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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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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於素絹長裾之外松裹一襲皮裘。白毛的狐裘,白絹的曲裾,猶稱出她一頭青絲如雲,腰間金色銅鈴,點綴出塵色彩,使得一片肅殺冬色下的美人愈發動人心神。

她笑看了一眼書房中沙盤前推演的李牧與子澶,兩人指尖“廝殺”如火如荼,李玦呆立一旁,看得欲罷不能。

“今日是誰輸誰贏啊?”她蓮步姍姍,走至沙盤前,低頭間視線略略掃過身前“戰局”。紅藍兩色小旗勢均力敵,各守天塹,藍旗步步緊逼,紅旗卻穩紮穩打,看情形,一時難分勝負。

可母親已經催過兩次了,飯菜也早已反覆由庖廚端出,再端回熱過,再端出,再端回熱過,若是再熱個幾遍,只怕那飯菜就壓根吃不得了。

琉熙瞅了眼沙盤邊苦思冥想的兩人,皆是聚精會神,樂此不疲,此刻想讓他們稍停恐都難於上青天。

“喵……”一只通體雪白的貓兒不知何時蹭到了她的腳邊,撒嬌似的昂頭輕蹭她的衣裾。這貓兒原是父親送與母親的,父親常年征戰,唯恐母親寂寞,所以特意要人尋了這只珍奇白貓來,為母親打發寂寥時光。

琉熙靈機一動,嘴角蘊起調皮笑意,俯身抱起貓兒,仿佛不經意得撫弄著它柔潤絲滑的長長毛發,暗地裏卻是偷偷使壞。指上運起三成力道,朝那小玩意兒後腿上倏然一彈。

琉熙素常練劍習武,對暗器也是偶有習練,她指上三成力道,哪裏就是鬧著玩兒的,可憐那貓咪,前一刻還被美人如春風般柔撫,後一刻卻慘遭如此暗算。一聲淒厲長叫,小雪團飛撲逃離琉熙懷抱。

琉熙原本站於沙盤下手處,手中貓兒一撲,不偏不倚恰恰落在沙盤中焦灼的“戰事”上,那貓兒猶自踢打痙攣,瞬即揚起飛沙層層。

“咳咳……咳咳……”沙盤邊原本打都打不走的三人,急退幾步,掩面劇烈咳嗽。李玦不谙武藝,身手自然遠不及亟亟逃開的李牧和子澶,等到飛沙揚定,再現人形時,只見他灰頭土臉表情錯愕,木楞楞眨著雙墨黑瞳眸,連眼皮睫毛上似也能掉下沙子來。

琉熙心中早就有了計較,貓兒撲出的瞬間,她便屏住鼻息,悄然退開兩步,此時只是廣袖輕揮,稍稍幾下,便撫開漫飛沙塵,側頭拼命忍住笑意。

李玦瞇眼狠吐嘴中沙粒,一邊罵道,“熙兒調皮,咳咳……故意攪局。”

琉熙一擡眸,眼中盡是無辜,“哪有?是貓兒調皮。”說著,側頭迎上子澶目光,袖中十指交纏相握。

子澶柔色看她,斥道,“你這招扮豬吃虎,倒是得了木子真傳。咳咳……呵呵……”

李牧猛一甩袖,撣撣衣襟上的落沙,放下方才從沙盤裏撈起的“沙白貓”,無奈搖頭笑道,“不怪熙兒,肯定是她娘親讓她來催我們用飯。”

“還是爹爹通曉事理,”琉熙笑道,“娘親都催過幾遍了。”

李牧指指一團狼藉的沙盤,“行了,徹底毀了,趙魏兩軍忙活半日,還不及一只貓。”說著,邊笑邊拍落手上殘沙,“走,吃飯去,要不夫人該惱了。”

李牧先行而出,李玦跟隨在後,琉熙袖中酥手輕拽子澶衣擺,踮起腳尖附在他耳側柔柔問道,“若是以後我讓人攪了你的戰局,你可能做到爹爹對娘親這樣?”

子澶只笑不答,見琉熙滿臉詫異,又略帶嗔怒地撅起小嘴扭過頭去,才壓低嗓音答道,“在我們家,是木子做了飯,我們兩個只顧廝殺,催幾遍都不去吃。”

琉熙神色一滯,旋即不由嬌笑起來,有些惱羞成怒地瞥了瞥身側愛人。

李玦頓了頓腳下步子,湊上前來笑問,“妹妹妹夫在說什麽?笑得如此開懷?說出來也讓父親和我歡樂歡樂。”

“哎,兒女私話,不要打聽。”李牧也停下步子來,假意為琉熙解圍,可眉梢眼角卻有意輕挑微顫,實則充滿戲謔。

“我只是在誇獎子澶的用兵之道,就連打了半輩子仗的李牧將軍,都只能勉強跟他打個平手。要不是方才那只貓,誰勝誰負,還真是難測!”琉熙媚眼如絲,嬌滴滴幾句話噎得李牧原地犯怵,半晌呆立,她自己卻是快走幾步,拋下銀鈴般笑聲溫熱獵獵寒風。

“子澶兵法劍術都頗有造詣,父親可以在軍中為他安排個實職,不過幾戰下來,定有軍功,到時再晉封將軍,旁人也就心服口服了。”李玦借機說出心中思忖數日的念頭。

“我也正有此意。”李牧頷首笑答。

子澶卻是笑著搖搖頭,面上不改雲淡風輕,眼底卻多了幾許擔憂,“多謝父親美意,可子澶不善騎射,哦,應該說是不會騎射,軍中為將,就不必了。”

李牧稍一驚愕,便回覆如常,會意頓首,沈吟片刻,擡首間方要再說些什麽,卻恰見李夫人從小院中一路迎出,旋即眼中精光褪去,徒留溫情脈脈,“夫人可以與熙兒先吃嘛!”

“既然一家人都在,當然是一起吃。木子也等了好一會了,餓得眼睛都綠了,還不是等著?難道妾還不如一個孩子?”李夫人柔色嬌音,溫婉隨在李牧身後,彼此隔開雙拳距離,可只那偶爾間的目光相觸,便生出千重繾綣情誼,盡在不言之中。

如此微小細節盡皆看在琉熙眼中心間,前一世,她以為世間夫婦都像她與趙王遷一般,父母之命,便是天作之合,相敬如賓,滿堂妻妾。就如同,所有人,都有他應該屬於的位置,僅此而已。

然而,這一世,她卻看懂了父親和母親之間無聲無息流淌的熾熱情意。七國征戰,生靈塗炭,趙宮輝煌,歌舞升平,一切似乎都沒有變,可又分明如此不同。

她嫣然回首,目光落在子澶挺俊眉峰之上,不由淺笑從心間漾起,原來是看這世事的眼睛變了,心變了。

李夫人安排各人落座,由庖廚端出重新熱好的酒菜,自己亦跪坐下來,忽然發現還有一座空置,環顧四周,恰恰瞧見女兒呆立門內,凝視一人,眉梢眼角盡是說不盡的絲縷纏綿。

“熙兒過來坐下。”李牧似也瞅見了出神的愛女,揚手招呼她。

琉熙一怔,回過神來,笑著走上前去,跪坐用膳。

平日家裏用飯,李牧與李玦總要說些政事戰況,今日也不例外,不過兩三口酒菜下肚,李玦便停了手中杯盞,跪直身子問道,“父親,前日聽說秦國已向六國送出國書,有意選聘六國公主入秦,冊立王後王妃?”

“嗯。”李牧放下剛舉起的竹箸,“宮中這幾日正在商議此事,預備選定公主,由特使護送入秦參選秦王妃。”

“可定了是哪一位公主?”李夫人眼中難掩擔憂神色,問道。

“王上的公主中只有兩位剛滿及笄,論品性容貌,似乎是蕓姜公主更甚一籌。只不過……蕓姜公主自小最受王上寵愛,王上似乎有些舍不得,仍是舉棋不定。”李牧為難地搖搖頭,心中明白,雖說趙王寵愛蕓姜公主,但面對強秦選妃這一難得的兩國修好契機,最終還是會以大義為重,打落牙齒合血吞下。

李夫人頗為惋惜地低嘆一聲,七國征戰不休,公主遠嫁別國,向來難免一生擔驚受怕,左右為難,更妄論是嫁去強秦為妃。

“原先黛姬不就是蕓姜公主的身邊的女官嗎?” 李玦忽然問道。

“王上昨日議事時也提及,要在宗室貴戚中為蕓姜公主重新物色女官,以備陪伴入秦。黛姬本來倒是最好的人選,容貌端秀,性格柔中帶剛,不但熟知禮儀,還略通護身武藝。只是可惜已經指嫁公子遷了。”

琉熙低頭默默吃著案上飯菜,腦中萬千思慮閃爍,據她所記,原先此次選妃中,被秦王選中冊為王妃的,應該是楚國公主。秦楚兩國此後十幾年中相安無事,直到韓魏滅國,邯鄲城破,楚國都一直得以免遭刀兵。

如果歷史就此改變呢?如果此次選妃,得以入選的是趙國公主,那趙國是不是就能夠像楚國一樣得以保全?

前次入秦選妃,蕓姜公主原本已被選中,卻在大婚前幾日遭遇不測,長眠他鄉。如若公主不死,是否趙國的命運就此便可以改變,父親是否可以不必在那最後一戰中為國捐軀?

她耳邊嗡聲呼嘯,腦中紛亂覆雜,無數念頭只匯成一句毅然決然的話語,“父親,我去做送嫁的女官!”

猶如一石激起千層浪,她的話驚起座中眾人,父親眼中的欣慰,母親臉上的慌張,兄長眉間的讚許,還有……子澶從骨子裏透出的落寞……一一落在她的眼底心頭。

“我去送嫁,公主大婚後我便返回。”此時的她宛如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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