏。”

蕓姜一窒,驚問,“王上,今天關中大水,糧食欠收,此時發兵,恐怕……”

趙政卻是得意一笑道,“糧草自有趙國自鄴城暗助。”

琉熙心中冷笑,六國最大的悲哀,莫過於不齊心對秦,一邊忍受著秦國的攻伐與勒索,一邊又與秦國暗謀欺辱其餘五國。

這些,她無力改變。然而,此次出征,卻是一個難得的歷練機會。她自從雲夢山中學藝,一直以來,便只是紙上談兵,若是想要將來能夠殺場克敵,保家衛國,確實還須要親自上陣領教一番才行。

琉熙垂首默想間,蕓姜卻已是一聲輕嘆,低頭不語。此一戰,定又是生靈塗炭,不知多少妻子要失去丈夫,多少父親將失去兒子。

趙政卻仿若毫無所聞,興高采烈地說,“此次出征,蒙武將軍將領蒙恬、蒙毅同去,一血前恥。”

蒙毅亦是鬥志昂揚,“多謝王上成全。”

琉熙低頭許久,忽然擡眸正視秦王,“懇請王上許琉熙同去。”

蕓姜手中嬰孩衣衫掉落,亟亟阻止,“戰場之上,一個女子,要去做什麽?!”

趙政卻仍是不溫不火盯著座下跪坐的琉熙,沈吟良久,才緩緩說道,“我秦國大軍,向來倒是征用民婦,運送糧草,補給輜重。女子入伍,倒也平常。”

“琉熙自請上陣殺敵,不願運送糧草。”

趙政聞言,半闔雙眸,撿起方才蕓姜掉落的衣衫,拿在手上細看,看似漫不經心,實則精心思慮。

倒是蒙毅,橫插進來一句,“王上,末將覺得可行。”

“哦,為何?”趙政瞇眼笑問。

蒙毅鄭重一抱拳,道,“玉姐姐曾長居雲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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